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谁是你的小苹果》涯木

5、第 5 章 我们以后一

　　沈朗没有往下说，但陈冰似乎能猜到他要说什么。

　　“等一会你和我说说你母亲的事情吧？”他说。

　　沈朗顿了一下，点头，“那你先到床上等我。”

　　沈朗在外面奔波一天，刚才又帮陈冰洗澡，如今大汗淋漓，的确得好好泡一下澡。

　　陈冰走出浴室，坐在床边，随意地拿起床边沈朗的睡衣，他凑近闻了闻，洗衣液的味道中还混杂了一点沈朗特有的酒香。

　　很好闻。

　　他深吸几口，有点不过瘾，床头的老人机响震起来，把他吓一跳，因为此时他正无意识地准备走向浴室门口，那里正飘出更浓一些的酒香。

　　陈冰回过神，拿起电话，是孤儿院的陈院长打过来的。

　　“院长……”陈冰对许久没打电话回去有些歉意，他认为自己有义务维护陈平的社会关系，只是最近他太沉迷美色了。

　　陈院长温柔的声音响起：“你看你，这么久没联系，连妈妈都不喊了？”

　　可陈冰有自己的妈妈，他想了想，硬着头皮唤了一声：“陈妈妈……”

　　“诶！”陈院长愉快地应声，说，“家里头其他孩子都查了志愿，就差你了。你是不是不方便啊，要不要我这里帮你查？”

　　现在都八月份了，录取结果早就出来了，陈冰报考的时候很谨慎，但毕竟在异世界，所以对结果反而没那么执着了。

　　但他依旧拒绝了陈院长：“我想自己先查，之后再告诉您结果。”

　　陈院长沉默几秒，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换以前你可不会是这个反应。”

　　就算陈平高中住宿三年，陈院长依旧是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

　　陈平，大概活泼爱闹，而他陈冰，天生喜静斯斯文文，两人性格南辕北辙，陈冰甚至找不出转变之大的借口。

　　如果陈平真的到他的世界去，是否也会有类似的烦恼？

　　陈冰深吸一口气，说：“没有，陈妈妈，我只是尝试当一个成熟的大人，放心，等我的好消息。”

　　陈院长在电话里爽朗地笑了起来，又嘘寒问暖一番，最后问了一句：“我一直想问，你分化了吗？”

　　陈冰皱起眉头，“嗯，是omega。”

　　“哦~”陈院长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声，“等你回来到医院检测一下？咱们家里还有免费的抑制剂和抑制贴。”

　　“嗯。”

　　“那我等你的好消息了。”陈院长说着又顿了顿，“平平，你要是遇到什么事情，一定要和妈妈说，妈妈是你最大的靠山。”

　　“我知道了，妈妈……”

　　陈冰挂了电话，陷入了沉思。

　　如果在高考之后他能在孤儿院再住上两三天，就能知道这个世界的分化制度，也不至于现在什么也不懂。

　　沈朗洗完澡出来了，见陈冰坐在床边出神，他走过来抱住他问：“怎么了？”

　　陈冰回过神，说：“我在想志愿结果早就出来了，能不能借一台电脑给我，我查一下？”

　　沈朗挑眉，“这里没有牵网线，暂时没网，我手机借你查。”

　　“不了。”陈冰拒绝，又立马解释，“我想自己先看看，万一没上好学校，被你看到岂不是很丢脸。”他不想被沈朗看见自己查询这个世界的常识。

　　沈朗温柔地盯着他看，直到陈冰羞涩地低下头避开他的眼神，他捋了捋陈冰的头发，感叹道：“我的小苹果还是个宝宝呢。我明天让人拉条网线，万一你没报上，得提前做准备才行。”

　　陈冰问：“什么准备？”

　　“复读，或者上私立学校，或者出国留学，都可以有。”沈朗说，“你想要做什么，我都可以安排。”

　　自从陈冰受伤后，沈朗的态度就有些变了，变得更亲昵，更霸道一些，似乎把陈冰当成了“自己人”。

　　陈冰说不上这好不好，就目前为止，他并不排斥，甚至有些享受。他点点头，又摇头，“我没那么差劲，那么多志愿，总有一个能上的。”

　　“那就好。”沈朗有些欣慰。

　　陈冰听到这三个字，心又有些纠结。看来沈朗对对象的文化程度也有要求，如果他达不到要求怎么办？会被一脚踢开吗？又或者，将来出现一个更好的，沈朗不喜欢他了怎么办？

　　陈冰胡思乱想着，沈朗则为他换药。

　　那颗子弹没有射中陈冰，而是从他背后擦了过去，造成了几毫米深、几厘米长的伤口，所以恢复也要很长的时间。

　　沈朗一边说着：“你平常在学校都做什么？”

