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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陆轩 一张脸踩在 ...


  •   谢枝意吃完烤羊肉,骑马来到城西一家小店。
      这是太子哥哥告诉她的联络点,宫里的人在这里接应。

      掌柜抬眼打量来人,目光凝在谢枝意腰间一枚青玉螭纹佩上。
      认出是皇家女的信物,他躬身引路:“贵人随我来。”

      后堂静室,掌柜合门便拜:“属下恭迎殿下。太子殿下早有吩咐,平京上下任凭公主差遣。”
      谢枝意拂袖:“不用多礼。你告诉太子,我打算调查陆轩公子身亡一事。”

      “谨遵公主命令。回公主,三日前的清晨,陆公子被发现于城外荒林。官府的初验文书说是坠马。可公子尸身旁没有惊马痕迹,马匹至今下落不明。听人说,陆家已经打算将人葬了。”

      陆家人的反应太反常了,谢枝意说要验尸。
      掌柜道:“尸身现停于义庄,有官军把守。不过,太子殿下早有预料,通关文书已备齐。”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
      她拿过令牌,笑叹哥哥心细。

      谢枝意带着人抵达义庄。
      这是一座荒废的院落,平时放些无人认领的尸体。

      她推开木门,嗅到尸臭味儿,恶心地捂了一下鼻子。
      看守的衙役验过东宫令牌,神色恭谨,带他们进入停尸房。

      房内零星点着几盏油灯,鬼气森森。
      陆轩的尸身搁在中央一块大木板上,覆着一块白布。

      谢枝意略一摆手,众人无声退至门外守候。
      她掀开了覆尸的白布,看见一张青紫交加的脸。

      陆轩长得不讨她的心。
      谢枝意嫌脏,取出一副柔软的手套戴上,开始对尸体上下其手。
      看着像摔死的,她研究半天,费力地把沉重的尸身侧翻过去,手指插进那头浓密的发根里一通乱摸。

      人家活着时发量惊人,死了愣是被她摸出了发际危机。
      头顶发根处藏着个隐蔽的伤痕。
      谢枝意摸得忘乎所以,差点把尸体抓成个斑秃。

      她心里思索:这创口是特制短弩射出的毒箭刺的,箭里藏了剧毒,见血就索命。

      尸体早就凉透了,她这一通揉搓翻弄,把它最后那点清白要走了。
      想到陆轩生前留着一身风流债,她又忍不住踹了他一脚:“呸,活该!”

      她曾经在秘藏的典籍中见过记载,这是豢养死士的权贵人家惯用的伎俩。

      她将尸身复位,用香胰子洗出满手泡沫,差点把手搓成个花卷。
      掌柜看得心惊胆战:“殿下,您这是洗手还是褪皮?”

      谢枝意生性跳脱,道:“我怕陆二公子鬼魂顺着指尖爬上我的身。”
      “……殿下英明。”

      谢枝意说:“即刻密报太子殿下,陆轩是遭人以特制毒弩暗杀。凶手伪造了尸体。请允我权宜行事,彻查到底。”
      掌柜神色一凛,抱拳离开。

      她又走进一片苍茫的山林,陆轩在这儿坠的马,地上藏着未被察觉的线索。
      正她弯腰趴地,头顶枝叶发出一声轻响。

      见一株古松枝桠间,一个人立在斑驳的光里。
      咋又是林憬琛!

      真是阴魂不散,她心中疑窦丛生,这厮压根儿就是她命里的劫数,走哪儿都能撞上?

