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有回音》月亮当铺

14、顶峰相见与宴会厅的修罗场 车厢平

　　车厢平稳地驶向夜色深处，温书晚靠在椅背上，思绪顺着时光的藤蔓，一路攀爬到了大学毕业的那个盛夏。

　　那四年，是她人生中最拼命、也最充实的时光。她不再像大一那样，只敢躲在角落里偷偷仰望。她泡在图书馆，泡在设计室，拿奖学金，拿国家级奖项。她把自己打磨成了一块坚硬的铠甲，只为了能在他最艰难的时候，以平等的姿态站在他面前。

　　毕业典礼那天，她穿着学士服，在人群中找了很久，却没有看到周叙白的身影。后来温知远告诉她，周叙白已经休学，彻底接手了那个濒临破产的家族企业，一头扎进了深不见底的泥潭里。

　　温书晚没有哭。她只是默默地收拾好行李，踏入了江城顶尖的建筑设计院。

　　三年后，她终于熬成了院里的新锐设计师。

　　也就是在那个星光璀璨的行业晚宴上，她再次遇见了他。

　　那晚的宴会厅被水晶灯照得像个倒扣的星河，衣香鬓影，筹光交错。温书晚穿着一袭剪裁利落的墨绿长裙，端着一杯香槟，气质疏离而从容。

　　然后，她看到了他。

　　周叙白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比三年前成熟了许多，眉眼间的青涩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上位者的沉稳与冷峻。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着高定礼服的女人，正挽着他的手臂，笑盈盈地跟别人敬酒。

　　温书晚手里的香槟杯猛地一晃，酒液溅在了手背上。

　　“周总，恭喜啊，不仅拿下了城南的项目，还抱得美人归。”有人笑着打趣。

　　周叙白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扫过人群，在触及温书晚的那一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原地。

　　温书晚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陌生。她扯出一个完美的职业微笑，端着酒杯，从他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她听到他沙哑得几乎破碎的声音：“岁岁……”

　　温书晚没有停下脚步。

　　她走到洗手间，看着镜子里妆容精致的自己，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直到闺蜜温知夏冲进来，狠狠给了她一巴掌，把周叙白这三年的惨状和苦衷全都砸在她面前，她才如梦初醒。

　　“你个胆小鬼！你明明说过要替他撑着的！”温知夏红着眼眶，字字泣血。

　　温书晚僵在原地，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周叙白刚才在宴会厅里那破碎的眼神。

　　原来，他从未背叛过她。是她亲手用所谓的“懂事”，把那个在暴雨中向她求救的少年，重新推回了深渊。

　　她转身，疯了一样冲出了洗手间。

　　推开宴会厅大门的那一刻，温书晚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里的周叙白。她大步走过去，没有一丝犹豫，一把拽住了他的领带，将他狠狠拉向自己。

　　“周叙白，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周叙白浑身猛地一僵。他眼底那层坚硬的冰壳，在这一刻寸寸碎裂。

　　“够了！”他猛地低吼出声，反手紧紧攥住温书晚的手腕，将她猛地拉进无人的休息室，反手“砰”地一声锁上了门。

　　黑暗中，他把她死死按在门板上，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

　　“岁岁……我只是怕，我好不容易把你洗干净，又把你拖回泥里……”他把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滚烫的眼泪砸在她的皮肤上，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温书晚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和颤抖的脊背，心痛得无以复加。

　　她抬起手，用力地回抱住他，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干涩的唇。

　　“周叙白，你不是泥潭，你是我的光。”泪水交融间，她轻声宣告，“这一次，换我来撑你。”

　　周叙白像是终于卸下了背负三年的千斤重担，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将她所有的眼泪与委屈，都吞没在唇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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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岁？”

　　周叙白低沉的嗓音将温书晚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温书晚转过头，看着驾驶座上那个成熟稳重的男人，眼眶微微发热。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

　　“我在想，”她弯起眼睛，轻声说，“我怎么这么幸运。”

　　周叙白微微一怔，反手将她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他转过头，看着她，眸色一点点柔了下来。

　　“不是你幸运。”他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是我。”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看到你为了靠近我，拼命刷题、努力长大的样子，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都栽在你手里了。”

　　温书晚看着他，忽然觉得，那些年的酸涩与等待，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圆满的回音。

　　“周叙白，”她轻声说，“以后，不许再推开我了。”

　　“好。”他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是一句誓言，“这辈子，都不会了。”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像是在为这场跨越了七年的暗恋，点亮一盏盏温暖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