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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少女心是种超能力》 ✓ 10- ...
第10章
——我不原谅,世界爱着我吗?
仙贝静悄悄地回到了家中。
父亲早就出去,母亲还在睡觉。进入房间,她躲进了被窝。
知道全面崩溃吗?
仙贝也曾绝望过,早在她拿起刀刃之前。那时候她如同每一个陷入绝境又无助的人一样也在呐喊:为什么不帮我?为什么不帮我?
因为那半年是那样惊恐。她后来会作出可怕的决定又是多艰难!周遭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人。只有她自己。
所以她扬起了拿刀的手。
她以为结束了,她以为结束了,以为终于结束了!
谁知道后面更加可怕,更让人承受不来。
他们每个人的眼神,都像芒刺一样。
这种来自精神上的伤害,何其相似。
只不过前次是被一个人逼迫,所以反抗是具有可行性。
但现在她是在被所有人逼迫,这也是一种暴力,并且是极其可怕的。而又有谁能告诉她,该如何抗争?
此时柔软的棉被成了她的保护,再不用伪装若无其事。
心脏太难过!它纠在一起了,鼻子也敏感了。在抖,身子在抖。无法控制地蜷缩一团,永远只有自己抱紧自己。
双眼紧合,身体呈现出一个胎儿在子宫内的姿势。
不可以哭,不许哭。她一遍一遍地告诫自己。
所以,这天晚上。
木倾来到了新的梦境。那是被洪水掩埋的世界。
城市、人民、……所有事物都被汹涌的洪水冲刷,每一次的结局都是木倾被淹死的。
但这也是唯一一次,他没有再见到仙贝。不论重来多少次,梦里都没有她。
仙贝在家休息了一个星期。
在她的学习生涯中,这是第一次请长假。曾经就连感冒发烧,父亲都只准她请半天,而当天中午也必定会把她送到学校。
仙贝穿上校服,今天她起得很早。
来到学校,估计是第一个到达。安静地趴在桌上,她身上带了沉默,就连嘴都是抿着的。
踏出这一步,需要很多很多的勇气。
有人来了,他们都看到了仙贝。有些人会跟她打招呼,也有人满脸冷漠地走过。
但大多数人都在转身之后说起了悄悄话,背着仙贝。
不过那细碎的声音很刺耳,断断续续,总有几个字能飘到人的耳朵里。“杀人犯”、“不想”、“害怕”、……诸如此类词语。
每个人的目光都会在她的身上转一圈再转一圈。就好像她是人群中央的异类。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地关注她。
尽管其中也有人并不怀抱任何情绪。但那对仙贝来说,并无所区别。而这些,她在这样的年纪,是承受不起的。
太煎熬了!
仙贝想回家。
所有人的目光,类似的眼神,她不是怪物!仙贝想大声叫喊。
难过得快麻木掉了。
她的心已经不知碎过多少次。每次都是捡捡缝缝,重新摆好,总能再用一段日子。
不想呆在这儿。
不想见他们。
她想早上出门时的小小房间了。
那是她最欢喜的地方。没有痛苦没有刽子手。
她在教室坐了一天。中午不去吃饭,厕所也不用上。
手一直在抖,脚也在抖。她不能再看见外面的人,也不想看见。教室内的人就足以令她承受不起。
下了课的仙贝,并没有急冲冲地出去。而是等到所有人都走光,学校空荡起来,她才缓慢地踏出教室门口。
但来到校门时,似乎连门卫大叔都在逼迫。
“哎同学,我知道你是那个杀人犯仙贝对不对?”他笑着,语气跟正常时没两样。似乎就是既定的事实。
杀人犯!杀人犯!杀人犯!……
快把仙贝逼疯了。
她突然直直地跑出校门,脚步跌跌撞撞,飞奔的模样就像身后有整个世界在追她!
她一路逃进了家里。来到自己的小小房间。
关门,反锁。
只有这里才是安全的。
心里没有阳光。仙贝上网播看起《杉杉来了》。她疯狂地看那些毫无阴霾的电视剧。
漂亮的女主角、帅气的男主人公。没有误会,没有狗血,只有满满的温馨与坚定不移。
然而她的心里毫无波动。仙贝的世界再也不是以往那些小阴霾了。这也再不能帮到她。
她看到里面的人哭了,哭得那么伤心,那么真实,想哭就哭。手指摸上自己的眼睛,她为什么就无法流出?
明明她比她还难过呀?
手不自觉下滑,捂住胸口。难过得痛死了,难过得痛死了啊!
晚饭时没有出来,她就一直睡。
直到第二天下午,都从未出过房间门。
仙贝母亲以为她去上学了。然而等到下午放学很久,都不见她人影时,便开始着急起来。
打仙贝手机,关机。再打给班主任,得知仙贝今天并未去上学。她急得连忙给仙贝父亲打了电话。
他匆匆赶了回来。两人一齐找寻人找寻了大半夜,连亲朋好友都惊动。愣是直到黎明五点多的时候,有人提出房间有没有看过。
他们又匆忙赶回,这才发现了房间里的仙贝。
今天是第三天早上。她的手紧紧捂着肚子,脸色泛白,这是胃痉挛。如此长时间的未进食,尤其是胃不好的人来说,简直就是酷刑。
即便疼得脸都抽了起来,却依旧不吭不响地呆在这里。
她这是在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仙贝父亲气昏了头,上甩手就给了她一巴掌。很用力!
这是他第一次打她。也是仙贝人生中的第一个耳光,它来自父亲。
他生她养她,不是叫她去糟践自己的!
母亲赶紧上前拉住了他。
仙贝的脸歪在一侧,在转过头看向他们时,神色并无波动。依旧是先前的迷茫、愣愣的,看来还没从放空的脑袋里回过神来。
瞳孔都还是涣散的。
一耳光下去后,仙贝父亲的气也大概没了。母亲便放开他去烧了碗鸡蛋加肉的汤面。
至于周围的其他人,则开始当起了知心导师。一个接一个地轮流给仙贝开始了心理辅导。
父亲沉默着不吭声,手里的香烟是一根又一根地抽个不停。
仙贝一直没有开口。
此时,母亲端来了面,放在床头的小桌上。
“贝贝,你吃些东西。”
所有人都看着她,父亲也望着她。仙贝伸出手,拿起筷子的时候不小心手抖了一下,掉在了地上。
母亲又拿来第二双,她接过来,然后开始一小口一小口地吃面条。
恶心,想吐。
那一瞬间,有胃酸爬上喉咙。她合着面一起咽了下去,毫无异样。
大人们正坐在外面的客厅谈话。他们正在讨论仙贝的情况。
房间里就剩下母亲。
那双眼早就溢满了泪水,望着她的时候就止不住地流。是那种没有任何声音的流泪形式。
仙贝终于皱起了眉。她不喜欢她哭的。
她哭的时候眼睛会红,脸颊也红,鼻头也会,还能连带出水一样的鼻涕,就是那个词“涕泪交流”。
她伸出手碰碰母亲的手臂。仙贝的安慰从来都是这样,碰一碰对方的手臂,在她伤心的时候。
嘴上是说不出“别哭了”“不要伤心”这种词。
永远都是千篇一律的“真是的你干吗?”或“你干吗呀这是?”
对于真心的人在伤心,仙贝是说不出任何谎话的。
不像对其他人,仙贝总是可以轻而易举且毫无心理障碍地说出“别哭了”“别伤心了”这种安慰话。
“我痛!”仙贝哑着嗓子吐出了两个字眼。她捂着胸口的位置对母亲描述。在她身上有一个正哭泣的孩子的影子。
那影子是透明的,看不见摸不着,但可以感受到。
那个孩子需要安慰。
母亲再也忍不了了,一把抱住仙贝,崩溃地放声大哭。哀嚎可怜。与仙贝相比,似乎她才是孩子的一方。
大人们从来吝啬拥抱长大后的孩子们,殊不知他们渴求地也仅仅是一个怀抱。
仙贝憋住嗓子,身子抖得不行。眼泪在母亲抱住她的那瞬间下流不止。
上下牙齿直打颤,甚至发出了“嗤嗤”地磨牙声。嘴也歪了,她哭得五官都变形。
口无声,脸扭曲。哭得着实又丑又可怕。
在客厅的父亲,听他们左一句右一句的解决方法。“转学吧。”他说出了这三个字。
这个地方给仙贝造成严重的心理创伤,甚至终身不可能痊愈。只有去到一个新环境,一个没有人认识仙贝的地方,她才能重新来过。
不然再继续下去,她会毁在自己手中的!
第11章
时间在转。
仙贝的转学手续半个月才弄好。这段时间,父母向学校为她请了假。
仙贝父亲最近接了庆华市的一个建筑项目。它是个大工程,没有三五年是决计完成不了的。再加上仙贝的事情,他们决定举家搬向庆华。
今天是个不同的日子。
和母亲吃过晚饭,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
木倾睁眼,看到的就是身旁的仙贝母亲。
附身又出现了新变化。不是死物、不是梦境。他切切实实地通过了别人的眼睛看世界。
父亲回来了。
母亲接过他手里的提包,问了一句:“你吃了没?”
“在二叔家吃了。”他在客厅的矮凳上坐下。
“明天准备行李,后天我们就走。那边的房子我也托人找好了。”他问仙贝:“你那个学校还有没有事?”
“我要找人,明天再过去一趟。”这些天仙贝就没出过门。她对出门这件事,产生了极大的心理抵触。
“我们送你过去。”
这三人的气氛都很怪诞。木倾感受到了一股凝结的抑郁之气。
他知道自己附身在仙贝的身上。可以看到、听到他们。仙贝的感官被即时传播到了他这里。
回到房间,母亲在这段时间每晚都是与仙贝一起睡的,已经有半个月了。
“你回去睡,我没有问题。”仙贝转过头来对身后的人说。
母亲不肯“我跟你睡。”
仙贝沉默,然后开口:“我要离开这了,还有什么比这更好?”母亲思虑良久,同意了。
木倾隐约察觉到在仙贝身上可能发生了事。并且这件事逼迫得她要离开。
仙贝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他看不到她是何神情,只有一片模糊的影像。仙贝高度近视,一旦摘掉眼镜,无异于瞎子。
就这般直到天亮。
她整夜都未闭眼。
这太不正常了!躺在床上却睁着眼睛,也不碰手机。她一定是出了事!可他又能做什么呢?木倾感到一阵无力。
他连出了什么事情都无从得知。
两人的距离就像隔着十万八千里,他根本不能像孙悟空那样拥有瞬移的本领。也不能像小说主角一样立刻抛下所有,飞奔到她身边。
他们之间的缘分始于附身,但也有可能结束于它。
时间到了,木倾离开了。
早晨,仙贝穿好衣服,还特意戴上一顶白帽子。下楼的时候,空荡没有人。
坐上父亲车里,来到学校门口。
她从班主任那里要来了女孩的班级、姓名。知道她叫刘。这个时段的早晨,大家正在教室里早读。
仙贝下车的时候戴了口罩。来到高三的班级门前,一眼就能看到后排的刘。有人帮她传达,往里喊了一声:“刘有人找!”
