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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星无归愿 大靖元启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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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靖元启十七年,秋。
距沈家冤案昭雪,已是五载光阴。
岁月翻覆山河,抚平朝堂风浪,冲淡旧岁血色。如今的大靖,朝政清明,四海安稳,再无藩王乱政、奸佞当道的乱象。盛世安然,风月绵长,人间岁岁烟火温热,岁岁星河明亮。
只是有些年少遗憾,任凭岁月流转,永远无法抹平。
五年光景,足够朝堂更迭人事,足够风尘褪去伤痕,足够浮沉众生与过往和解。
唯独沈清晏与谢珩,困在那年上元星夜、那场秋雨别离、那堂前绝情对峙里,岁岁如故,终身无解。
京城秋风温柔,吹遍长街巷陌,吹过沉寂雅致的沈府庭院,也吹过肃穆清冷的御史台。
五年来,沈清晏始终独居沈府,守着偌大空宅,安静度日。
她早已拾起旧日所学,偶尔登高望月,静观星轨流变。只是心境早已截然不同。年少时观星,满心赤诚期许,盼星河长明,盼岁岁相守。如今观星,只剩平和淡然,世事看透,起落皆寂。
江南五载风霜磨去她所有锐利恨意,岁月温柔疗伤,让她终于放下执念、放下怨恨,与过往的苦难和解,与惨死的族人告别。
她不再恨谢珩。
不是原谅,是释然。
经年岁月,她早已明白,当年朝堂局势凶险万分,他那句秉公处置的背后,藏着无人敢懂的身不由己。她阅尽人心险恶,看透权局博弈,终于知晓,当年那场绝情切割,是绝境之中唯一的生路。
只是懂得归懂得,释怀归释怀。
爱意早已死在五年前的秋雨长街,死在公堂那句戏言虚诺里。
破镜难圆,旧情难续。
他们之间隔着家破人亡的血海过往,隔着五年生死别离,隔着无数误会伤痕,隔着再也回不去的年少时光。
此生,可以无怨,却再也无缘。
岁月清宁,她闭门安居,整理父亲毕生星象手稿,修缮沈家祖祠,闲时养花看书,踏秋赏春,日子清淡安稳,无波无澜。
依旧无数世家登门求娶,依旧尽数婉拒。
半生风雨,早已无心情爱。余生所求,不过星河安稳,岁月无扰,平安终老。
而朝堂之上的谢珩,五年依旧。
他稳居御史中丞之位,手握重权,清正刚直,肃贪治腐,守护山河清明,成了大靖百年难遇的贤臣良将,深受帝王倚重、百姓敬重。
朝野沉浮数载,他褪去最后一丝少年温度,常年冷面寡言,心性深沉如水,无悲无喜,无欲无求。
偌大朝堂,万千权贵,无人见过这位沈中丞动心半分。
无数权贵世家争相联姻,贵女倾心等候,媒妁络绎不绝,尽数被他冷淡回绝。
五年来,他孑然一身,孤身度日,府中无妾无妻,无灯火候归人,无烟火暖余生。
世人皆叹他一心为公、心系山河,唯有他自己知晓,此生真心早已葬在那年望月星河,葬在那个被他亲手推开的小姑娘身上。
满心山河社稷,终究抵不过年少一星一念。
五年来,他依旧保持着旧日习惯。
每至星夜,独登高台,静望漫天星河。案头那枚星佩常年贴身存放,温润如旧,从未离身。
成对星佩,一枚在他心口,一枚在她木匣。
星河成双,人却陌路。
他依旧从不打扰她的生活,从不踏足她的世界。
只是岁岁遥遥守护,暗中扫清所有纷扰,护她宅院安宁,护她四季安稳,护她余生无灾无难、无俗事烦忧。
他成全她的清净,尊重她的疏离,守着一场无人知晓的深情亏欠,独自熬过岁岁星夜、漫漫余生。
他用一生孤寒,偿还年少亏欠。
深秋霜降,岁末将至。
这日入夜,万里无云,星河倾泻,是京城数年难遇的绝美星景。
时隔十年,望月台再度星河璀璨,一如当年上元初遇之夜。
沈清晏难得登临望月台。
高台风轻,星河垂地,漫天星辰闪烁,温柔落满人间。
她一身素衣独立栏杆旁,眉目平和恬淡,静静望着满目星河。
十年光阴弹指而过。
当年那个心怀赤诚、执星许愿的少女,如今早已历尽千帆,心性安然。
星河依旧,风月依旧,只是故人早已散落天涯,两两相望,再无归期。
晚风轻轻拂过鬓发,往事无声翻涌。
她想起十七岁的星夜,少年温润如玉,执星为盟,许诺岁岁平安、岁岁相伴。
想起后来风雨倾覆,家破人亡,绝情别离,朝堂对峙。
爱恨起落,恩怨浮沉,到头来,不过大梦一场。
“当年心愿,尽数得偿。”
她轻声低语,眉眼安然。
那年星下许愿,她不求富贵,不求权柄,只求山河安稳、亲人安康、岁岁平安。
如今山河清明,盛世安稳,族人沉冤得雪,她余生安然无虞。
所有心愿,皆已成真。
唯独少了那个陪她看星河、护她岁岁安的少年。
人生从无圆满,万事终有遗憾。
高台另一侧的暗影里,谢珩静立良久。
他本是夜登高台巡查星象,却未曾想,会在此处偶遇阔别数载、未曾相见的故人。
他远远看着她清冷安然的身影,看着她从容平和的眉眼,看着她与过往彻底和解、安稳自在的模样。
心底翻涌万千情绪,最终只剩一片温柔成全。
五年遥遥守望,岁岁牵挂期盼。
如今见她岁月静好,安然无恙,便是他此生最好的结局,最大的圆满。
他静静伫立,未曾上前打扰,未曾出声惊扰。
只是默默望着她的背影,将十年深情、半生亏欠,尽数藏于星河晚风之中。
良久,沈清晏似有所感,微微侧首。
视线穿过晚风夜色,落在不远处的身影上。
四目相对,星河为证。
没有波澜,没有酸涩,没有爱恨,只有成年人历经岁月后的淡然平静。
遥遥一望,便是此生所有交集。
一瞬对视,经年过往,尽数落幕。
沈清晏浅浅颔首,算作致意,无喜无悲,礼数周全,干净疏离。
随后她收回目光,转身缓步走下高台,身姿从容,步履安稳,再也没有回头。
彻底走出他的视线,走出他的余生,走出那场缠绕半生的星下执念。
谢珩立在漫天星河下,望着她彻底远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夜风微凉,星河璀璨。
他低声轻语,一字一句,温柔郑重,藏尽半生深情、半生成全、半生孤憾。
“清晏,星河不负,唯我负你。”
“当年执星一愿,护你岁岁平安。”
“此生心愿已了,从此山河两安,各自余生,再无牵绊。”
十年前,上元星夜,少年少女执星许愿,盼岁岁相守,星河不负。
十年后,风月安然,故人陌路,唯余心愿圆满,再无年少情深。
他兑现了所有守护诺言,护她一世清白、一生安稳、岁岁平安。
唯独没能兑现,岁岁相伴。
漫天星河依旧长明,岁岁不变。
只是世间再也没有望月台并肩许愿的少年男女。
再也没有一场轰轰烈烈、隐忍成全的执星之愿。
执星愿,执的是星河岁岁,护的是一人平安。
终局是,心愿皆成,你我无缘,星河圆满,余生孤寒。
从此,大靖山河清明,星河长明。
她守人间烟火,岁岁安然无恙。
他守朝堂山河,余生孤身无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