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戚家的孩子》每一次呼唤都会有回响应答

10、第 10 章 放学的

　　放学的铃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陈暮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揣回兜里，小卖部的门就被推开了——哗啦涌进来七八个学生，叽叽喳喳地喊着"老板来包薯片""老板这个多少钱""老板我要那根烤肠"。

　　他赶紧把手机塞进收银台抽屉里，手忙脚乱地应付着面前这群穿校服的半大孩子。收钱、找零、递东西、指货架位置，忙得脚不沾地。高峰期就是这样，十分钟之内能挤进来二十多个学生，小卖部不大，转个身都能撞到人，空气里全是青春期的汗味和零食的油炸气。

　　"老板老板，那个新到的辣条在哪？"

　　"最后排左手边。"

　　"老板，给我拿瓶冰水。"

　　"两块钱，自己开冰箱。"

　　"老板，这个糖多少钱？"

　　"五毛，放那儿就行。"

　　他嗓子都快喊哑了，手里的计算器被挤到了地上也不知道。好不容易人潮稍微退了点，他蹲下去捡计算器，抬头的时候看到柜台上一片狼藉——零钱散着，几包撕开的零食漏了渣，收银台的抽屉半开着。

　　他叹了口气，把计算器放好，开始理钱。

　　手机在抽屉里震了一下，又一下，再一下。他没顾上看，忙着把一块五毛的硬币分类码好，又把散落的零食归回原位。等最后一个买棒棒糖的小学生蹦蹦跳跳地走了之后，他才瘫回收银台后面的椅子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累死了……"

　　他喝了口水，终于想起手机的事。掏出来一看，三条未读微信，全是周晏发的。

　　第一条："叔叔，我逛完了，准备回去。"

　　第二条："你在店里吗？要不要给你带点什么？"

　　第三条，隔了大概十分钟："……叔叔？"

　　他看着这三条消息，拇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嗓子眼里堵着一股疲惫。算账算了半天算亏钱，忙了半小时嗓子冒烟，现在还要撑着精神回消息——他确实提不起劲了。

　　他打了一个字："忙。"

　　发完觉得有点太生硬了，又补了一句："放学高峰期，学生多，累。"

　　发完就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靠着椅背闭了闭眼。夕阳从玻璃门外照进来，暖橙色的光线落在他的眼皮上，热乎乎的。他迷迷糊糊地，几乎要在这张吱呀作响的折叠椅里睡着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手机又震了一下。他勉强睁开眼，拿起来一看，周晏只回了一句话，语气看不出情绪：

　　"那你歇着吧，我带钥匙了。"

　　他对着这句话看了两秒，觉得"带钥匙了"这三个字听上去有点怪。像是在提醒他——我今晚会回去，你不用操心。

　　他想了想，回了个"嗯"字，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趴在桌上发呆。

　　等他终于关了店门，拖着步子走回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楼道里感应灯亮了一盏又灭了一盏，他走到五楼，掏钥匙开门。

　　门开了。

　　客厅的灯开着，暖黄色的光铺了一地。周晏坐在沙发上，长发披散下来，似乎已经洗过澡了，换了一身宽松的深色家居服，腿上搭着一条薄毯。茶几上摆着一碟切好的水果，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水。

　　他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桃花眼看过来。隔了几秒，他弯了弯嘴角，语气轻轻软软的："回来了？"

　　陈暮站在玄关，鞋都没换，看着沙发上那个画面，忽然觉得心里什么地方被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

　　"嗯。"他低头换鞋，声音有点闷，"回来了。"

　　周晏没问他为什么不回消息，也没提什么逛街买衣服的事，只是拿起那杯热水递给他："喝点水，嗓子都哑了。"

　　陈暮接过来，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他端着水杯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喝了一口。周晏也没多说什么，重新拿起手机低头刷着，长发从肩侧垂落，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茶几上的果盘里，草莓和橙子切得整整齐齐。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墙上时钟滴滴答答地走着。陈暮捧着那杯温水，嗓子眼的干涩慢慢化开了。

　　他忽然觉得——好像也不那么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