刘站起身,一步一步地朝仙贝走来。两人站在空荡的走廊外“你找我?”刘发声。
仙贝微微揭露了口罩的一边,好让她看清自己的面容。刘惊讶地道出:“是你。”
仙贝把手上一直拿着的东西给她“谢谢你那天说的话。”
刘推开她的手,笑了。
“不是我,也会有别人为你说话。那很正常。”
“我要走了。”仙贝告诉她。
刘的面容在阳光下有些失真,但她说的话语真真切切地传达到仙贝的耳里。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我想告诉你,世界还是很美好的,我爱这个世界,虽然它也有丑陋的一面。找条活路,自己把它走下去走宽走完整吧!”
“我努力。”这话小得可怜。仙贝太清楚自己怎样也无法活成刘的样子。
明明她看起来那么灰扑扑,弱得让人瞧不见她。在说这些话时,身上却一直闪着光辉。仙贝觉得真像个圣母。
哪里有圣母,哪里就有帮助。
她喜欢这样的人,却绝不让自己成为这样的人。
仙贝走了。他们一家人彻底抛下了这座城市。
来到庆华这个新地方,它有一副新面貌。那是与天一不相同的样子。
搬进新家,房间的整理基本是母亲一手完成的。
周一很快就到。仙贝得到新校报道。
一切事物都是新的。
这里的气候是新的。
人们的口味是新的。
对于仙贝来说,没有熟悉的感觉,没有他们。但未来,一定会很好吧?
周一早上的时候,母亲送她到学校。因为那件事,大人们都战战兢兢的。
在办公室,见了新班主任,姓毛。她看上去像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母亲说了一些家长们都会说的话。
希望老师能好好照顾仙贝。
等到母亲离开,毛老师很自来熟地拍拍她的头“是叫仙贝吧?等会我带你去新班级,他们人都很好,所以要和大家好好相处哦。”
每个会在读书中途转学的孩子,都一定有她的故事。
头上的温度让人忽视不掉。仙贝有些惊讶她的行为,这一点儿不像刚见面的人该有的行为。
毛老师所带的班级不是最好的班级,但也不是最差的班级。它只是刚刚好。
仙贝站在新班级的门口。里面的人正在早读,毛老师先进去了。“要好好对待新同学,记得友爱友爱哦!”
完了以后,她冲仙贝招手。仙贝今天穿的是自己的衣服,学校的校服还没有到。
至于宿舍,也正在安排。一个星期以后,仙贝才能正式住校。
她站在讲台边上,手脚僵硬地不知往哪儿放。
很是拘束。
“我叫仙贝,今年十六岁。”干巴巴地说完这句,再也憋不出其它。
毛老师安排她跟一位性格开朗的女孩坐在了一起。女孩上课的时候有许多小动作,真是一点儿也闲不了的样子。
课间的时候,她问了仙贝许多。两人的模式就是一问一答。女孩虽然外向,但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很细腻不伤人。
会照顾着仙贝。
这是一个人的修养,言语有度。
在人与人的交往中,很多关系往往可能就是毁在一句不经意的言语中。
中午很快降临。
仙贝内心是一点儿不情愿出去。
她害怕,食堂那么多人。
一个人走进人群,仙贝的手脚会抖。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对人群就产生了恐惧。但大人们仍旧一无所知。
女孩有自己的朋友,仙贝是新来的。尽管所有人都在对她释放善意,但那无关情感。只是他们先天性格如此。
仙贝磨蹭在最后的时刻,慢吞吞地下了楼。食堂的人挺少,寥寥无几。人最多的时刻已过。
打完饭菜,仙贝找好位子坐下。
四月末已经有了夏季的味道。第四节体育课,木倾和老师同学们打完篮球,便回寝室洗了个澡才来食堂吃饭的。
这几天,他发给仙贝的所有信息,就像石沉大海,了无音信。步入食堂,木倾怀疑自己的眼神可能有问题?
要不然他怎么会看到了仙贝!
他跑过去,近距离地确认。然后喊出:“仙贝!”跟在他身旁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仙贝循声转头,不觉得自己认识他。
木倾一看她的反应,便什么都明了。遗忘,这是仙贝经常做的一件事情。她总会让自己有意识地忘记许多人与事。
这大概也是一种心理自我防护。
他在仙贝前面坐下,顺便帮她回忆回忆“打坏人,拍照那个。”这可真不公平!
一直以来都是他对她单方面的关注单方面的了解。知道她的喜好以及她这个人。但她对自己却是一无所知。
这下好了。木倾的那颗小心脏都快要飞起来了“你怎么会在这?”
仙贝想起来了,是他!
“父亲工作问题,就转学来这边了。”她轻描淡写。
他可不相信。
“我在一班,你在几班?”
“三班。”
“木倾,走不走?吃饭啊!”他的朋友在喊他。木倾头也不回地抬手冲他们摇摆:“你们先吃。”
“你就吃这么一点吗?”他眉目难掩惊讶。她碗里的饭少得可怜,菜也没动多少。木倾这才发现,她的脸小了许多。
身上也散发着郁郁之气。他对她的印象,仍旧停留在三个月前。
一个人怎么会骤变如此之大?
从来吃饭的时间都是仙贝觉得最快乐的时候。一种简单的快乐。
“我很饱。”仙贝不太想理他。她排斥男性生物的存在。如果不是他曾帮过她,仙贝大概会端起盘子就走。
“有事就来找我。”他不在意她冷漠的态度,而是很真诚地望着她。“你刚来这边,学校、生活,可能会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努力向她传达自己的心意。
那双漂亮的眼睛被他睁大,就好像一个劲儿地在说“一定要来找我啊,我不是坏人!我不是坏人呀!”
但两人确确实实只是第二次见面,对仙贝来说,他太陌生了。
即便知道,木倾也没办法,就是控制不住接近她的欲望。从前那般状态不行,如今人是真的来到了他的生活。
他怎么可能再忍得住“和她聊天”“和她做朋友”“和她大笑”“和她一齐玩”的一系列心情!
就现在这般,他都像飘在了棉花上。
那是小时候吃完彩虹糖,有一颗泡泡心,就忍不住要飞的感觉呀!
第12章
仙贝只上了三天就刚好迎来五一的放假。
她跟同桌的女孩住一个地方。仙贝拒绝了母亲的接送。
学校离家很远,唯一直达的公车每天都有很多上下班人士。
仙贝很讨厌。那会与人肢体接触,她太敏感了。
一直在忍受,亲密的距离。
女孩约了仙贝放学一起走,班级里只有她们两住在那里。
来到校门口,遇上了木倾。他的笑容毫不吝啬地对她展开,完全不介意她的冷漠。
不知怎么回事,这几天的午饭,回回都能在食堂遇上他。他也是毫不客气地就往自己对面坐下一起吃饭。
在高中的校园里,这种情形总能惹非议。
尤其对方还是许多女孩都小心暗恋的木倾。
他太殷勤了。出现在仙贝眼前的次数也太频繁。
不经过仙贝的允许,总是擅自出现的一个人。
存在感太强。
木倾走在她身边。他的个子又高了两厘米,一米八五的高个衬得仙贝小小的。
“五一出去吗?”他的语气总是熟稔,似乎已经认识她许久。
仙贝不看他,突然回忆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也就是他帮她的那次。
也是热情如火,言行之间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稔与了解。
就像现在,只要他不作出什么令人不愉快的事情。她是很难下口驱赶人。
仙贝没法无故地去伤害别人。即便在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以后,她也没办法任意地伤害他人。
只有在受到伤害时,仙贝才会有所反击。
木倾把握的度太好了。明明靠近,但不过分近距离,能在她忍受的范围。
她所做的顶多不理他。
女孩对他倒是很好奇。她知道他,一班的学霸,许多女生心中的男神。不过却并没插话。
一直来到车站。当仙贝上车以后,木倾也跟了上来。
人挺多,连站着都拥挤。不过却是这班公车的常态。
高高的木倾站在仙贝身旁,抬起的手臂为她隔出了许多空间。这样的距离既不使仙贝有被侵入的感觉,同时又可以为她挡去许多陌生人的靠近。
至于女孩,她又不是仙贝。他真的是全程无视了她。
两人的相处着实怪异。一个努力靠近,一个满身冷漠。
仙贝从不相信男女生之间会有纯友谊这种东西。对于木倾的接近,她并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令人觊觎的东西。
她不喜欢这样模糊似是而非的相处。
世上怎么会有一个人无缘无故地对另一个人好?
你相信吗?她不相信。
下一站的时候,又上来了许多人。仙贝的位置还算好,可能由于木倾挡着的原因。
女孩那边则不太顺利。
仙贝眼尖地瞧见有一个刚上来的青年站在了女孩的身后。女孩似乎对于这种近距离的接触并不敏感,也不防备,不像仙贝。
从她的方向,刚好可以瞧见青年隔着棕裤把手放在了下面。青年面目很凶猛,面对着女孩的背影,他就这么胆大而妄为地当众做了起来。
仙贝捂住口鼻,这一幕瞬间引起了她全身的不适。胃酸也突地涌上喉咙,叫人难受。她见不得这样的场景。
龌蹉、下流。
仙贝张口想叫出女孩的名字。可最后她扶着栏杆的那只手也只是更加紧缩了起来。到底是没喊出女孩儿的名字。
那时候也没人帮过她!
