《三界轶闻录》魏淑芬

5、第 5 章 一个多

　　一个多月后，犁然故意做出个悲伤的表情，一脸认真地向豆豆道别：“我这次下山一方面是为了历练，另一方面是为了完成师父交代的任务，时间紧迫，我不能多逗留了。”
　　豆豆很震惊，道：“师父，你要走了吗？”
　　犁然道：“是的，这剑法就算是师父留给你的作业，往后你要勤勉练习，我下次路过要考你的，不要让师父失望。”
　　豆豆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攥紧了手里的短剑。
　　当夜，犁然与洪简坐在院里喝茶，假装话别。
　　洪简轻声道：“豆豆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吃饭，奇了怪了，难道我这个爹还真不如你这个便宜师父吗？”
　　犁然没有心情拌嘴，只说：“既然我们谁都说服不了谁，就只能等豆豆的选择，如果他选择留在这里，我会遵守约定离开，可如果他选择跟我一起走，我希望你也能说到做到。”
　　洪简道：“我一向遵守承诺，不守承诺的是你。”
　　第二日，犁然开始收拾行李，他只有几身半旧不新的衣服，扔了都不一定有人捡，难为他还做作地叠了好久才包起来。他背着行李正要出门辞行，刚好看到豆豆也背着行李，说：“师父，我爹说让我跟你一起去外面历练历练，不知道师父愿不愿意带上我？”
　　犁然心里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外面世道很乱，你一个小孩子吃不了这种苦，还是留在家里吧。”
　　豆豆道：“师父，我能吃苦，我也不怕累，只要能跟着师父学本事，我不会让师父失望的！”
　　犁然看着他稚嫩的脸，以及两颗亮晶晶的黑眼珠，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可惜自己实在没有什么天赋，忙碌了这么久还是一事无成，他很希望这个孩子超越自己，替自己去更广阔的世界展示才干，同样，更希望他站上高地时能伸出手庇佑弱者。
　　村民们送两人到村口，大家依依不舍道：“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小心吃坏肚子。赶路尽量挑大道走，尤其不要赶夜路，夜里一定要盖好被子，不要着凉。”阿奇咧着大嘴笑道：“别瞎说，这位仙长神通广大，还能让豆豆冷着、饿着？”
　　众人装模作样地尬笑了几声，洪简把他肩上的行李背到犁然背上，对豆豆说：“爹只是放你出去见见世面，等你玩够了就赶紧回家，要是觉得累，不用硬撑，给我寄一封信，我立刻接你回来。”
　　有人忙过去解围，道：“这么好的机会还是得跟着师父好好学，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呢！”又有人道：“这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机会，你可要好好听师父的话，将来我们见着你八成也要称一声仙君呢。”
　　豆豆道：“大家放心，我一定跟着师父好好学，等我学好了本事就回来，到时候陪着爹，保护村子！”
　　犁然背好行李，对各位拱手道：“各位回去吧，我一定不负所望，来日再见之时，希望还能再跟大家把酒言欢，不醉不归！对了，也请各位回家时注意安全，现在世道乱，做人做事要睁大眼睛，不要因为一时大意走错了道，回不了家就麻烦了。”
　　众人突然都沉默了，阿奇忙道：“仙君说的哪里话，我们哪会记不得回家的路呢，您放心，我们大家都记着呢，保准不会迷路的！”
　　犁然笑道：“那就好，看到你们这么有信心，我也放心了。”
　　犁然和豆豆上了一条小船，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有人突然腿一软摔倒在地上，问：“大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阿奇没有说话，洪简却冷笑道：“他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我劝你们还是乖一点吧。”
　　众人都没有接话，之前欢快的气氛一下子荡然无存，有一个人大声道：“我就说不会有这么好的事，他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都怪你，非要听他的！这下好了，我们还能回妖界吗？三界哪还有我们的栖身之地？”
　　有人道：“不如我们去人界？”
　　众人都想附和，阿奇瞪了大家一眼，道：“他是对的。哪都不去，按计划回妖界。”众人都不想回妖界，但也没有人敢再反对，末了，一个小姑娘道：“做事最怕半途而废，成败在此一举，我们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还是早点开工吧。”
　　洪简觉得他们聒噪，与豆豆分开的伤感让他很没精神，根本不想管这些妖界的破事，他朝天上看了看，选了一朵巨大的云，说：“送我去彤云宫。”那朵云落到他脚边，他盘腿坐了上去，对众人道：“犁然虽然自大，但也很有手段，如果你们不想死的太难看，我建议还是老老实实地按他说的做。”他打了个哈欠，摆摆手算是道别，众人目送他越飞越远，消失在云层之中。