      这人全然未察,她心中冒出一个邪恶的念头,拾起一颗石子,在手里颠了颠。

      石子窜出去,直袭树上的人。
      眼看就要正中靶心,林憬琛仿佛长出了第三只眼,侧身一让,石子撞在树干上。

      “……”谢枝意失望。
      林憬琛轻飘飘落在地上:“殿下用石头欢迎臣子,别开生面。”
      可恶,她挑眉:“世子藏身树梢,行踪诡秘,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殿下误会了。臣承太子殿下意,来平京调查陆公子一案,比公主早到半日。”

      哦,原来京城来的大人是他。
      哥哥一石二鸟,既要查清案情,又要撮合他们。

      她没大没小惯了,嘴角抽了抽:谢怀瑾啊,你可真是亲哥。
      别人家哥哥给妹妹送首饰送衣裳,你直接送个男人上门。

      她淡声问:“世子与陆轩相熟?”
      “不算熟识。林家与陆家是世交,但我与他并无私谊。事实上,我素来不齿陆轩仗军功欺压百姓的行径。殿下验尸结果如何?”

      “毒箭杀人,再假装坠马。世子既早到半日,想必不会空手而归吧?”
      “陆轩有一个家丁,事发时就在附近,侥幸逃生,如今人在我手中。”

      林憬琛说,侥幸逃生的家丁受惊过度,言语混乱,未能清晰指认凶手,只道赵修有嫌疑。

      谢枝意想起,赵修正是平京一带的豪强,横行霸道,与官府往来密切。
      陆轩的家丁说,他家公子与赵修为争夺烟蓉楼的花魁结下梁子。赵修曾大放厥词,要亲手取陆轩性命。

      她心里嗤笑一声。
      一个豪强恶霸,一个短命色胚,说直白点就是两条狗抢肉骨头,抢着抢着一条狗断了脖子。

      谢枝意道:“带我去见幸存的家丁。”
      “就在山下农舍。臣带路,殿下请。”林憬琛侧身让路。

      下山路上,林憬琛开口道:“臣在京城常常听人说起嫡公主。他们说,殿下飒爽不羁,举止洒脱。两次见面,方知流言尚不及真人三分。”
      “世子这是拿我取笑?”

      “没有,臣是真心钦佩。京中贵人,少有殿下这般通武艺、明事理的。”
      他出生高门大户,自然欣赏能人。

      谢枝意:“世子过誉了。我不过是不愿做笼中雀,想挣一挣罢了。”
      “这世间不该有能困住殿下的笼子。”

      这话说到她心坎上了,她呼吸一滞,一时忘了应答。

      皇帝操纵男女婚事,她满心不情愿,想着两人都是不情不愿的倒霉蛋。
      原来世子懂她。

      谢枝意偷瞄了世子一眼,丰神俊朗,一张脸踩在她审美点上。
      她不合时宜地想:将来万一真成了亲,起码不用对着张丑脸生出个小丑八怪来。

      世子还在边疆立业流血,不是个空有皮囊的草包花瓶。
      ……这样想,不算太亏。

      谢枝意心里又有点拿不准林憬琛是怎样看待这桩婚姻。

      她问起正事:“赵修既有重大嫌疑,世子打算如何查证?”
      “今夜是烟蓉楼花魁的招亲宴会,以赵修的性子,一定会去。”

      谢枝意问过了家丁,他的答案与林憬琛之前问出的信息一模一样。
      她开口道:“赵修与陆轩因争夺花魁积怨已久。可若说仅仅因为这个杀人,我还是觉得牵强。”

      林憬琛问:“殿下有何高见?”
      “既然要查,不如就查个彻底。我有一计。”
      谢枝意凑近他耳边,低语几句。
      “……”他听完哭笑不得,“殿下,您要亲自去扮花魁?这……怕是有些不妥。”

      “怎么,世子认为我没资格?”
      “……不是。”

      林憬琛看向谢枝意,她不施粉黛,打扮得清爽。
      皎洁的月光眷顾美人,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霜色,愈发引人注目。

      他目光在她脸上一顿:“我是怕殿下容光太盛,惹人生疑。”
      马屁精。
      谢枝意轻嗤一声,不去理会他的赞赏。

      “我不管,就这么定了,我自有办法潜进花魁房中。”
      “殿下务必谨慎。”林憬琛又取出一物递来,“我路过西市,见杏仁酥做得精美,想着可能合你口味,便买来给你尝尝。”