她心里是有怨的,有恨的。
对于仙贝来说,伤害已经不可逆了。
世界怎样待她,她也报以如此。
在仙贝的性格中,“公平”占据了极大部分。这个公平不是大众思维的公平,而是仙贝个人认知中的公平。
在仙贝心中有一个天秤,当她站的位置与对方呈现一边倾倒的姿态时,为了拉回两人之间的平衡,她会慢慢向对方倾倒。
这意味着,对方对她做过什么事,她就会回以对方这些事。
因为她追求两人的平衡。
决不允许对方高高在上,自己则卑微于地。
同理,对于世界也是如此。
没有人帮过她。
至于后来的刘,那与现在不一样。
仙贝比女孩先下站。
她今天没有帮女孩。
但如果是朋友是刘,那都会是不一样的结果。
一个人与另一个人之间的情感都是不一样的。
不可能会有一份完全复制的相同感情。
所以一个人在对待每个人的态度上也是不一样的。
仙贝诧异木倾与她同一个站头下,这可真是太巧了。
先前在车上不适合说的话,都在这说清好了。
“你以后可以不要坐在我旁边吃饭吗?”
她真的是在拒绝所有人。把自己包裹地密不透风,一点儿不想出来。
她不接近别人。接近她的却又都拒绝。
这可真不是“孤僻”能解决的。
木倾抿着嘴不说话。他也是有自尊心的,只不过当对方变成了仙贝,总能让他无力。
这也不是他想的好吧?
现在每晚附在她身上,仙贝若是早睡,他则陷入一片黑暗。这样每晚悄咪咪地窥探,怎么能忍得住不去靠近她?
她就是特别的存在啊!
他执拗地看着她,表先出一种无声地抗拒。仙贝对待这样的人向来是无力的。
单纯、没有恶念头。
他没有什么坏,坏得是她。总忍不住把每一个人都揣测得那么阴暗。
她也不想的,可她就是没法控制自己的思维。
“这样子,影响不好。”再干巴巴地吐出这句话,补救他那颗即将破碎的心。
他立马笑弯了眼,一副世界瞬间迎来阳光的模样。
一米八的高个举起手指,信心满满地向她保证“我以后会注意的!”就好像在说“别拒绝我。”
仙贝说好也好,说坏也坏。
她对待熟悉的人,是一点儿舍不得伤害的那种。至于不熟的,她伤害起来也总是毫不手软。
她一直无法理解,为什么身边的人愿意对陌生人友好。却总任性地伤害熟悉的人,明明他们才最重要不是吗?
因着这样的性格,在与很多人熟悉以后,她们总在言语上刺伤仙贝。一副无所顾忌的样子。
仙贝是一个很注意言语的人,害怕伤害到别人。
今天对木倾的言语,她觉得有些过分了。因为人家根本没做些什么。
仙贝走了。
木倾一直看着她的背影。
本来今天在校门口等待仙贝的时候,并没有生出要送她回家的心思。在车站前看到拥挤的车厢时,木倾才心血来潮。
仙贝走的是直线距离,即使走得好远,他也能看到她。
他也该回去了。然而等到他反应过来时,才惊觉自己抬起地脚竟是朝着仙贝的方向而去。
哦心里就像艹了狗!
这无力挽回的脚步。
索性放飞自我,偷偷地尾随她。不多时便离仙贝不远。
直到亲眼看见她进入家门,木倾心中涌起一股安心感。
他返回的途中,不禁扶额。自己大抵有毒?非得把人一路护送到家才能放心?可能是因为曾经男人的事情。
木倾到家的时候已经天黑了。他与仙贝的方向呈直线相反。
吃过晚饭,仙贝强制自己在客厅陪母亲看了一会儿电视。然后才说自己要去休息了。
一进入到房间,仙贝就满脸无力地躺上床。卸下所有伪装。
太累了。这样的生活太累了。
在大人们面前装一切很好。
疲惫地想死。
离开那个地方,并没有使仙贝不健康的心理有好转多少。她会时常幻想着各种自杀的方式,它们在她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她想,自己可能出了问题。
但仙贝知道这是新的生活。一定会好的!拼命地想要压下这些想法。
她需要自救,而这没人帮她。
仙贝想着。想了很久,这股微弱的意识变成了强烈清晰的想法。
她下了床,现在大概十点晚。
打开电脑,仙贝在引擎搜索了许多条关于自杀关于自救关于心理的词条。木倾附在她身上,越看越惊心。
他知道是哪儿出了问题,她的心上有了病。
那儿住了一只怪兽。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造成的,但可以想象那一定是有令人心痛的事情存在或发生。
就像她的梦一样。
总是悲剧无力挽回。
他早该意识到的,他早该意识到的!
这样的仙贝早就不正常了。
明明每晚距离她那么近,曾在许多个夜晚穿梭过她光怪陆离的梦境。
仙贝关了电脑,写下了明天的行程。
她需要去市图书馆一趟。
清晨迎来,天气很好。
仙贝穿着长袖长裤,头顶白帽。帽子遮住了大部分阳光,它使走在人群中的仙贝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市图书馆离这不远,地铁坐十分钟就到了。
她是从正大门进的。
市图书馆好几个门,木倾也只是碰碰运气地在正大门这边等着。
倒还真让他给碰上了。
远远地就看见仙贝,他马上在旁边拿了一本书在门口附近的位置坐下。
仙贝进来的时候,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一路直奔目的区,仙贝拿了好几本关于心理学的书。
当她坐下的时候,木倾才假装偶遇地过去“仙贝?”
她抬头——木倾,似乎哪哪都有他。
没有询问仙贝,他就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
她看他一眼,又低下头专心地研究起书中的内容。
其中有部分内容是“感官感受-跨感官学”,简单来说它指的就是环境可以带给人一定程度上的享受与快乐。
如果当你的环境和你本人都常常不能有效地给自己快乐的感受,那么你不妨试试这种做法——用小萌物或你喜欢的小物件来点缀自己的生活。
木倾从背包里拿出一罐干果类的小零食,仙贝有严重的胃寒,这类食物有助于保护她的胃以及补肾气。
他打开它,默默地把它推到仙贝面前。里面的都是可以直接吃的,并不用剥。
今早,他打电话询问过自己心理学的叔叔。叔叔的建议是最好让他口中的那个女孩去医院进行治疗。
他认为仙贝已经患上了抑郁症。只是程度或轻或重,不能得知。
仙贝在抑郁症上的表现其实已经很明显了。食欲改变,体重出乎预料的减轻或增减;睡眠差,但有时睡眠又过多;常想到死……这些都是抑郁症的表现。
仙贝看了眼零食,想吃,不熟,收回目光。
木倾再推近一点。
仙贝又看了一眼,巍然不动如山。
他再推近一点。
仙贝抬头看他。
木倾毫不客气地送上一个大大的笑容。
仙贝心想,他们是有多大的缘分?
哪里都能有他。
第13章
假期来得快,去得也快。
仙贝从这周就要住校了。早上,父亲帮她把行李搬上楼便走了。
他们从来不会像其他的家长一样,连孩子的床都会一同铺好再离开。
301的寝室有三个人住,这时再加上仙贝,就是四个人。
仙贝是中途来的,学校也没法一下子就调理好宿舍,只能让她暂时和别班的学生同住。
她进去了。
可能是来得早,三张床铺的人一个也没见着。
唯一空闲的床铺上面,摆满了各种杂物。校方应该有通知过的,可上面的东西就像在赤/裸裸地昭告“不欢迎!”
