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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次子与三子 承平三十八 ...

  •   承平三十八年,腊月初八。
      皇子祁承的周岁宴,办得空前盛大。
      太极殿里灯火辉煌,文武百官齐聚,连远在南境的镇国将军都赶了回来。祁承被奶娘抱着,穿一身明黄小龙袍,头戴镶东珠的小帽,不哭不闹,只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属于他的世界。
      这孩子生得像祁渊——眉毛、鼻子、嘴巴,都像是用小号刻刀从祁渊脸上拓下来的。唯独那双眼睛,像南宫辰。清澈,透亮,看人时专注得仿佛要把你吸进去。
      “陛下,吉时到了。”礼部尚书躬身道。
      祁渊从奶娘手里接过祁承,走到大殿中央。按燕国规矩,皇子周岁要“抓周”——在案上摆满笔墨纸砚、刀剑弓矢、算盘官印等物,看孩子抓什么,便预兆其未来的志向。
      祁承被放在铺着红毯的长案上。小家伙先爬了两步,然后坐起来,左看看,右看看。百官屏息,妃嫔们伸长脖子——都想看看这位准太子,会抓什么。
      祁渊站在一旁,面上平静,手心却沁出了汗。他想起自己周岁时,抓的是一把木剑。父皇大喜,说“吾儿将来必为将才”。后来……后来他确实成了“将才”,只不过是用这双手,灭了梁国,杀了南宫烈。
      正想着,祁承动了。
      他爬向一堆物件,小手悬空停了一会儿,然后——
      抓住了距离最近的一个梨花香囊。
      素白的缎子,银线绣的梨花,因为时常摩挲,已经有些旧了。那是南宫辰三个月前重新做的,说原来那个掉进冰池塘,捞上来后沾了泥,她扔了。祁渊却偷偷捡回来,洗干净,一直带在身上。
      今天抓周,他鬼使神差地把它放在了案上。
      没想到,祁承抓了这个。
      “这……”礼部尚书愣住了,“这香囊……不算在抓周物件里啊。”
      百官面面相觑,妃嫔们交换着眼神——这算什么?抓了个女人的香囊,难道将来沉迷女色?
      祁渊却笑了。
      他弯腰抱起祁承,把香囊塞进儿子手里:“抓得好。朕的儿子,就该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最重要的,不是江山,不是权力,是那个绣香囊的人。
      南宫辰站在妃嫔队列的末尾,穿着祁渊新赐的浅紫宫装——不是素白了,他说“你穿紫色好看”。听到祁渊的话时,她睫毛颤了颤,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那里又有了新的生命。
      三个月前,祁承刚断奶,她就发现自己又怀孕了。这次反应比怀祁承时更强烈,吐得昏天黑地,整个人瘦了一圈。太医诊脉后,跪地贺喜:“恭喜陛下,公主这是喜脉,已两个多月了。”
      祁渊当时的表情很复杂——有喜悦,有担忧,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惶恐的期待。
      “这次,朕会保护好你。”他握着她的手说,“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他做到了。
      林贵妃被打入冷宫后,后宫再无人敢明目张胆地针对南宫辰。祁渊把凤仪宫守得更严,膳食由王福亲自试毒,太医每日两次请脉,连她出门散步,都有四个侍卫远远跟着。
      但有些伤害,不是来自外部。
      是来自他们之间,那些无法愈合的裂痕。

      承平三十九年,七月初三。
      南宫辰第二次临盆。
      这次比生祁承时顺利许多。从发作到孩子落地,只用了三个时辰。还是个皇子,哭声比祁承那时还要洪亮,接生嬷嬷抱出来时,笑着说:“这位小皇子中气十足,将来肯定是个武将的料!”
      祁渊抱着新生儿,指尖轻触他皱巴巴的小脸。孩子忽然抓住他的手指,握得很紧。
      “像你。”南宫辰虚弱地说,“脾气大,抓人疼。”
      祁渊笑了,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辛苦了。”
      这一次,他没有等洗三礼。第二天早朝,他就宣布了次子的名字:
      “皇次子,赐名祁安。平安的安,安好的安。”
      平安,安好。
      这是他对这个孩子,最朴素的期待。不指望他像祁承那样继承大统,只希望他……能平安长大,能在这扭曲的皇宫里,保住一点天真。
      但祁渊不知道,有些东西,从出生那一刻就注定了。
      祁安满月那天,凤仪宫举行小小的家宴。只有祁渊、南宫辰、祁承,还有躺在摇篮里的祁安。奶娘把祁承抱到摇篮边,教他看弟弟。
      一岁半的祁承已经很会说话了。他趴在摇篮边,看着里面那个只会睡觉的小肉团,歪着头问:
      “弟弟?”