　　犁然本来以为在人间没有什么事能难得住他，可是师徒俩的第一顿饭就让他犯了难。他们下了船，又走了好几里山路，终于找到了可以夜宿的地方，豆豆的肚子一直在叫，犁然忙掏出行李里的饼给他充饥，豆豆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但也没说什么，默默地开始啃有点发硬的饼。犁然很久不来人间了，他对人间的生活琐事虽然有点印象，但是不多，想了好久终于想到应该点个火，把冷了的饼烤一下，他恍然大悟，问：“是不是应该烤一下？”
　　豆豆握着啃了一大块的饼不知道怎么接话，只是在心里想：“或许以后要靠我来照顾师父了。”
　　犁然忙过去捡柴火，捣鼓了半天仍没有点着火，只得背过身，悄悄用了个引火符，一团火“噌”地窜出来，燎到了犁然的一绺头发，他一边扑灭头发上的火，一边笑道：“没事没事，都是小问题，我能搞定。”
　　豆豆看着突然出现的火焰，觉得师父真厉害，正要跟他好好学习学习，却发现他用两手直接拿了四个大饼在火上烤，豆豆道：“师父……我怎么觉得……好像要用树枝串起来吧？另外，你的手不烫吗？”
　　犁然忙装作有点烫，道：“好烫好烫！不过没关系，你再等一会儿，马上就好了。”
　　结果，四个饼全部烤焦了。
　　犁然拿着四个黑乎乎的圆饼，固执地说：“只是表面焦了，里面都是好的，我掰开看看。”掰开以后发现里外都是黑的，只有最中间还有一点白。他又道：“有没有可能这样的饼更好吃呢？”
　　豆豆：“……”
　　接下来的每一天他们都是白天赶路，晚上睡在野外，犁然不担心赶路，让他走多久他都能坚持下去，只有做饭这件事让他头痛不已，常常一想起来就唉声叹气，痛不欲生，他很苦恼地想：“人为什么要吃饭？这种乱七八糟的菜叶和肉放在一起有什么好吃的？不如现在就开始教豆豆辟谷？如果现在开始辟谷的话他还能长高吗？其实他现在小小的也很可爱，根本没有必要再长高嘛！”
　　由于他的这个心理，使他在做饭的时候常常敷衍了事，最后费劲巴拉地弄出一堆不忍直视的东西，豆豆毫无怨言，很配合地吃了五天，脸上却慢慢开始出现一种不太正常的黄色。等到晚上豆豆睡着后，洪简突然挽着袖子，着急忙慌地拿着几个小玉瓶子出现了，对犁然道：“这几个东西你帮我看一下是什么？”
　　犁然接过去，仔细闻了闻，问：“你在哪拿的？”
　　洪简道：“你的卧室。”
　　犁然又闻了闻，道：“我怎么不记得我还有这些东西？”
　　洪简有点不耐烦地说：“你快说是什么吧，我还忙着呢！”
　　犁然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道：“不确定，好像是什么人给我的什么东西。”
　　洪简无奈地说：“你听听你自己说的是什么话？”他说完就要去看看豆豆，犁然忙挡在他和豆豆中间，洪简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犁然道：“你不是有事吗？赶紧走吧，一天天磨磨唧唧的。”
　　洪简脸色一白，说：“你这个心虚的表情不对劲，豆豆受伤了对不对？我就知道你这个人没心没肺，根本靠不住……”
　　犁然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洪简快速绕过他，来到了豆豆旁边，那孩子身上盖着犁然的衣服，睡在一堆干草上面，一旁跳动的篝火照着他的脸，他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看起来像在做什么梦。洪简伸手在他头上摸了摸，没有出汗，又检查了一下他的手脚，也没有发现受伤或受冻的痕迹，他心里松了一口气，道：“你干嘛不让我看他？”
　　犁然道：“我是怕你不忍心他受苦，又要耽误事。”
　　洪简叹了口气，摸着那孩子的额头，道：“我知道你我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自然不会耽误他的前程。”
　　犁然点头，又坐回石头上，找了一个稍长的树枝拨了拨火，问：“你刚刚说你有什么事？”
　　洪简身体一僵，道：“坏了，我刚刚配药呢，好像摸过一些药，有……毒……”
　　犁然气得不行，走过去拉开他的手，说：“那就别摸他了！你真行，出门不洗手的吗？”
　　犁然倒了一些水在几条帕子上，仔细给豆豆擦了几遍脸和手脚，他几乎要被洪简气死。洪简则不知所措地在旁边踱步，又急又气，恨不得自己上手，又担心自己手上沾的东西真的会让豆豆中毒。
　　一通忙活以后，那孩子呼吸平稳，仍睡得很沉，似乎根本没有什么影响，两人这才放下心，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像两个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沉默了一会儿，洪简道：“我调查得差不多了，你说的那个东西，应该是双尾蛇蛇毒的一种，不过这种毒太少见了，我暂时还解不开。”
　　犁然奇道：“双尾蛇？他们一族竟然还有后人？”
　　洪简道：“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不过我再三确认过，肯定是双尾蛇的蛇毒。不过，说到这种蛇，你不是很了解吗？你竟然没认出来？”
　　犁然不说话，只是看着火堆上有一群小虫子在乱哄哄地飞舞，然后前赴后继地烧死在火里。
　　他丢下拨火的棍子，道：“那就新仇旧怨一起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