仙贝在椅子上坐下,拿出书看了起来。她在等她们。
人来了,有了动响。她抬头去看,是一个长相乖巧的女孩。
收了书,仙贝有礼貌地询问:“这些东西能收掉吗?你们应该在此前收到过学校的通知,我是今天要搬进来的同学。”
女孩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好呀。”一副完全没问题的样子。
此时又来了一个女孩,个头高挑。仙贝向她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话语。但她真的是满脸冷漠,全程无视了仙贝。
乖巧女孩也是看着好相处,实际上无任何行动。与高挑个子没什么区别。
仙贝转头,直接把床上的所有东西搬了下来。她想,自己没砸掉它们真是好脾气。
东西很多,有些很重。她搬了很久,也恼火异常。
仙贝似乎越来越容易动怒了。
终于搬完,她拿着洗过的湿毛巾把床来来回回擦上好几遍。
等到她铺完床,来到衣柜前,里面也堆积了许多她们的东西。
“请问能拿走吗?”她也只打算口头上地询问一番。“不然我就扔掉了。”这话听起来有那么点威胁人的意味。
她们终于觑了她一眼,看来不是个软包子。仙贝并没有给她们多想的时间,伸手就准备收拾掉里面的东西。
两人走过来,围在仙贝身边。双手抱肩,不说话就那么盯着她。仙贝就像毫无所感,动作依旧不紧不慢。
拿出里面的东西,当她做扔的动作时,乖巧女孩一把抓住了物品。仙贝也不跟她僵持,毫不客气地甩手。
“听说你是转学生。”高挑个子开口了,声音也像她的人一样,尖锐冷漠。伸手抓住仙贝的手腕,把她挤在了衣柜前。
“挺能耐。”她说。仙贝很不适地皱眉,即便是女孩,如此近距离,也叫她心中生厌。
高挑个子比她高太多,大概有一米七几。三人所在的空间又很狭窄。
这么一来,连大家相互呼出的气都能交缠混合于一体。仙贝不挣扎,双方力量上的差距太大。
只语气平淡道“放开。”
此时寝室第三人姗姗来迟。
这是个阴沉的孩子,却长了张过分漂亮的脸蛋。她来到门口,看着僵持的三人,霎时就笑了。
一个人的变化怎么会这么大?只因笑与不笑的区别。仙贝心想。
“干什么呢你们两个?对待新人要友好不知道?”她笑着数落她们,同时扒拉开高挑个子的手,把仙贝拯救出来。
高挑个子无趣地“嘁~”了一声,算是放过仙贝了,转身走开。
乖巧女孩把衣柜内的东西都拿了出来,然后默默地退开。看来第三个女孩是主心骨。
她们走了,女孩也不笑了。眼角放了下来,一股子浓郁的阴沉意味。女孩笑与不笑的时候,差别很大。
完全就像是两个人。
“真是不懂他们为什么会把你安排在这。”她低声咒骂了一句。
这句话似乎有什么仙贝不懂的含义在内。
中午吃饭的时候,关于仙贝所说的“影响不好”木倾果然改正了。因为他带了一大批的朋友坐过来。
那些人里有男有女。
仙贝的内心是崩溃的。
“你住在301?”他早上的时候从别人口中得知的。
有很多事情,学生与学生在流传,老师们之间也知道。关于301寝室的绯闻可多得很。
仙贝不明白他提这个问题的意义。他也就问了一句,便没再说下去。
仙贝吃完走了,食堂的人也散了,木倾从后面追上来。
他把她拉进了拐角里,毫无预兆。
这里没有监控没有人。
仙贝下意识地做出防备的状态,仰头看他时,才发现他是一脸的认真。
“等会就去跟你们老师要求更换寝室。仙贝,不管用什么原因什么理由,你必须得换!”口气严肃地让她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这才搬进一个上午,就让她向老师提出这样无理任性的要求。
“为什么?”理所当然地她问出了。
他向她保证“我不会害你的。”
仙贝沉默,不知道是有什么样的事情存在。
离开以后,她径直走向教室的脚步还是在中途转了个弯来到办公室。在与毛老师提出这样的要求以后,却没想到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但却说了需要时间,仙贝还是得先住一阵子。
夜晚,仙贝在自己的书桌前坐下。
寝室的灯是开着的,她在看书。她们都不在。
仙贝荒废学业,专研于心理学的书籍。
这是庆华最好的高中。
但它并没有霸占学生全部的时间,相比其它高中,学生有很富余的闲暇时间。
晚自习也仅仅只上到八点二十分,寝室熄灯时间在十点。
九点五十的时候,她们回来了,看来是一起的。
没有人理仙贝。她们去洗澡了,但马上就要熄灯了。会有人来检查的。她们似乎无所顾忌。
仙贝坐在椅下,分明听到宿管的人敲了隔壁的房门。人进去了,又出来了。脚步声渐远,直到再也没有。
就好像位于阳台最边上的301不存在。
没有人来这儿。没有人敲301的门。
洗澡的人肆无忌惮,水声哗啦哗啦地流。明明是那么响地水流声。
仙贝继续看书,已经十点十分了。这儿的灯还那么亮。
真特别。
这间寝室真特别。
高挑个子出来了。她就那么随意地在身上套了一件透明白衬衫,没有穿内衣。
衬衫给她不大,刚好遮住内裤。如果是动态,则能完全露出下面的黑色低腰内裤。
她单手拿毛巾胡乱擦了几下头发,动作有点小帅。
高挑个子是先洗完的,乖巧女孩是第二个进去。
“啧”她不喜欢吹头发,麻烦,费时间。“小煜,给我吹头发。”她把吹风机甩在阴沉女孩眼前。
“有事,找别人。”她简单明了地回绝她。
别人?除了小煜就只有转学生了。
高挑个子干脆搬过自己的椅子,在仙贝旁边坐下。手撑下巴,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仙贝硬是无视了这炙热的眼神。心想,高挑个子可真是单细胞不知脸皮为何物。她难道忘记了早上才针对过她的事?
这是什么样的性格!
“喂你心理有病啊?”高挑个子一扫她桌面上的书,纯粹地发问。仙贝不理她,她讨厌听到“有病”这两个字。
她没病!
她很正常!
高挑个子就像是完全看不到人的厌恶,或者说她根本就是无视了。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一切行为都随心走。
若是朋友,叫人欢喜;若是敌人,简直恼恨。
正在仙贝不耐的时候,乖巧女孩出来了。她踏着步伐,来到高挑个子身边,拿过她手里的吹风机:“我来吹吧。”
高挑个子也就无趣了。大腿张开,懒散地靠在椅子上,闲适般地眯起眼。
第一印象真不可靠。仙贝想,什么无视冷漠都是假的。她当时根本就是懒得搭理吧。
木倾附在仙贝身上。
这个寝室并不安稳。今天只是第一晚。
他不知道仙贝接下来将会面对什么。但关于那三人的风言风语,在私底下可是没少被人传播。
这传闻里有几分真几分假,木倾倒也知道一些,只是以往并不关心因而了解得也不太多。
庆华是最好的高中。
但最好这个词,古往以来就是残忍的。
从前他不关心,但现在仙贝必须得离开那儿。
这样的生活过了三天。
这天下午的语文课结束得并不太顺利。年轻的男老师批评了一位女学生,那是个平常对装扮自己异常上心的女生。
而男老师的话语也早已超过了批评的力度。
起因是女学生上课与一男同学偷传纸条,凑巧被他逮住了。
之后这位年轻的教师就当众念出了纸条的内容。诚然,两人的纸条内容着实是有些暧昧的,不过他们这个年龄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是在男老师的话语之下,似乎就成了什么作奸犯科见不得人的大事。
女学生是感到既委屈又侮辱。硬是撑着没哭出来。
但在年轻的男老师以近乎于“荡/妇”般恶毒的字眼辱骂她之后,泪水到底在一瞬间洒落。却又被他厉声一喝:“哭你有什么好哭的!你做的事实不就是这样的吗!”
仙贝就在她旁边,放在桌下的手指已经被捏得发白。
她才十六岁!
当她松开紧握的手,准备起身张口说话时。毛老师来了。她一路踏进教室,先把纸巾递给女学生,再摸了摸她的头。
站在她身旁,笑着对年轻教师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在了解所有经过以后,她首次放下脸上的笑容,一派严肃地对他说道:
“你不觉得一个才十六的孩子,终于在平常人际中学会了关注他人,爱他人是一件正常甚至美好的事吗?”
毛老师再转过头来对她说:“你的父母一定会为此感到欣慰,你长大了。你开始学着付出爱,不再只是自私的索取爱。”
女学生停止了哭泣,她呆呆地看着毛老师。从未想到过自己竟能从一位教师的口中得到支持。
年轻的男老师难以接受地看着她,不住地强调:“你是一名老师,一名老师!”
“可在老师之前,我们首先是大人。”她这样对他说:“你今天这样对待的是一名心智尚未发育完全的孩子!”
“你知不知道这会对她乃至她今后的人生造成多大的影响!”她声色俱厉。
年轻男老师尚未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又找不出话语反驳,只能恨恨地甩手走人。
第14章
毛老师驱散了仙贝世界的阴霾。当她毫不犹豫地站到女学生身边时。
那一刻,仙贝非常想流泪。就像一个虔诚祷告的信徒,在某天突然看到自己终生侍奉的神降临于她面前时,心中涌起的巨大感动一般。
这个世界还是有光的。
在仙贝触手可及的世界里并不全是黑暗。它加深了仙贝向往感受活着的念头。从那以后,她首先从装饰自己的生活做起。
因为当她本人不能给自己带来快乐时,就要从周围的环境入手,使她看到便能心情愉悦。因感官享受带来的极致快乐。
教室里。
仙贝又在看书了。看能让她找到自我价值的书,看能答疑解惑的书,也看能使她感动快乐的书。
她看很多书。书目和书类驳杂。
同桌的女孩拿出了两瓶牛奶,一瓶打开递给她,一瓶自己喝。
“给。”
仙贝从不会无缘无故地接受一个不熟的人突来的好意。更何况她的胃寒也会不允许她吃这种奶制品。
“我不喝,你自己喝吧。”
“我也喝不完啊。”她无奈地笑着,举起手中的奶冲她示意“我这么一大瓶喝完,怎么还喝得下第二瓶!”
“而且这瓶本来就是给你带的 ”她把牛奶塞进她手中。
仙贝拿着,不上不下。她想还给她,可那无疑令人尴尬。
她不是很擅长强硬的拒绝。
算了,明天买瓶还给她。
女孩其实很能讨人欢心,但是得当她想要这么做的时候。
仙贝敏锐地感觉到,近段时间女孩若有似无地想要接近。并且这意味浓烈。
与两人首次见面时,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状似无意地提问:“寝室住得还习惯吗?”
仙贝最近对这个话题非常敏感。“还好。”抿着嘴回答。
确实还好。这一个月里,大家都相安无事。那三个人也从来是早出晚归。
“是么?”女孩轻声地呢喃了一句。仙贝听得不是很清楚。在她重新扬起笑时,又换了一个话题。
“课程觉得吃力吗?”
仙贝点点头,“还行。”虽然她把时间全花在了看书上。对于学习不是很上心。但以前的底子到底还在,也能勉勉强强跟上。
今天是周四,洗完澡的仙贝难得去了一楼的洗衣房。这时差不多九点。一楼不住人,灯光略暗。
一个人着实有点可怕。
下来的时候,她似乎听到了什么声响。
慢慢放轻脚步,那是从洗衣房传来的。时而混杂着物品碰撞的声音,或人冷冷的嗓音。
听不太清楚是什么。
仙贝下意识地凝神静气。她应该转身就走的,可偏偏脚步就是不受控制,一步一步地往走廊尽头移去。
来到洗衣房外面。仙贝背靠墙上,听到了里面的对话声。
“喂不是说好了一直听话的吗?”这声音很熟悉,就连语言习惯都一模一样。
是高挑个子。
“我不是故意的。”弱弱的又小声的辩解。这是白天还在她身边的女孩。
仙贝转过头,视线往里看了一眼。洗衣房的灯一直是坏的,仙贝只能借着走廊外昏暗的灯光以及与门正对的窗户那边所透进来的月光看清里面的场景。
三个女孩,不多不少。
再加上一个低头看地的女孩,正好四人。
其中阴沉沉的女孩正夹着烟,连皱起的眉目也写满了戾气,就像是天生的。而从她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有何情绪。
她的身高比高挑个子矮不少。但谁都能看出她才是领头者。
扔掉烟头,一把抓住女孩的后脑勺,逼迫她仰头看她。
“不知道那是我要的人?”