      “对,弟弟。”南宫辰轻声说,“他叫祁安。以后你要保护他,知道吗?”
      祁承似懂非懂地点头,伸出小手去摸祁安的脸。还没碰到,祁安忽然睁开眼——那双眼睛,不像祁承那样像南宫辰,而是像极了祁渊。漆黑的,深不见底的,带着某种与生俱来的冷冽。
      他看着祁承,看了很久,然后——
      “哇——!”
      惊天动地的哭声。
      祁承吓得缩回手,躲到南宫辰身后。南宫辰抱起祁安哄,可怎么哄都没用。那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给我。”祁渊伸手。
      说来奇怪,祁安一到祁渊怀里,哭声立刻小了。他抽噎着,小手抓住祁渊的衣襟,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已经安静下来。
      “这孩子……”南宫辰苦笑,“只认你。”
      祁渊低头看着怀里的次子,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祁承像他,却更像南宫辰,性格里带着母亲的柔软和善良。祁安却像他骨子里的另一面——偏执、暴戾、认准了就死不放手。
      就像他对南宫辰。
      从那以后,祁安确实只认祁渊。奶娘喂奶,他喝得漫不经心;南宫辰抱他,他勉强给点面子;但只要祁渊一来,他就伸手要抱,谁都不跟。
      祁渊政务繁忙,不能常来凤仪宫。祁安就哭,哭到嗓子哑,哭到浑身抽搐。太医来看,说“小皇子肝火旺,需静养”。可怎么静养?他只要祁渊。
      “陛下,”某晚,祁渊来凤仪宫时,南宫辰抱着哭累睡着的祁安,眼圈泛红,“您能不能……多来看看他?他这样哭下去,身体受不了。”
      祁渊接过孩子,看着那张酷似自己的小脸。祁安在睡梦中还皱着眉,小手攥成拳,像是随时准备战斗。
      “他不像承儿。”祁渊说,“承儿像你,心软。安儿……像朕。执拗,认死理。”
      “那怎么办?”南宫辰声音发抖,“难道就让他这样哭下去?他才三个月……”
      祁渊沉默了很久,说:“朕会多来。”
      他确实多来了。
      但每次来,都要付出代价——祁安独占了他的怀抱,祁承就会委屈。一岁多的孩子还不懂掩藏情绪,看见父皇抱着弟弟,就跑到南宫辰身边,小声说:“母妃,父皇不喜欢承儿了?”
      南宫辰心都要碎了。
      她抱起祁承,轻声哄:“父皇喜欢承儿,也喜欢安儿。只是安儿还小,需要照顾。”
      “那承儿也小。”祁承把脸埋在她颈窝,“承儿也要父皇抱。”
      祁渊听见了。
      他走过来,把祁安交给奶娘,然后一手抱起祁承,一手揽住南宫辰。三个人的体温交融在一起,有那么一瞬间,南宫辰以为……他们真的可以是一家人。
      但祁安醒了。
      一离开祁渊的怀抱,他又开始哭。这一次更凶,哭到吐奶,哭到脸色发紫。太医匆匆赶来,扎针、喂药,折腾到半夜。
      等祁安终于睡稳,祁承已经在南宫辰怀里睡着了。小家伙眼角还挂着泪,梦里还在抽噎。
      祁渊站在床边,看着一大一小两张相似的脸,第一次感到……无力。
      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是想让南宫辰痛苦,还是想让这些孩子幸福?
      如果是前者,他做到了。每次看到南宫辰为孩子们焦心,看到她眼底的疲惫和挣扎,他都会有一种扭曲的快意——看,这就是你父皇造的孽,这就是梁国欠燕国的债。
      如果是后者……
      那他为什么要让祁安依赖他?为什么要给祁承那么高的期望?为什么要让南宫辰一次次怀孕,生下这些注定要在仇恨阴影下长大的孩子?
      “祁渊,”南宫辰没睡,睁着眼看他,“我们……不要再生了,好不好?”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哀求。
      祁渊心脏一紧:“为什么?”
