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逢她》禧澍

7、夏香漫檐 盛夏的栀子

　　盛夏的栀子花期还没有完全落幕，明德中学的高考结束铃已经远去。
　　贺临箐与倪晚蝶收到录取通知书，两所学校相隔不过三站地铁，不算同校，却足够近。告别高中教学楼，告别课桌之间悄悄传递纸条的日子，她们一起在两校中间，找了一间不大的校外小公寓。

　　搬家那天天气闷热，纸箱堆得满地都是。墙面是柔和的米白色，阳台留有一处小小的花台。搬完最后一箱书本，两个人靠在阳台栏杆边喘气，远处街边还有几株晚开的栀子花，淡淡的香气随风飘过来。

　　家里长辈起初还有顾虑，反复过来查看房子，确认周边安全，才同意她们搬出来居住。

　　工作日的日子规律又温热。
　　下课之后，常常是其中一人坐地铁，去往另一所大学门口等候。

　　贺临箐已经比高中舒展很多，不再时时刻刻缩起肩膀躲避旁人视线，骨子里却依旧内敛安静。下课人流汹涌涌出校门，她靠在行道树旁抱着帆布包，安安静静等待倪晚蝶。看见熟悉的身影穿过人群朝自己走来，眼底漫开浅浅光亮。

　　“等很久了？”倪晚蝶走到她面前，伸手自然而然接过她沉甸甸的帆布书包。
　　“没有，才刚下课没多久。”贺临箐轻轻摇头。

　　校门口人来人往，两人并肩走向地铁，安静说着课堂上发生的细碎小事。

　　也很多时候，换成贺临箐去倪晚蝶的学校等她。
　　大学社团琐事繁杂，倪晚蝶再也不用时时刻刻逼着自己周全所有人。有时候一整天课程加上社团会议压得人身心俱疲，走出校门，远远看见树下的贺临箐，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松弛下来。

　　“今天很累？”贺临箐一眼就看出她神色倦怠。
　　倪晚蝶轻轻嗯了一声：“一堆协调沟通，耗光精力。”
　　地铁上她微微偏过头，脑袋轻轻靠在贺临箐的肩膀上，安静地靠着，什么话都不必多说。

　　推开公寓家门的那一刻，属于两个人的小世界才算真正开始。
　　房子刚刚入住的时候空空荡荡，只有基础家具。周末闲暇，她们一起逛市集、挑选网购小物件，一点点把屋子填满烟火气息。

　　“这个星星夜光贴要不要买？贴在书架侧边，晚上关灯会淡淡的发光。”贺临箐拿着手机把页面递到倪晚蝶眼前。
　　“可以。”倪晚蝶低头看了一眼，轻笑，“就是别半夜起来被闪光吓到。”

　　玄关铺上软软的毛绒地垫，书桌上摆一盏暖黄色台灯，墙上挂了打印的照片——明德中学的红砖墙，角落手绘一朵小小的栀子花。贺临箐依旧保留旧日习惯，散步捡到好看的花瓣，便收进书本，压成干花，装在玻璃相框摆在窗台。

　　安顿妥当之后，家里迎来两位新成员：一只慵懒三花小猫，还有一只浅黄色小型小狗。

　　小猫刚到家十分胆怯，一溜钻进沙发缝隙，无论怎么呼唤都不肯出来。贺临箐盘腿坐在地板上，声音放得极柔：“别害怕，这里很安全。”
　　倪晚蝶蹲在她身旁，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慢慢来，不要急。”
　　小狗反倒格外热情，摇着尾巴满屋打转，不停蹭两个人的手心。

　　清晨闹钟叮铃响起，两人轮流早起准备简单早餐，吐司、热牛奶，摆一小盘水果。小狗蹲坐在餐桌边，摇着尾巴眼巴巴抬头张望，小猫跳到窗台，沐浴晨光懒洋洋伸懒腰。

　　“不许讨吃的。”贺临箐低头对着小狗轻声告诫，却还是偷偷撕下一小块吐司边放在地上。
　　倪晚蝶看着她，唇角噙着笑意，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头。温热的呼吸扫过贺临箐的脖颈。
　　“箐箐。”
　　“嗯？”

　　课程错开的时候，先放学回家的那个人，会打扫房间，喂好小猫小狗。等钥匙转动门锁，另一个人归来，两只小动物哒哒跑上前迎接。卸下书包，脱掉帆布鞋，一天课业的疲惫缓缓消散。

　　傍晚有空，她们一起去菜市场采购食材。狭小厨房偶尔手忙脚乱，灶台溅得到处都是水渍。
　　“盐放多了。”贺临箐尝了一口汤，微微皱起眉。
　　倪晚蝶也舀起一勺试了试，无奈一笑：“确实，我下手没把控好。”
　　贺临箐望着她，忍不住笑出声。

　　饭后牵着小狗出门散步，晚风徐徐，偶尔还能嗅到街边残存栀子花清甜的香气。

　　生活并不永远温柔顺遂。
　　贺临箐依旧会被突如其来的不安裹挟，大型陌生场合依旧紧张心慌。她不再逼迫自己强行振作，回到家中，就蜷缩在沙发上，把头倚靠在倪晚蝶肩头。

　　倪晚蝶伸手顺着她的长发：“很难受吗？”
　　“有一点。”贺临箐声音轻轻的，“明明已经过了这么久，可有时候还是会害怕很多人的目光。”
　　“不用强迫自己立刻变好。”倪晚蝶低声回应，伸手抱紧她，“不想面对，我们就躲开。”
　　贺临箐闭上眼，往她怀里缩得更深一点。

　　倪晚蝶也会被学业压力、社团繁杂压得喘不过气。从前所有委屈疲惫全部独自咽下，如今她可以坦然吐露心声。
　　“今天什么都不想思考。”她抱着三花猫窝在沙发上，神色倦怠。
　　贺临箐安静坐在她身侧，伸手替她揉一揉酸胀的太阳穴。“那就什么都不要想。”

　　周末清闲的时候，偶尔坐地铁重回明德中学。站在校墙外望向熟悉的红砖教学楼，高中忐忑试探、慢慢蜕变的时光仿佛近在昨日。
　　从学校返程回到小家，推开门，猫狗立刻迎上来。阳台花台上种下一株栀子盆栽，枝叶缓缓舒展。

　　夜里屋内灯光柔和，窗外夜色沉沉。
　　贺临箐靠在倪晚蝶怀里翻着旧日日记本，纸页之间还夹着高中捡来的干栀子花。
　　倪晚蝶低头，鼻尖轻轻蹭过她的鬓角。
　　“箐箐，我们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好不好。”
　　贺临箐合上笔记本，抬眼望向她，眼底盛满安稳的暖意，轻轻点头。
　　“好。”

　　倪晚蝶俯身，落下一记轻柔的吻。小狗趴在脚边沉沉睡去，小猫蜷在沙发角落，小小的公寓，满是属于她们安稳的人间烟火。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