女孩发出“嘶——”得一声吃痛,却是立马先道歉“对对不起。”一点儿不见白日里的开朗。
抓着女孩来到洗衣台,水龙头被她开到最大。水“噗咚噗咚”地涌出。把女孩按进里面,她也不反抗。
高挑个子向门边走来,似乎是想透透气。
仙贝倒在墙上,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她到了门口。正好瞧见仙贝。
高挑个子挑眉,伸手拉上门,隔开里面的声音“不是你能看的你也看,胆子挺肥。”
仙贝沉默地看她,就好像在做一种无声的抵抗。
两人就这么对峙了起来。
“永远别相信眼睛看到的。”高挑个子漫不经心地留下这句话,也不再理她。
转身拉开门进去,对里面的人说道:“好了,小煜。今天就先这样,走了。”三人出来的时候,仙贝还站在门边。
她们从她身边经过,神色漠然,谁都无视了她。
仙贝也不知怎么想的,就这么大喇喇地站在这里。
不知在跟什么做对抗。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光明正大。
她站在洗衣房门口,没有进去。
她们都走了。
女孩还在原地。
冷冰冰的水一直从她的头发湿到鞋脚。
仙贝没有出声。等到空气都静默的时候,女孩才来了一句“回去睡一觉,然后把今天看到的都忘掉。”
声音在空荡的洗衣房里显得特别刺耳。
这话一点不像是她该说的,反而她把她们的话都给说了。
“为什么?”仙贝哑着嗓音。这一句话里包含了许多。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要忘掉?为什么这样说……为什么?
女孩没有回答。在拧拧了头发与衣服上的水后就离开了。
仙贝最后看到的只有一个背影。
不知在原地独自站了多久,她才回到寝室。
尹煜正在洗澡。高挑个子无所事事地刷着微博。仙贝看书,可无法平静。因为女孩,因为她们。
现在的仙贝正值需要很多爱很多希望和很多感动的时刻。
还需要太多她不能做到的正能量事,却可以亲眼见证发生在别人身上。这会让她觉得世界还是可以拯救的。
正在自救自强自立的她,迫切地需要感受这一些。
没关系,一切都会好的。
今天不可怕。
仙贝爬上床,闭眼,今夜在不到十点她就睡了。
准时过十点后,以往在仙贝睡着期间从来都会身处黑暗的木倾,竟是醒来了。
他能看到灯光,熟悉的天花板。
而他还以为这只是通过仙贝的感官所看到的世界。不过在下一秒,就发现了自己当想动时,那双手也跟着动了。
那是陌生而熟悉的手臂。
绝不是木倾自己的身体。
这是仙贝的身体!
木倾一阵讶异,这次竟然是真真正正地附身。
第15章
尽管真正地附身到仙贝身上,木倾也依旧被限制不能入睡。
第一次躺在一个女孩的床上,心中没有半点不适。大概只因为是仙贝。
头脑依旧很清晰,不知道以后是否还会是如此状态。
长此以往,他担心怕仙贝的身体“玩坏”了。并不想如此,但这不是他能控制的。
夜里很深,木倾也不敢动。深怕就碰着仙贝身体的哪个部位。虽然在这八个月以来,对于仙贝的形体外表之上再熟悉不过。
但那从来都是因为一直注视着她,注视着她。
有时候,注视一个人久了,就会产生想要接近的欲望。
木倾是个正常人,自然也逃脱不了人类该有的很多特性。尽管在他这个年纪,他已经是年轻人中少有的克制与理智。
身体太僵硬了。明明不是他的身体,但一举一动的感觉都异常清晰地传达到大脑。
寝室的灯是开着的。
这说明还有其他的人没有上床。此时,下腹鼓胀,木倾心中就是一突。
这该不会是要……厕所?
他一直憋着一直憋着。但紧急的生理状况显然不允许如此。
最后,木倾还是爬下床。在下床的时候,向来轻松地一两下就能搞定的木倾,现在却需要慢慢爬下来。
动作难免怪异与不适。原因可能是第一次使用这般娇小的身体。
寝室不是很大,但也不小。四个人住其实显得有些空旷。
他下来的时候,高挑个子正坐在椅子上。另外两人不知去了哪里,反正不在寝室。
木倾准备绕开她,进厕所。
但是却被人长腿一伸,拦住了。从来都是他长腿,没料有一天还能被人给长腿的一天。
木倾面无表情,这也是仙贝常有的神态。
继续绕开她,他可没有心情跟一个女生拦来拦去。
“别随便对人瞎起什么烂心肠。”她说,即像警告又像提醒。
木倾不懂她说这话的意思,但也知道肯定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存在了他不知道的事情。
他不动声色“为什么?”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高挑个子不回答,只是接着又警告了一句“今天洗衣房发生的事,你最好权当没看见。”
她对仙贝看得挺顺眼,可能是因为那张脸?毕竟这是个看脸的时代。也就发发好心。
“我看见了。”他试探,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高挑个子不再理她。
木倾只好先去把厕所上了。一般当仙贝早睡时,一定是生了想要逃避的念头。
最有可能的就是有什么使她不顺心的事情正在发生或已发生。
来了厕所,关上门。
仙贝睡觉时从来不穿内衣。那是在附身自挂像的第二晚,他发现并且拒绝的现实。
但随着每晚都要面对,他逐渐习惯且麻木。
只是现在叫他使用仙贝的身体,去做一个女生上厕所时做出的动作。
冷漠脸.jpg
他的内心是拒绝的!
闭着眼睛,忍着羞耻。控制着仙贝的手指伸进睡裙底下,狠狠心到底是一把拉下了那纤薄的小巧内裤。
再分开双腿,慢慢下蹲。之后,一股舒缓之意从腹部传来。
双手狂捂上脸颊,他要奔溃!
水柱的声音不要太清晰,由于失去视力,反而使得听觉异常敏感。
快速扒拉完,整理好自己。再洗个手。
他一脸木然地走出,上床。
节操彻底碎了。
闭着眼,头脑越发清晰。
门的动响很大,有人回来了。
尹煜和乖巧女孩带着一个人进来了。
灯光突然暗了,房间一瞬间陷入黑色的世界。那是高挑个子把灯关了,继而拿出照明的电筒放在了桌上。
这里唯一的窗帘也早已被拉上。
气氛凝结。
木倾躺在床上。
听到了尹煜的声音:“你就喜欢这样是不是?”声音虽然轻柔,却是包含了愤怒,但这愤怒又是无力的。
他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不去掺和。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响亮的耳光。那是尹煜高高抬起再用力打下的巴掌。
而站在她面前的女孩,不动也不说话,就那么受着。转过被打歪的脸蛋,用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尹煜。
眼里似乎在发光,此时此景,让人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尹煜扬起的第二个巴掌,不知为何没打下去。她痛恨地厉声道:“别这样看我!”
高挑个子背靠在桌子前,低声咒骂了一句“变态。”不知在骂谁。
木倾听到了。
他的思维并不像仙贝那般直观。
尹煜的声音里虽然带有明显的厌恶,可也混杂了其他的情绪,类似无力。说的一些话,也不像是施暴者们会说的话。
这情形古怪得很。
但这并不能判断说尹煜就是好的。不了解事情的真相,永远不能妄断。
再联想一下起高挑个子的话,充满歧义,像是女孩本身就不好。同理,在这样的情况,高挑个子如上述中的尹煜也是不能妄断。
其实有很多东西,是不需要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因为世上大多事,都是无法分明的。
木倾能大致推测出是发生了哪些他不知道的事。
但不管事情究竟如何,他都不想仙贝掺和进去。
而只要她还住在这寝室一天,就不可能安稳。
女孩终于开口了。
“我也不想的,可它就是会这样,我有什么办法?”带着哭腔,带着质问。此时此景,寝室、深夜、女孩、巴掌,这般声音着实能令人心痛。
有点熟悉。
木倾想。在哪听过呢?
哦,是每周与仙贝同路的女孩。
他的记忆力一向好得惊人,只是没想到竟会是她。
木倾每周都会光明正大地送仙贝回家,虽然她一直以为那只是同路。恍然回忆,他发现仙贝几乎出现在了自己近期所有的记忆中。
她占据了他大量的时间。
白天缠着她,晚上感受她。
而现在成为了她。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离仙贝这么近的?
因为注视,所以想要靠近。
靠近以后,他还想干什么呢?
这是个恐怖的问题,木倾突然之间不敢让自己再想下去。
他拒绝那个答案。内心在抗拒它。
不能爱上仙贝。这是一早就清楚地事实。
但是喜欢,没有关系呀。所以才放任了自己。喜欢分很多种,仙贝属于最特殊的那种。
他一直注视她,早把圈进自己的生活范围。
他们之间的联系特殊,那是非科学能解释的超现实现象。而这样的开头,再不会被复制一份。
在一开始,木倾是被强制入侵她的生活。但到后面,却是主动地迫切地想要去到她的生活。
第16章
六月的到来是那么快。
仙贝又看见了。在一个晚上。尹煜的暴力再度升级了。
她们光明正大地来到寝室。那时候才值九点钟。门被锁上了。
尹煜拿着绳子、针、火机,她用它们伤害女孩!
仙贝不能看见这样的情形,那会让她感同身受,就好像痛在了自己的身上。只是看着,她就会觉得要死去了。
为女孩,为她自己。
心里的恐慌无处可躲。可她有什么恐慌的呢?
施暴者又不是她,受害人也不是她。
仙贝爬上床,用被子捂住了自己。不能看见,不想听见。
可她还能听到女孩痛苦的呻吟,尹煜夹着兴奋愉悦的笑声。
暴躁!暴躁!暴躁!
仙贝的情绪很快就转变成暴躁,它们充斥她心中。她太容易受到外界的刺激。
她在努力自救,可周遭的一切极像蜘蛛网在紧紧地拉扯她。
必须要结束这样的事。仙贝意识到,不然她的自救毫无用处,甚至她会被她们拉入到更深的黑暗里。
木倾是对的。他要自己搬离这里。
第二天,她来到毛老师的办公室。“老师,我什么时候能搬走呢?”
“再过段时间吧。”毛老师没有给出一个确切地回复,只有一个模糊的范围。
仙贝再问:“得过多久呢?我已经等了一个月。”
“唉你也知道学校有时候就是这么没有效率。”她叹气。
仙贝沉默很久,最后说出:“老师,我信任您。”她以这句话为开头“所以请不要告诉别人。”
“我现在住的寝室,有暴力事件的发生。已经两次了,我不能再忍受。”她说:“我的精神我的心理都这样告诉我。”
毛老师诧异,随即严肃道:“怎么回事?”