      “我累了。”她闭上眼,眼泪滑落,“真的累了。每次怀孕,每次生孩子,每次看着他们……我就想起你我的恩怨,想起我们之间那些血。我不想让更多的孩子,生在这样的父母身边。”
      她说得真诚,真诚到祁渊无法反驳。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好。朕答应你。”
      这是承诺。
      但承诺,在欲望和执念面前,往往不堪一击。

      承平四十年,三月。
      南宫辰发现自己又怀孕了。
      这次是意外。祁渊喝醉了,闯进凤仪宫,动作比平时更粗暴。她抓伤了他的背,他也弄伤了她。第二天醒来,谁都没提昨晚的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直到两个月后,月事迟迟不来。
      太医诊脉时,手都在抖:“公主……又是喜脉。”
      南宫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良久,她眼泪掉下来。
      “祁渊骗我。”她轻声说,“他说不生了,可是……”
      可是身体不听话,命运不听话,连她自己……在那些醉酒的夜晚,在那些半推半就的时刻,也未必真的想反抗。
      这个孩子来的时候,正是祁渊最忙的时候。南境战事吃紧,梁国余孽死灰复燃,朝堂上反对他的声音也渐渐多了起来——有人说他“专宠前朝公主,冷落后宫,有违祖制”;有人说他“对梁国旧臣太过宽容,恐留后患”;更有人说他“所出皇子,皆有梁国血脉,非纯正燕人”。
      这些声音,祁渊都压下去了。
      用铁腕,用杀戮,用那些在清寂宫五年里学会的狠辣手段。
      但压力不会消失,只会转化成更扭曲的形态——比如,在南宫辰身上发泄。
      这一次怀孕,祁渊的态度完全变了。
      他不像怀祁承时那样小心翼翼,也不像怀祁安时那样复杂纠结。他只是……冷漠。例行公事地关心,例行公事地派太医,例行公事地在她需要时出现。
      可夜里,他依然会来凤仪宫。
      依然会要她,依然会在她身上留下痕迹,依然会在她抓伤他时,露出那种近乎快意的表情。
      “为什么?”有一次,南宫辰终于忍不住问,“既然恨我,既然不在乎这个孩子,为什么还要碰我?”
      祁渊俯身,在她耳边说:“因为朕想让你记住,你永远都是朕的。哪怕你生了再多的孩子,哪怕你心里再恨,你的身体……只能属于朕。”
      这话说得残忍,却让南宫辰心里的某块石头落了地。
      至少,他不伪装了。
      至少,他承认了,他们之间就是这种扭曲的关系。
      比谎言好。
      承平四十年,腊月廿二。
      三皇子出生。
      这次胎位不正、难产。从发作到孩子落地,拖了一天一夜。南宫辰疼晕过去三次,最后一次,太医颤声问祁渊:“陛下,保大还是保小?”
      祁渊一脚踹翻了屏风:“都要!朕都要!如果她们母子有任何闪失,你们太医院所有人都别想活!”
      也许是被吓的,也许是老天终于开眼——子时三刻,孩子出来了。
      是个皇子,比祁承和祁安都瘦小,哭声像小猫,细弱得几乎听不见。太医抱着孩子,脸色难看:“陛下……三皇子先天不足,需好生调养,否则……”
      祁渊没等他说完,冲进产房。
      南宫辰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连呼吸都很微弱。祁渊跪在床边,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手心全是掐出来的血印——疼到极致时,她宁愿伤害自己,也不肯叫出声。
      “辰儿……”他叫她,声音发抖。
      南宫辰睁开眼,看见他,居然笑了:“又是个儿子?”
      “……嗯。”
      “叫什么?”
      祁渊愣住了。他没想过。前两个孩子,名字都是早就想好的。承、安——继承的继承,平安的平安。可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太不受期待。
      “叫宁吧。”南宫辰轻声说,“安宁的宁。希望他……能活得安宁些。”
      祁宁。
      这个名字,像一句无声的讽刺。
      生在这样不宁的皇宫,有这样不宁的父母,怎么可能安宁?

      祁宁满月后,凤仪宫彻底变成了战场。
      不是刀光剑影的战场,是三个孩子争夺父母关注的战场。
      祁承两岁半,已经知道自己是大皇子,是未来的太子。他懂事得早,知道父皇忙,知道母妃身体不好,所以很少哭闹。但他会用那双像南宫辰的眼睛,静静地看着祁渊,看得祁渊心虚。
      祁安一岁半,正是最黏人的时候。他还是只认祁渊,祁渊一来,他就挂在他身上,谁都不让碰。祁承要抱,他推开;奶娘要接,他哭;连南宫辰伸手,他都扭过身子。
      祁宁三个月,体弱多病。太医说“先天不足,需精心照料”,所以他占了南宫辰大部分的时间。喂奶、换尿布、哄睡……南宫辰几乎整天抱着他,连睡觉都搂在怀里。
      祁渊看着这三个儿子,看着他们截然不同的性格,看着他们之间微妙的竞争,忽然明白了——这就是他和南宫辰的孽,化成了三个活生生的生命,在他们面前上演永无止尽的纠缠。
      承平四十一年,元宵节。
      宫里设宴,妃嫔们都到了。南宫辰也去了,抱着祁宁,身后跟着奶娘抱的祁安,祁承则牵着她的衣角。
      三个皇子同席,这在燕国历史上是第一次。百官们窃窃私语,妃嫔们眼神复杂——有嫉妒,有羡慕,更多的是一种“等着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果然,宴至中途,出事了。
      祁安要吃祁承手里的糖葫芦,祁承不给——那是父皇刚才特意赏给他的,只有一串。祁安抢,祁承躲,两个孩子扭打在一起。
      “成何体统!”贤妃赵氏(林贵妃倒台后她升了位分)厉声道,“大庭广众之下,皇子打架,传出去像什么话!”
