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清》我不是酱鱼

5、怪老头 日头升起来

　　日头升起来，菜苗也卖完了，他收摊跟各位摊主告别，把所有东西收好，篮子也放进背篓，叭噗抱在怀里，去往王奶奶家里。
　　王奶奶还没回家，微生聿就按照之前说好的，推开门进去，把钱放进背篓夹层，一起放在大门后面。
　　然后拎着篮子，抱着叭噗慢悠悠走在青石板路上，走上石板桥的时候，他蹲下把叭噗放在地上。
　　“叭噗，来，下来走走。”指尖捏着皮质牵引绳，耐心分开猫猫颈间浓密的长毛，细心扣好胸背带的卡扣，动作轻缓，生怕扯到柔软底绒。
　　禾经寻倒是觉得很新鲜，对周遭满是好奇，这个视角的小桥流水别有一番别致，微微侧头，一金一蓝两眼眸灵动望着桥下流淌的河水，大大的脚掌稳稳踩着湿滑石板，偶尔翕动鼻尖嗅着河面飘来的水汽。
　　等扣紧最后一处搭扣，微生聿直起身，轻轻扯了扯牵引绳确认稳固，绳带松松垂在两者之间，留足从容的距离。
　　猫猫缓步迈开步子，修长四肢踏过凹凸不平的青石板，长毛随着步伐悠悠晃动，像是在巡视领地，很是神气。
　　【嘀嘀嘀----】
　　口袋里的手机断续响起，不算刺耳，却打破桥上平缓的寂静。
　　震动顺着衣料传到腰侧，清晰可感，他微微顿步，一手依旧松握着牵引绳，另一只手探进衣袋，捏住手机边缘向外取出，铃声伴随着震动缓缓清晰。
　　叭噗停下迈步的动作，尾巴轻轻在湿冷的青石板点了两下，安静等候。
　　微生聿握着不停响着的手机，屏幕上的“父亲”二字让他略犹豫。
　　电话一直响着，直到快要挂断前，他才点下接通键。
　　“父亲。”
　　“在忙工作？”电话那边的声音严肃又僵硬，是记忆里的父亲。
　　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回答：“没有。”
　　“是，确实要劳逸结合，好好休息。”
　　“嗯。”
　　“哎，那个，小聿啊，还有半个月就是端午，你妈妈让我问你，到时候，回家吗？”电话那头的声音里带着些试探。
　　“不回。”许是感觉到自己拒绝得过于果断，微生聿的声音软了点：“端午的时候可能有点忙，来不及回。”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明明努力维持着平常的语气，可那往下坠的声调，清清楚楚泄露出心底的失望与怅然，安静落在电话这头：“好，那你忙，记得吃粽子。”
　　“嗯，您和母亲也记得吃。”
　　“好，那小聿你休息吧，拜拜。”
　　“嗯，拜拜。”
　　手机从耳边挪开，微生聿一动不动僵了几秒，长长叹了口气，心口闷闷地发堵，只是怔怔站着。
　　“喵—”禾经寻感觉到他情绪的不对，迟疑片刻，微微偏过头，伸出肉垫，小心翼翼勾住一截裤腿，轻轻往后扯了扯，力道很轻，试探性地一拽。
　　见人没有低头，猫咪又停顿几秒，再慢慢拉扯一下裤脚，喉咙里溢出细微低沉的呼噜声，眼眸里盛满担忧。
　　见人还没有反应，它微微低下颅顶，柔软的额头轻轻抵在他的小腿上，缓慢地来回蹭了蹭。
　　腿上持续传来毛茸茸的触碰，将微生聿从纷乱的情绪里拽回现实，他垂眸对上猫咪安静望着自己的眼睛，胸腔里堵着的烦闷散了几分，方才蔓延开来的情绪，被这一点温热轻轻戳破。
　　他轻轻屈膝，缓慢伸出手，指尖轻轻抚在猫咪的头顶：“叭噗，还是你心疼我。”
　　“喵呜—”阿聿，你有点不对劲。
　　“走吧，再逛逛就回家。”
　　走着走着，就到了街道口，小镇有几家水果店，最大的正是这一家，里面水果种类多，个大，饱满，还新鲜。
　　进门前微生聿把叭噗抱进怀里，一进门，扑鼻而来的是浓浓水果香，特别是经过香蕉时，浓郁蕉香，甜香馥郁。
　　猫猫闻见，立马一伸爪，搂住微生聿脖子，把猫猫头埋进他脖颈，禾经寻在他怀里暗暗吐槽：太刺鼻了，这嗅觉也太灵敏了，什么时候才能变回人呐。
　　“嗯？之前不是讨厌柑橘香，我都避开那边走了，怎么今天连香蕉味道也不喜欢了？”微生聿搂紧猫猫身体，快走两步，走向另一道。
　　“老板，来两斤青提。”
　　老板是个古怪老头，不喜与人交流，没人知道他姓什么，常年戴着一顶呢帽，就没见他摘下过。
　　每次来这里，要什么说一声，他能给你挑选最好的。
　　在门口，像往常一样，一手交钱一手得水果，但今天这怪老头多看了一眼他怀里的叭噗：“它跟之前不一样。”
　　听到这话，微生聿还没说什么，他怀里的猫却骤然炸毛。
　　“糟了。”原本乖乖趴着的猫，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大脑袋猛地抬起，它那半眯着的眼眸骤然瞪得溜圆，圆圆的瞳孔微微收缩，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它急忙看了看微生聿的脸，又看了看怪老头，耳朵不受控向前耸起，又下意识轻轻抖动，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被发现是怪物了？
　　怎么办，不会被送什么研究所吧！这些天他兢兢业业地扮演一只猫，虽然猫猫原来习性也影响了他，但让一个人扮演一只猫还是有很大难度的，他刚才进门后也没做什么呀！
　　难道说，他还没来得及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就要亡命天涯了？
　　不要哇！
　　四肢僵硬静待着审判，只要他俩再说什么‘恐怖’的话，它就立马逃跑，当流浪猫也没什么不好的，最起码能活着。
　　搂紧怀里的大猫，微生聿对着店老板点头：“嗯，它前几天生病，是瘦了点。”
　　老板没再多言，把水果递给他，转头又去忙别的事。
　　果然是个怪老头。
　　微生聿如是想。
　　等走出水果店，微生聿把叭噗放在地上牵住，拎着青提和篮子往回走。
　　趁他不注意，禾经寻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却刚好和那怪老头对视上，顿时毛骨悚然，连忙回头，抬头看，确认微生聿没发现，连忙跟上他的步伐：这怪老头会知道我回去的办法吗？
　　来不及细想，微生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叭噗，你今天可以陪我在一楼做午饭吗？”
　　几天的相处，禾经寻发现了这人的一个习惯：心烦的时候喜欢找些事做。
　　比如，调香不顺利的时候，喜欢整理院子里的盆栽花草布局。
　　再比如，因事心烦的时候，喜欢做饭。
　　“喵。”好啊。
　　虽然吃不到，但看这人做饭，还挺赏心悦目的。
　　还有，陪一下这人，也挺好的。
　　“就当你答应了，走吧，回家做饭，给你加餐。”
　　“喵。”不要小鱼干。
　　“三条小鱼干怎么样？”
　　“喵！”不要小鱼干！
　　“嗯，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
　　“喵？”这人怎么听不懂猫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