“尹煜她们三人一直对我的同桌进行生理上的暴力。”
“你是怎么知道的?”她追问。
“我看见了。”
“在哪里?”
“第一次在洗衣房,第二次就是昨晚在寝室。”
“好了,我知道了。”她没再问下去。
“老师,尽快给我换寝室吧。”仙贝把话题又转了回来。
她终于颔首答应。
临出门时,仙贝站在门口,有光洒在她的背后“老师,别告诉别人。”
仙贝要换寝室了。就在那次谈话过后没两天。
她走的时候,没有人在。来到新寝室,也没有人在。
老师食言了。
第三天的时候,她喊来仙贝,同时办公室里已经站着三个女孩。
那个时候,她就明白了。
抿着唇,不想吭声。可老师开始说话了。
“你们三个是不是有搞小团队欺负人?”
尹煜一脸无辜,眉眼一直是笑弯弯的。“怎么会?我可是三好学生呀!老师你不要乱说。”
老师不肯放弃,继续逼问:“有人向我举报过你们,凡事不会无中生有!”
“说不定她就是要恶意中伤我呢?”尹煜反问,似乎真相就是这般。有恃无恐,一点儿不怕。
“仙贝,你过来。不要怕。来说说你那天看到的事实。”她唤过仙贝。
仙贝觉得疼,心疼肝疼。
信任这种东西本就虚无缥缈,她还是学不会长记性。所以难过什么?不要难过。这是你自找的疼痛!
脸上僵硬到都没有了表情。她已经换了寝室,她想说,没有看见。可那无疑在打老师脸令她难堪。她想愉悦地度过高中生活。
曾经感受过来自老师的恶意,知道她们若是发作起来,那会是怎样的恶毒!谁又能保证毛老师不是这样的人?
仙贝的信任从进门的那刻就粉碎了。明明是会说出那样叫人感动的话的人,为什么会作出今天这般的事情呢?
仙贝的目的从来就不是要解决这件事。只是想要看不见它,别在她眼前发生就好。看不见就可以装作一切都不存在。
伪装自己还是很好,世界依旧很美。
想要感受活着,必须得先热爱自己热爱世界。仙贝已经疼到寂寞和绝望了。
她还能说什么呢?二择其一,她不知道这是不能说出口的。
“我看见她揪她的头发,殴打她,扎她……”她选择了老师。
满室寂静,仙贝出神地盯着老师办公桌上的课本。听见老师说“听见了吗?你们还不承认!”
其实关于尹煜的传闻一直都有。但是从没有被正面捅到过老师们这里。大抵是因为人都有趋利避害的心理,谁也不愿掺和。
所以这次,老师是绝不可能放过这样的机会。仙贝必定会被炮灰。
“来对峙吧!”尹煜依旧笑着,她笑时着实无辜极了。“所有人,包括她口中的‘受害人’。”
她没有提有没有证据,仙贝下意识地抬头看她一眼。尹煜冲她也笑,高挑个子则冷着脸,像两人第一次见面那般。乖巧女孩的存在感依旧很低。
很快,女孩来了。
五个人形成了三角,老师询问她:“你认识她们吗?”
“认识啊。”女孩毫不犹豫地回答。
“她们是不是经常欺负你?”老师问得委婉,但谁都明白这话的意思。
女孩一脸惊讶地望着老师“怎么会?”语气满是不可思议。就好像她说了一件多么难以置信地事情。然后她笑着道出“她是我姐姐。”
老师也惊讶了,从来不知两人竟是这样的关系。她一瞬间反应过来,笑着说:“原来是这样呀,怪老师一听别人胡言乱语就信了。”没半分尴尬。
仙贝垂下眼眸,记不住疼是她活该。
女孩的母亲很有钱,这是老师一直都知道的事实。
“那我能走了吗?”女孩问,老师点头。“一起吧,姐姐。”她回过头向尹煜发出邀请。
尹煜捏着拳头,在她叫出“姐姐”的时候脸色就变了。那像讽刺一样,赤裸裸。
经过仙贝,谁都漠视了她。
只有女孩最后回头冲仙贝笑了笑。
仙贝也离开了。
她一直沉默。途中遇上了木倾。
他跟在她身旁。
两人一前一后,谁也没有说话。
“怎么了?”他看到她进了办公室。仙贝没有回答。他换了个话题问“你是怎么成功换得寝室?”
仙贝终于开口了。
“我告诉老师我的寝室正在发生暴力事件。”她抬头看木倾。“你一开始就知道,是吗?”所以让我换寝室。
木倾没有先回答,反而关心另外的问题。
“你说了?为什么要掺和进去?你不知道明哲保身趋利避害吗?”仙贝反问:“不是你说让我用任何理由吗?”
她一直看着他。
“是的,我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
“让你像现在这样吗?”他问。“你的心理能承受得住吗?”脱口而出的话就好像暴露了什么。
仙贝问出:“我的心理?你知道什么?”
“你见到几次?”
“两次。”
两次你就受不了。他能告诉她吗?那样的事情每晚都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持续发生着。
尽管不知事实真相究竟如何,但绝不是看到那般简单。而除了女孩,她们也从没对其他人下手过。
这样的现象,难道还不觉得奇怪吗?
仙贝回到寝室。
新的寝室,好巧不巧,她与女孩同住一屋。
仙贝不想了解事情。她与这件事从此以后再没关系。
“聊聊?”女孩找到她。仙贝绕过她。
“你就不想知道吗?”她问。“不想。”冷漠又毫不犹豫。
“你不像个正常人呢?每天都看书,又不停嗜睡。”女孩笑了,荒凉又病态。
仙贝还是跟着女孩来到校园无人的角落边。女孩趴在栏杆上。
“你是第一个。”她说的话莫名其妙。“但我知道你不是为了我。”
“你知道我的家庭吗?我母亲是再婚,在我五岁那年。尹煜是我继父的孩子。”
“我们第一次见面,她就把我狠狠打了一顿,骂我是抢他父亲的婊子。”她笑了“那是我第一次被同龄人这样欺负,我没有反抗。”
“我一直是大人眼中的乖孩子。我哭着跟母亲说我疼,可她让我忍着。然后我再亲眼看着我的母亲是怎样一点一滴地对她好。”
“我看着她怎样扮演一位好妻子好母亲,看着他们三人是如何地其乐融融。你也知道吧?尹煜有一副很会骗人的外表。她笑时,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充满了爱与阳光。但他们从来就不知道她不笑时,又是怎样一副阴沉暴戾。”
“我说了很多遍我疼,说了很多遍。”
“可那个女人一直叫我忍着,我忍到心疼,全身都疼,忍不住发颤。很疼很疼,后来我就不说了。直到我八岁那年,尹煜好像突然长了良心,她不再打我不再用针扎我,可我却觉得更疼了。”
“就像有千万只蚂蚁在不停啃噬我的血液,钻入我的心窝,我整个内心都在叫嚣:打我吧!快打我啊!”她一直讲一直讲,神情像是快要哭了,可又偏偏哭不出来的那种。
“你能理解这种疼吗?”她不需要她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总觉得你能理解。”
“因为你看上去,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她说着,又笑了起来,就好像终于有人和她一样,可怜得叫人心痛。
仙贝终于直视她“我们不一样。”
“你在堕落,并且让自己沉溺其中。你活着,可你已经死烂了。”她又重复一遍:“我们不一样。我还活着,我还想活得更加鲜明,我有努力。”
第17章
半个月下来,仙贝与新室友相处得很好。
她们都是同班的学生。
早上起来,大家一起出门。三四个女孩一起,仙贝看上去似乎也不孤单。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就好像成精的木偶那次,只不过这次变成了她的身体。
这很奇怪。
仙贝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直到身旁的女孩问起:“仙贝,你经常有夜间上厕所的习惯吗?”
“没有呀,这么了?”她惊讶。女孩一脸困惑“可我晚上老看见你起身去厕所啊。”
“这怎么可能!”她下意识反驳,随即意识到近段时间的不对劲。又试探地问道:“你都是什么时候看见的?”
“好像都是在十点以后啦。”回答利落又干脆。
仙贝知道有一个医学名词“人格分裂症”。她怀疑自己的身体可能有另一个人格的存在。
这讯息不使她恐慌,反而从心底深处隐约升起了一股愉悦感。
快乐得无人知道。
是的,仙贝在快乐。
没有像一般人,恐惧“她”的存在。
她为这可能性感到舞动,雀跃。
仙贝疼得太寂寞和绝望。
这时候“她”的出现,无异于救命的稻草。仙贝会紧紧抓住,她是多么坚信只有“她”才不会伤害自己,也只有“她”才是自己的啊!
仙贝开始写信。她放下了书籍。在自己的本子上写下:
——你好,我是仙贝。这段时间的不对劲使我发现你了。你肯定早就知道我吧?你的行为轨迹是这么告诉我的。
——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你有自己的名字吗?我暂且就先称你为“X”,这是取自我姓的首字母。
——我们能聊聊吗?你不要躲避,不要害怕。我得告诉你我的心情,我喜欢你,甚至可以说爱。在我发现你存在的那刻,我就知道,我会爱你。毕竟你是我的共体,我们享用一个身体,一个灵魂。
——你在我的心中、大脑甚至是可以活动可以出现的。相信再没人会比我们更加亲密。
——我会为你的出现第一时间感到快乐,我像爱自己一样爱你。这是理所应当的。给我回信吧,X!爱你的仙贝。
“X”的存在,会成为仙贝另一种自我救赎的模式。她不相信任何人,但“X”是唯一不同于别人的存在。“她”是我,仙贝这样认知着。
仙贝知道自己病了,但她努力让自己好起来。从男人的跟踪事件发生起,仙贝就陷入糟糕的病症里。
她的心上从此住了一个怪兽。
只有打倒它,仙贝才能好起来。
但那怪兽是巨大,难以撼动的。
甚至会伴随仙贝终身。而且一不小心,仙贝就有可能成为被它吃掉的人。
心脏没了,就空出一个黑黑的深洞。
仙贝不想没掉。
不想过行尸走肉没有心脏的日子。她想鲜活的呼吸,美丽的活着。
而书里,是可以找到救治她的方法。所以仙贝,才一直一直看书的啊!