      南宫辰连忙起身,想去拉。但怀里的祁宁突然哭起来,她一慌,差点摔倒。
      祁渊就在这时开口:“够了。”
      声音不大,但全场瞬间安静。
      他起身,走到两个孩子面前。祁承和祁安都停了手,抬头看他。祁承眼圈红了,祁安则倔强地抿着嘴。
      “为什么打架?”祁渊问。
      “弟弟抢我糖葫芦。”祁承小声说。
      “我的!”祁安指着糖葫芦。
      祁渊看着那颗红艳艳的糖葫芦,忽然想起五年前,在清寂宫外,南宫辰递给他一个苹果——那是她偷偷塞给他的,那时候的她,眼睛里还有光。
      现在的她,抱着啼哭的祁宁,站在一群虎视眈眈的妃嫔中,像个误入狼群的小鹿。
      “糖葫芦给承儿,”祁渊说,“因为父皇先答应了他。但是……”
      他弯腰,抱起祁安:“父皇带你去御膳房,让他们给你做十串。只要你不哭,要多少有多少。”
      这话偏心得明目张胆。
      祁承愣住了,眼泪终于掉下来。他没有哭出声,只是低着头,小手攥得紧紧的。
      南宫辰心脏像被针扎一样疼。她走过去,放下祁宁,蹲下身抱住祁承:“承儿不哭,母妃给你剥橘子,好不好?”
      祁承摇头,把脸埋进她怀里:“母妃……父皇是不是不喜欢承儿了?”
      “怎么会……”
      “那他为什么只抱弟弟?”
      南宫辰语塞。她抬头,看向祁渊。祁渊也正看着她,怀里抱着祁安,眼神复杂。
      四目相对,谁都没说话。
      但彼此都读懂了——这就是他们的报应。用孩子来折磨彼此,用偏心来伤害对方最在乎的人。
      宴会不欢而散。
      那夜,祁渊没来凤仪宫。
      南宫辰哄睡了三个孩子,独自坐在窗前。春寒料峭,月光很冷,像五年前那个雪夜。
      她想起祁承委屈的眼泪,想起祁安执拗的眼神,想起祁宁虚弱的哭声,忽然觉得……好累。
      累到不想恨了,也不想爱了。
      只想结束。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门被推开了。
      祁渊站在门口,一身酒气,眼睛血红。他走过来,跪在她面前,把头埋在她膝上。
      这个动作太突然,太不像他。南宫辰僵住了。
      “辰儿,”祁渊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醉意,“朕今天……是不是做错了?”
      南宫辰没说话。
      “朕知道承儿委屈,朕知道安儿霸道,朕知道宁儿体弱……朕都知道。”他抬起头,眼中竟有泪光,“可是朕不知道该怎么办。朕想对承儿好,可安儿会哭;朕想抱宁儿,可朕一抱他就吐奶;朕想……朕想对你好,可朕一靠近你,就想起你父皇,想起那五年的屈辱……”
      他哭了。
      这个灭梁国时眉头都没皱一下的男人,这个被南宫烁欺辱时一声不吭的质子,此刻抱着她的膝,哭得像迷路的孩子。
      “朕恨你,南宫辰。朕真的恨你。”他一遍遍说,“可是朕也……离不开你。每次看到你抱着孩子温柔的样子,每次看到你夜里偷偷流泪的样子,朕就想……如果五年前,朕没有接那只纸鸢,如果朕没有记住你的眼睛,如果朕没有……”
      没有心动,没有期待,没有后来这些撕心裂肺的纠缠。
      那该多好。
      南宫辰伸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五年了,她第一次做这个动作。
      “祁渊,”她轻声说,“我们都回不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次子与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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