　　陈冰不了解陈平的事情，又不想编谎话骗沈朗，只能说自己的事。

　　他从小就是乖乖生，品学兼优，家里有两大箱奖状和奖杯，除了学校发的，还有他参加各种比赛竞赛获得的。

　　作为家里的独生子，他们家倾注了全部资源培养他，琴棋书画、体育项目，只要他表露出一点兴趣，家里都会兴高采烈为他报班，哪怕他只学几节课就不学了，父母也会给予最具情绪价值的鼓励。

　　家里有一个大房间，专门放他的乐器和兴趣的东西，堆得满满当当。

　　学校的展示墙上，他的身影出现得最多，学校的汇报、汇演，他都有机会上台。

　　他长相优越，从小到大都是学校的风云人物，经常被女孩子塞情书。

　　他家是传统的南方家庭，家里有一堆亲戚，他是他那辈年纪最大、零花钱最多的孩子，所以成为了堂表中的孩子王。

　　当时只道是寻常，如今一无所有，陈冰只能陷入深深的怀念中。

　　而陈冰，作为孤儿，肯定不会有那么多的才艺。他不能将所有的事情都和沈朗说，那显得太诡异了。

　　所以他挑了两个说：“我喜欢弹钢琴，还是学校排球队的队员，我扣球特别厉害，只要我参加比赛，我们队准赢。”

　　沈朗拖起他的胳膊痴迷一样地看着，“你腿长胳膊长，打球的时候一定特别帅气。你看，你手指也修长，一定也弹得很好。”

　　陈冰自信地点头，“我肖邦弹得特别好。”

　　“那明天我让人准备一台钢琴放在楼下。你喜欢什么牌子的？”

　　陈冰摇头，“我还要上学，不会一直住在这里……除非你自己会弹，不然特地摆一架，多浪费。”

　　沈朗说：“这栋别墅是我姥爷招待客人的，所以放一台钢琴在这里没什么。而且，我也会弹，我小时候和我母亲会四手联弹。”

　　他说着，哼起了陈冰不熟悉的调，大概是这个世界独有的。

　　陈冰认真地听着，眼见着沈朗的表情愈发哀伤，最后他停下，有些无奈地说：“太久远了，已经忘了。”

　　陈冰说：“没关系，有钢琴了你就教我，我去网上给你找原曲谱，我也可以和你联弹。”

　　药上好了，重新包上了纱布，陈冰穿好睡衣，凑近沈朗说：“你不是说要和我说你妈妈的事情吗？”

　　“你真想听？”

　　陈冰用力点头，“想。想知道你更多的事情。”

　　两人侧躺在床上，沈朗说起了许多小时候的事情，更多是他小时候调皮捣蛋被母亲惩罚，最后又舍不得的故事。

　　陈冰听出了一些，尽管沈朗有个始乱终弃的父亲，但不代表他家就很差。沈家在他们当地也是富豪，从小锦衣玉食，出入有保姆司机。沈姥爷是个严苛到极致的人，经常把家族荣誉挂在嘴边，而沈朗的母亲恰恰相反，他只希望沈朗开心就好。

　　人的各种情绪会随着入夜转变，快乐会沉底，哀伤会扩大，所有的委屈都具象化，冲动则波涛汹涌。

　　沈朗说起了最后一件事。

　　“我母亲去世前一天，从医院跑了出来。那时候我刚放学，还没来得及去医院看他，就在家里的厨房见到了他，他在为我煮面。那时候，我还不懂什么叫回光返照，以为他好了，还缠着他为我炸鸡翅。”

　　“那碗面还没吃完，他就倒下了，意识弥留之际，只和我说了一句话，他问我，你吃饱了没有？他不记得自己生病，只记得他的儿子放学后第一件事就是吃一顿饱。”

　　“我听别人说，有些人只是断气了但不会马上死，或许过几天他会活过来，所以有些人进火炉是被活活烧死的。我那时候还小，担心我母亲也是那种情况，死死地抱着他，连冰棺都不愿意他躺进去，怕他还有感觉，会冻着，冻久了就醒不过来了。”

　　“刚开始我都没哭，第八天的时候，我母亲依旧没醒来，我就接受了，他真的回不来了。我看着他进了炉子，之后是捧着他的骨灰，我被姥爷强行按着给他的牌位下跪，那时候我才第一次哭出来。从那时候起，我的生活交付到姥爷手上，世界上再也没有只是因为爱我而对我好的人了。”

　　陈冰伸手抹去沈朗眼角的泪。

　　沈朗反握住他的手，深切地看着他，“现在，我又找到了一个。”

　　陈冰又凑近了些，用笔尖蹭了蹭沈朗，“因为你也还是个宝宝呀。”

　　也就比他大了三岁而已。

　　沈朗说：“陈平，我们以后一直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