但现在,不用怕了,“X”出现了。仙贝可以放掉自己紧绷的神经,一切对世界与人的防备都消失,用笑来面对“X”。
因为是她,只能是她。
世上有谁不爱自己?只不过是爱得多与爱得少的区别。
多爱自己的人,为自己而活;少爱自己多爱别人的人,为他人而活。
夜晚到了,仙贝把本子摊开放在了一眼就可以看到的地方,入睡。
木倾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床头的本子。映入眼中的几个字迹大得触目惊心。
——“致夜晚的你。”
光是透过窗户进来的,仙贝的床正好在窗边。接着月光,木倾可以看清本子上的字。
他读完了。肯定没有发觉自己的心跳有多快。
不是被发现后的紧张不安,那完全是因仙贝所写的字眼而被刺激到。
木倾下了床,开了小灯。庆华高中的寝室向来是组合床,上床下桌形式。
他开始写下:
——仙贝,事实上我认识你很久了。你一直知道,你的心理出了很严重的问题。为什么不告诉他们呢?你该上医院,我希望你能好起来。
——我会一直陪伴你,但我无法保证这时间会是永久。因为就连我也不知道,这样的状态什么时候就会消失。
——你因我的出现而快乐,但请最后不要因我的消失而悲怆。因为那不是真正的离去,我依旧看着你,在某个你不知道的地方,以你想象不到的方式注视你。
——我会看着你,我也爱你。X留。
他写下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笔尖有多停顿。但还是把“爱你”也写了下来,他告诉自己,那只是给仙贝的回应。
她不能受刺激,她得好起来。而他会帮助她,直到她走回我们的世界。再次重归普通人的生活。而他也不能告诉她事实真相。
醒来的仙贝看到了,她拿着本子放在胸口,心中流淌着一种莫名想要流泪的感动。在这之后的日子里,两人就开始了以写信为方式的交流。
她在本子上面写下所有,生活、遭遇、心境、想法……一切,她写了一切。把自己完完整整地放在“X”面前,赤裸裸的,毫无保留。
这信任叫人哭泣。
因为谁都知道信任对象是怎样一个存在。
仙贝像一个初生的婴儿,什么防备都没有,任由光裸的自己站在“X”面前。丝毫不怕一丁点儿伤害。
因为是她,所以一切都没关系呀!
这段时间的仙贝感到很快乐。她开始主动和别人交流,笑容也经常出现在她脸上。
似乎是好的趋向。但再没人比他清楚。这只不过是更加孤独的表现。
因为有了X,仙贝无所顾忌。她知道自己的背后有一个X。
仙贝把她所有的情感、希望、痛苦……都分享给X。不论她的难过、高兴、抑郁……都有一个人全都知道。
有一个X在以特别的方法作陪。
这是一个怪圈。
仙贝看上去明明越来越开朗,可那其实是因为,她把所有的一切都分享给了X。而在面对他人时,那是一个“假仙贝”。
由于把一切都分享给X,仙贝就空荡了。然后她给自己画了一个人设,把这个人设注入空荡的仙贝内里。
就诞生了“假仙贝”。
所以她可以肆无忌惮的笑与交流。因为那都不是真正的仙贝在面对!
真正的仙贝所有的精神寄托全在X这里。
这样的情形是可怕的。
X拥有能轻易摧毁仙贝的能力。
仙贝本身就有自闭的倾向,X的到来令这一点扩大化。仙贝伪装出了另一个自己,就像双重人。只有X知道真实的她。
仙贝彻底封闭了自己,用整颗心只接纳一个X。
七月放暑假了。
仙贝要回老家。
这是她记忆中第三次回来。
父亲很爱仙贝,但同时他也很孝顺。奶奶对仙贝很挑剔,经常骂她被父亲惯坏了。
仙贝不在这里生长,吃不了辣,也常有水土不和的现象。
十六岁的仙贝,思想并不成熟与完善。是最容易被身边人影响的年龄。
而父亲老在她耳边叨咕“他们可是你爷爷奶奶,要爱他们,要经常给他们打电话。”从小到大,这样的话语不知说了多少遍。
但是他却从不曾教导仙贝,也要打电话给外公外婆。
仙贝从不曾在老人们身边生长过,但父亲说得次数多了,有时就连仙贝都以为自己即便不爱,该有的尊敬爱护也是要有的。
就算没有感情,不知道打电话要聊些什么。她也要经常打电话回去。
在这一点上,父亲的监督其实至关重要。他经常询问仙贝是否打了电话,仙贝一旦是否定的回答,他就会立马变脸。
于这点,父亲从来是不肯退让的。
仙贝经常打电话,很大一个程度上无非是迫于父亲的威压。
但十六岁的仙贝并无反抗。这一切只因在她还不知道上一辈人的事情之前。
哥哥也来到了老家“山顶”。仙贝称这里为“山顶”。
山顶上没有网,只有电视。前面说过仙贝是个大家庭。所以她也有很多兄弟姊妹。
除亲哥哥以外,她还有两位堂哥,是她二叔家的。一位小半岁的堂弟,三叔家的。还有两位分别小三岁和两岁的堂弟与堂妹,四叔家的。
除特殊情况的二叔家以外,另外两个叔叔家的小孩也一起来了。
二叔从小就是抱给别人的,因而不常来山顶。
哥哥是嫡长孙。这个古旧的认知,只会在老一辈人的眼里出现。但年轻的仙贝怎么会有这样的认知?
这个情况其实再不能够分明。
在山顶上的消遣只有打打牌看看电视什么的。
仙贝、哥哥、堂妹,他们三个人坐在一起打斗地主。哥哥是被仙贝缠着过来的。她总是喜欢与哥哥一块玩的。
奶奶来了,她手上拿着好几个小橘子。却全都放在了哥哥身旁,这才走了。
就好似旁边的仙贝和堂妹不存在似的。从前的仙贝不曾察觉,是在与X聊天的时候,X一语指出,她才明了的。
恍然回忆起前些日子,似乎也有很多类似的场景发生。再在之后的日子里,留心注意,这就是一个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情景。
她也才恍然意识到,哥哥是嫡长孙。
仙贝在家中时从没有感受过大人们的重男轻女,小时的仙贝为这个洋洋得意,总会向别人得意洋洋的炫耀:
“我家就不会重男轻女,我爸很宠我,但是我妈很宠我哥哥。而且我和哥哥的感情不像别家的兄妹,我们从没有吵过架,感情超级好超级好,连生日都在同一天呢!”
其实父亲对哥哥很严厉,经常骂他。那时母亲常护着哥哥,仙贝问过为什么,母亲说你父亲那么偏心你,我只能对哥哥多好一些。
那时的仙贝,总以为她不爱自己。其实不是的,在往后长大的仙贝才意识到,那只不过是父亲偏心到没边了,母亲在心疼哥哥。
后来的仙贝知道许多过往的事情,也是止不住心疼,同时还怨恨着年轻的自己,竟那般不懂事。
但她也可怜,因为所有人都瞒着仙贝。导致仙贝就像活在象牙塔里的公主,受不得半点委屈。
时间很快,八月来了。
有一件事情的发生,仙贝从来不知。但大人们谁都知道。对了,哥哥也是大人。
一直到仙贝离开山顶,都从来不知曾经有那么一件心痛的事情在她身边发生。回到家中的仙贝,依旧在给X写信。
她告诉她:
——我的家庭是一出电视剧。亲人与亲人之间充满谎言、试探,父亲常说“上一辈子的事,我们不要掺和。我们是晚辈,该怎么做还是得怎么做。”
——大人们聊天的时候,从来不避讳我们。每个大人都如此。这个大人跟别人说那个大人的不好,见了那个大人又跟他谈论别人的不好。
——但他们从不知道,小孩是会记的。这也就造成了我们家的小孩,谁对谁都在说谎,谁对谁都在防备,谁都是个骗子。
——堂妹骗我,堂弟也骗我。可我们还得相处。这时父亲又来了,又要教导“你们是姊妹,要好好相爱。”他怎么不想想在他诉说那些过往,他们那一辈的事情的时候,我也在旁边呢!