      谢枝意微微一怔:“世子有心了。”
      这张脸赏心悦目,她沉寂的玩心又被勾了起来。

      她存了招惹的心思,去拿糕点,指腹故意擦过他温热的掌心。
      林憬琛长睫微微一颤,状似无意地垂覆下来。
      糕点热腾腾的,他必定用了些心思。

      谢枝意用了膳,要走了。
      林憬琛道:“殿下万事当心。”
      她心口莫名一软,摇头轻哂。

      烟蓉楼亮起万点明烛,宝马香车,丝竹笑语不绝于耳。
      花魁招亲之夜,权贵名流汇聚,掷千金以求美人一顾。

      谢枝意避过巡守,潜至花魁闺房窗口。
      自窗隙望去,见花魁正对镜理妆,云鬓柔亮,有倾国之姿。

      谢枝意平日里喜欢欣赏美人姿容,情不自禁笑了。
      不想伤人,她放出了迷香。
      不过须臾,花魁便伏在妆台上沉沉睡去。
      她闪身进去,反手合门。

      谢枝意让人把花魁带走,拉上帘子换上锦绣辉煌的喜服,自己坐在明亮的镜子前。
      面对满桌胭脂水粉,她犯起了难。

      她拈起螺黛,试探着描画眉峰,勾勒得歪歪斜斜。
      铅粉一出手就敷成了面缸,胭脂又晕染过界,镜中人活脱脱像乐师。

      每年,皇帝都要派人进宫唱曲。
      门口是自己人,谢枝意就学着宫人小声唱道:“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她看着自己不伦不类的模样,疑惑到底怎样才能化得人模人样。

      “噗。”
      正自手忙脚乱,屏风现出一声轻笑。

      谢枝意回首,露出指间的短刀。
      林憬琛走出来:“前厅安排完了,恐公主有失,特来一探。”他目光流连在她凌乱的脸上,笑意更深,“不料……竟撞见公主为难的模样。”

      她又恼又羞,掷下黛笔:“世子既笑我,不如你来?”
      本是讥讽,不料他真走上前来。
      他从谢枝意手中接过玉梳,指尖穿过她的一头青丝。

      林憬琛是武人,不该懂得闺房之事的。
      谢枝意就问:“世子倒是熟练,平日里没少博美人欢心吧。”

      “?”一口大锅扣下来,林憬琛是真的冤枉,赶紧解释,“臣清清白白,日月可鉴。我是孤家寡人,见殿下是……枯木逢春,头一回开花。”

      “那你……”
      他好似能猜到她的心思,回答原因:“姐夫为讨家姐高兴,学习梳妆之术,还要拉上我,冠冕堂皇说男儿要为心上人簪花描眉。日子久了,便看熟了。”

      谢枝意记得林大小姐嫁给了慕家长公子,问:“世子与姐姐感情甚笃?”
      “家姐性婉质柔,待我不错。”

      她离京前查过林家,感叹道:世子一家当真令人称羡。

      国公爷与国公夫人颜氏是同道中人,神仙眷侣。
      京中达官贵人家里都是莺莺燕燕挤破了头,唯独这位国公爷,愣是几十年不纳一妾。
      听娘亲说,父皇塞人都不要,是官家人中的一股清流。

      他们一双儿女,长女十九才有了如意郎君,出嫁时十里红妆,惹贵女们羡慕。
      谢枝意当时还听嬷嬷念叨,说国公爷就差没把半个家底搬出来送闺女。
      夫妻恩爱,家人和睦,是一大喜事。

      谢枝意垂下眼,她从小到大见惯了父皇的三宫六院,妃嫔们明争暗斗、皇子公主们各怀心思。
      父皇与娘亲现在有点相看两厌了……

      啧,她心里酸溜溜的,人家投胎怎么这样会挑呢?
      这一家子让人眼红,她虽然与世子还没有感情,但世子一家的人品是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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