——是我想记住的吗?可不就是你们在一遍遍地提醒!最后孩子与孩子没有真诚,兄弟姊妹没有信任。
……
仙贝絮絮叨叨写了很多,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写些什么。讲得很乱,但这个要细说,便是艰难。因为它涉及的事情太多。
总得来说,就是上一辈的他们发生的故事。不是什么欢声笑语连成的,而是大人们相互之间欺骗、心碎的血泪史。
那就是真实的人性。就连兄弟姊妹的血缘都抵不过真实人性的发生。
所以仙贝不懂,不能理解,为什么这样的大人们会是兄弟姊妹?她和哥哥绝不会像他们那般作恶。
为什么父亲叔叔们还能一起笑?明明每个大人都怀揣坏心思。父亲为什么还要她去“孝顺”?这个词,烂了吧。
但这些都还在仙贝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它们并不足以使她开始反抗父亲。
他越来越了解仙贝了。不止性格喜好、心理想法,更是她生长的环境。仙贝活得太压抑了。
仙贝母亲并不睿智,就是一个典型的家庭主妇。而且还是那种不聪明的女人。倒不如说是善良的女人。
但这个善良有别于朋友的善良。两人不一样。
高二开学了。新的学期并未有大事发生。如果有,也不过是一件不痛不痒的小事。
仙贝被人告白了。
木倾亲眼目睹了全过程。不消说,必定是得到仙贝冷漠的拒绝。
果不其然,男生的情书被仙贝退还,在这之后得到了仙贝冷静又理智的拒绝。
仙贝讨厌男性也不是突然养成的。
这其实是有很多东西组成,每一个都是事件的因素,最终在某个特定的时间里形成了必定的结果。
在写信交流中,他逐渐得知仙贝的童年。在六年级,那时的仙贝还很开朗,与男孩子们玩得也很好。
其中有一个与仙贝玩得好的男孩,突然在某天向仙贝告白。男孩是班上的副班长,班长是他的亲哥哥。
仙贝拒绝了,随即便遭到了以男孩为首的语言暴力与孤立。那是个封闭学校,女孩的人数并不多,一个班可能就三四个。
你知道绝望吗?周围没有人,你谁都不可以求助。
那时仙贝只有十二岁。
仙贝的心理就是从那间学校开始发生了巨大转变。
只待了一个月,她就忍不住向母亲求助,她要回家。可那段时间,父亲刚好做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胃部手术。
母亲让她忍过那一学期。半年以后,仙贝回来了。
大人们不知道,那是一个面目全非的仙贝。带着心理上的满身伤痕回来的仙贝。封闭学校,正是各种犯罪的存在。仙贝经历的也并不只那一件事。
她从没对大人们说起过。
谁都不知道。
在那间学校,它们彻彻底底粉碎了仙贝的心。
那是第一次。仙贝受到致命的暴击。
心碎了。
仙贝其实足够早熟,某些心思想法成熟得不可思议。可那只是对比同龄人。一旦牵扯到大人们的斗争里,仙贝就弱得可怜。
犹如先前说的,象牙塔内生存的公主。
上半学期结束。今年仙贝得回山顶过年。
似乎自第一次回去以后,在往后的日子,仙贝便开始回去得频繁。
父亲总说“他们老了,我们得多回去。”
然后,他会强制其他叔叔们也一起回去,就像个大家长。
奶奶就是拽住父亲的那根风筝线,他就是飞得再远,也得由奶奶控制。
仙贝来到了山顶。这个年过得令人心碎。
第18章
仙贝从来都知道奶奶的心是偏的。
可没有血淋淋的现实作伴,是叫人难以意识到这种差距的。仙贝是从哥哥口中得知,那时他正在与女朋友打电话。
仙贝听到的时候,非常震惊。哥哥在这头与电话那端的女人讲起了去年暑假发生的一件事:父亲扇了母亲一个巴掌。
原因不过是,母亲偷偷给外公外婆钱,后来奶奶知道了,很不高兴,然后父亲就上去扇了母亲一个耳光。
仙贝的心在痛,需要大口大口呼吸才能稳住自己。
小时,他们常吵架,母亲也总会与父亲闹离婚。而小小的仙贝不希望他们离婚,在后来,大了的仙贝无所谓他们离婚否。
可现在,她没有哪一刻如这般迫切地希望他们离婚!
哥哥挂了电话,转身看到了沉默的仙贝。仙贝回以凝视。
她还觉得疼。这些真相,到最后也是因为一个外人,仙贝才得以知道。
他们谁都瞒着她!
仙贝性格肖像父亲,从小大人们就这么说。所以很多时候,仙贝都是与父亲站同一条线,只有哥哥会站在母亲那边。
母亲大概不知该如何表达对仙贝的爱。小时,她只一味地用打来管教仙贝。
管不了的时候便找父亲告状,仙贝就只能屈服于父亲的“淫威”而乖乖受教。通常这时的仙贝,对于母亲总是恨得厉害。
仙贝从来都不懂得母亲的付出、辛酸与难过。她藏着的一切,以往的仙贝都看不见。
仙贝想哭,父亲哄骗了她!
她曾深深伤害母亲,因为无知所以更加残忍。
仙贝在这一刻是恨自己的。但同时她也恨上了父亲。他伤害她爱的人,还要哄骗年幼无知的她一起伤害。
仙贝恨他!
可父亲对她是极好的,但他伤害了仙贝爱的人。
这样窘况的境地,仙贝还能怎么办?但她知道,今后是无法面对父亲的。
她也恨脚下这座城市!
这里的人对她不好,对她爱的人不好。
“以后对老妈好点。你不知道,年轻的时候,奶奶对她更加不好。”仙贝握紧了拳头。
“爷爷”“奶奶”这般美好的词从来不是他们这样。
仙贝心目中的爷爷奶奶就像普通人家的老人,他们会对自己的孙子孙女好,家里有好吃就会拿出来,他们会笑得和蔼可爱,不会有一颗深沉的心。
不像她的爷爷奶奶,好吃的藏着,还告诫底下的孙女们不许吃。然而却在某天,让仙贝看到她偷偷摸摸拿给堂弟他们吃。
在饭桌上,他们会有很深的心思。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在为你挖下更深的坑,如果还是什么都不曾意识的仙贝。
怎么回答都是可怜。
这个晚上,仙贝的心碎了一地。她受到了来自成人的突击。
在往后几天的日子,仙贝了解了更多大人们过往的事情。似乎那一晚上打开了属于大人们旧世界的门。
仙贝知道得越多,便越麻木。
奶奶从不敢说小婶也就是四婶。小婶比小叔大三岁,小叔从年轻时就很爱她。小婶经常会乱发脾气,可那时候的小叔就像现在人们常说的新世纪好丈夫。
这个事情,仙贝从小就知道。因为大人,因为母亲,他们谁都会提起小叔对待小婶的贴心关怀。
但再没比现在,更能让仙贝清晰认知到,小叔那是怎样一番爱!
作为丈夫,他无疑是够格且可以打到九十分这般高分的。
从小婶年轻时,奶奶就不敢针对她。小婶的脾气不好,嘴也毒,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专往人心窝上捅的,管你是谁,毫不留情。
而小叔每回也都护着她,导致奶奶到了小婶面前就乖得不行。
再说三叔,三叔人很沉默。
爷爷在四十岁不到时就退休了,他年轻时对三叔并不好。有次三叔病了,得在家休息,爷爷非说他装病,就给人打了一顿还是怎么着的。
总之结局是很糟糕的,三叔也是刻苦铭心。
现在的三叔对于爷爷奶奶们,老说反驳的话,这现象成为了常态。他也护着三婶,只不过没小叔那般护得厉害,但反正奶奶也是不说三婶的。
柿子挑着软的来。
母亲本身性格就是个包子,什么都是受着,而且也没一个像小叔三叔那样的丈夫护着,所以成为最可怜儿媳妇也不是没道理。
仙贝从没哪一刻有那么清晰的认知:她生活的不是家庭,而是家族,而这个家里正在上演一部连续剧,从曾经到现在,这时间将会是永久。
她开始恨这样的大家庭。她生活的地方原来就一直不美好,所以养成了现在的仙贝。
这个年,仙贝痛彻心扉。
离开山顶的时候,距离开学还有些日子。
仙贝是跟哥哥一起离开的。母亲和父亲还要呆段时间。
小姨怀孕了,来仙贝的家中拜访。除开父亲那边的亲人,母亲的娘家人也各怀心思。
仙贝亲缘冷漠也不是天生的。
她在客厅,小姨笑着问了一句:“暑假的时候,你老妈被你老爸打了,你知不知道?”哥哥不在家,仙贝没看她。
“知道。”
小姨显然诧异:“你知道?怎么知道的?”
“别人都知道事情,这还不好知道?”仙贝平淡地反问。小姨又说:“你老妈那个人也是蠢,你老爸在外面有三儿,谁都知道的事情,就她不知道。”
是呀。可不是,连我都知道了。仙贝想着。可那能怎么办?仙贝没有能力,还养不起母亲。她从来都是一位家庭主妇,没有工作没有经济来源。
离了父亲,她又能去哪儿?
这就是现实的悲哀。他们怎么可能离婚!仙贝甚至不能把“离婚”的想法说与母亲。而父亲每次犯了错,都是用金钱哄母亲开心。
以往仙贝不懂,母亲为何能花得理所应当,毫不心疼。父亲又为什么能大笔大笔地让她去花。
现在再清楚不过,那不过是母亲该得的。
她不是个聪明的女人。但两人过了这么多年,如果不是因为母亲能忍的性格,估计这个家早就崩塌了。
而父亲一直用金钱哄她,她又还能有什么办法?
或许他还能哄她,便是有多年感情在的。如若他连哄都不再了,这是否更加悲哀?尽管现在并没比那好上多少。
这是母亲的悲剧。
仙贝看不得,但对父亲也做不出什么事。她深深希望假期早点结束,想回学校。那个地方没有父亲。
她的反抗也只能是离开那个家,飞出去!
她要飞。
飞到外面的海阔天空,离这儿越远越好。
仙贝要挣脱,这束缚她的网。
宁愿抛下所有人,包括母亲,她也要逃离得远远的。
在写给X的信中,仙贝曾这样提到过:
——何谓愚孝?我首次切身体会时,它来自父亲。然后我才明白这样的事实:中国丈夫的愚孝,背后必有一个伤极的妻子。
——我认识愚孝这个词的时候,嗤之以鼻,心想这样的人一定愚昧至极。看电视时,出现愚孝的丈夫,我就知道又是一位悲剧女人的一生。
——但我从未想过,它竟然会是母亲的真实写照。它可怕地朝我怒吼,而我躲不开。头一次,我才能知道这究竟是怎样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我愤恨它,想要撕毁它!可我无法做到,如果我还不想毁了这个家。我还没有勇气把它弄得血淋淋!与父亲翻脸、与家背弃……
——我还是胆小,可我又无法忍受。
仙贝受到太多伤害。它们堆积起来,成山,把仙贝压得死死的。而她才十六岁,怎么承受得住!
他很担心,仙贝的精神。
高二下学期很快如期而至。
仙贝所在的班级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是才开学一个月的时候,有位女学生哭着从一名男教师的办公室里跑出来,并且衣衫不整。
过路的学生纷纷张望,在教室里的人也把脑袋伸出窗外。
女学生哭着奔跑回自己的教室。爬在桌上,哭得撕心裂肺。有玩得好的女生,递纸巾给她,轻声安慰:“怎么了?”
女生弯腰搂抱她,女学生哭得更加厉害了。
最后,女学生停止哭泣,抽抽噎噎地回答“他□□了我。”声音很小,只有女生才能听见。
“张老师?”女生大惊,随即是满满地愤怒。女学生点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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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少女心是种超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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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甲乙丙丁》 收录的是我2015-2025的大部分短篇。共12卷,66篇章,约45万 《魑魅魍魉》 收录的是我2017-2023年未公布、未完结的中长篇作品。共5卷,13篇章,约18万 《被迫成为同性恋妻子[穿书]》 癫狂精神病患 x 纯劣坏种人渣 〔双洁〕 一句话:死gay文中被辜负至死的原配 立意:妻子要和坏蛋人渣们过招 vb:晋江不卷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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