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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同时攻略五个男人怎么办》 ✓ 61- ...


  •   第六十一章

      时间渐渐走过,大概是清晨的时候,季明的姐姐来了,牛仔裤羽绒服,圆边眼镜红围巾,素颜妆,清丽漂亮。

      夏夜一直没醒,雨坐在位置上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收回视线。季明姐姐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看着夏夜。

      时间一点一点走过,约莫中午的时候,季明姐姐已经走了,夏夜的父母到了,他们来到夏夜的病床旁,在看到全身裹住跟个木头人似的夏夜时。

      夏夜的母亲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夏夜的父亲也是泪光盈盈,两人都非常悲痛。夏母倒在夏父的怀里一个劲不停地流着眼泪。

      雨站了起来,走到病房外面。

      里面传来的夏母和夏父的声音,断断续续哽咽的那种。时间渐渐走过,雨一直呆在病房外,外面的天色黑了下来。

      第三天早上的时候,有医生过来拆了夏夜眼睛和嘴唇部分的绷带。这三天,夏夜始终昏迷着,毫无动静。

      中午的时候,夏母出去买饭了,夏父则在医院外面不停地抽着烟,病房里没有其他人。雨走了进去,在夏夜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坐了许久,雨起身,准备到外面去,然而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她的脚趾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变化极为明显。

      雨立马抬眼紧紧地盯着她。

      睫毛在颤,在动,然后睁开了,她醒了!雨和夏夜的眼睛对视上,她的呼吸明显有所起伏了起来,瞳孔也急剧收缩了起来。

      她想说话,很用力却只能发出很轻地几乎听不见的呜咽声。

      雨立马转身出了病房,然后他进了隔壁房,迅速地把一个轮椅推了出来,来到夏夜的病房里,他取下吊瓶挂在轮椅上,再伸手把毫无动弹之力的夏夜抱到轮椅上坐起来。

      离开之前,雨还带走了桌上的水果刀,然后雨就这么把夏夜带出了病房,乘坐进电梯,一路上了医院顶层。

      顶楼上,雨站在夏夜的面前,他的手上拿着水果刀,然后雨一手拿刀一手抓着金发,把它们从耳边开始割断,一下又一下。

      于是,一撮又一撮的金发开始往地上掉落,很快,雨的头发就变短了,人还是那个人,夏夜却一眼认出了:

      ——雨!

      “你恨死我了吧。”

      雨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一定希望我去死对不对。”

      雨自言自语道:“我要走了,你跟警方指控我,可我不会进牢里的,夏夜,你来抓我吧……”

      夏夜无法做出任何回应,她发出不了声音,手臂也无法动弹,只有眼睛能动,即便没有人告诉她,夏夜也能知道她现在的状况很差。

      雨做完这些,便把夏夜推回到了病房里。

      夏父夏母还没回来,雨微微弯月要,在夏夜的眼睛上留下了一个亲口勿,夏夜无法拒绝,只能看着他越来越近的面容和最后亲下来的温热的唇。

      与他狠心的肠子一点不一样。

      雨把她抱回到了病床上,最后离开了医院。他匆匆地去了一趟制药室,拿了几个文件然后便回到家里。迅速地收拾了一些行李,烧了些东西,雨又换好衣服,然后出来。

      现在的雨与先前的金发美女完全不同,脸上几点雀斑,一头黑短发,羽绒服,学生装,完全就是一个初中生,可爱雀斑男的打扮。

      雨斜背着简洁大气的行李包,很快就到了黑车市场,雨要在警察追来之前,离开安市,去岩市。

      而正在自家医院的林安安,在第三天的时候才知道夏夜出意外的事情,事情的缘由还是中午的时候,林安安遇见了来看夏夜的季明。

      因此这才知道,在和季明问了事情过程以后,她说是意外,林安安见具体详情问她也问不出就没问了。

      然后,林安安就和季明一起来到了夏夜的病房,于是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伤残人士林安安双手都打着绷带出现在了夏夜的病房里,然后与夏夜全身的绷带形成了鲜明对比。

      季明则惊喜地看着睁着眼睛的夏夜,而后像个傻子似的冲出了病房,嘴里还喊叫着:“医生医生,醒了,人醒了……”

      完全忘记了呼叫器。

      林安安的眼睛则在看到夏夜此时模样的时候一瞬间睁大了起来,随之,眼里是满满地快溢出来的心疼,那样子仿佛恨不得伤在他的身上,而不伤在她身。

      刚才季明也没说夏夜的伤情,林安安也只以为是普通的摔跤而已,没有想到会是严重到这样的,林安安都快心疼死了。

      “对不起,我当时应该在你身边的,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不在的话……”林安安开始责备起了自己来:“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都是我的错……”

      林安安咬着唇,眼里的泪水已经在打转了,显然是自责非常,在看到这样的夏夜时,又是心疼又是自责,

      如果他在的话,如果他在的话……怎么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夏夜的嘴唇微微蠕动了起来,她发出来的声音实在是太小了,但眼含泪水的林安安有注意到,于是他起身把耳朵凑到夏夜的嘴边,同时安抚她道:

      “慢慢来,没关系,我们慢慢地说,我会一直去听的。”

      他的眼里含着银光泪水,是在心疼她。

      夏夜的气声传到了林安安的耳朵里,他做过听力训练和唇语,他集中精力在听,四个字——

      有。
      人。
      推。
      我。

      有人推她。

      林安安的脸色一下就变了,眼睛变得赤红,他努力压抑着,而后问道:“夏夜,你知道凶手是谁,对吗?”

      夏夜又费力地说了两个字,她说了两遍,林安安确定是——金发,这两个字。

      他一下子就回忆起来了,那个跟在夏夜身边的金发女人,他那天第一次见到的女人。

      第六十二章

      林安安在离开夏夜的病房以后,便让大鹰去查这件事情了。

      另一边的长泽修介和安东,则在连续两个下午以后都没有见到夏夜,也没有见到林安安。

      因此在第三天的时候,长泽修介便直接去了夏夜的班级,然后询问了同学以后才知道夏夜因为意外摔下楼梯而进了医院。安东的话,在没多久也知道了这件事情。

      两人差不多是一前一后地赶到了夏夜的病房。

      此时正值下午时分,病房里除了夏夜之外,还有一个让人不爽的残废林安安,夏父夏母则在和夏夜说着话,他们说,夏夜听。

      不过两个大人都隐瞒了夏夜的伤情问题,并没有告诉她,她的左手废了,她已经是废人一个了。

      长泽修介和安东同时向前,看到包得都认不出来的夏夜时,都震惊了,两人都没有料想到会如此严重。

      这真的是意外摔的吗?长泽修介迟疑了起来,学校的楼梯他走过,只是普通地摔下楼梯不会造成这样的重伤。

      或者是……有人推她?

      时间渐过,三人就这么一直呆到了大概晚上的时候。而大鹰那边传来的消息是那个变态小子早跑了,到了岩市了,那是鬼王的地盘。

      刚好是林家最大的死对头。林组的人根本不敢轻易在那边暴露。

      而且据岩市的线人说,那小子投奔了鬼王。

      林安安也是在查了金发雨以后,才知道他原来根本不是什么女的,就是个喜欢扮女人的男人,而且女装还穿了十年。

      但是个制药鬼才。
      想来鬼王会非常珍惜他。

      林安安找了林组的两个人过来在夏夜的病房守着,然后自己这才回了病房里,让大鹰播放了三天前的监控画面,他拿着遥控器,然后按了暂停,画面上就是那天雨把夏夜推下楼梯的画面。

      而时间,那个时候林安安正在教室里和沙耶僵持,林安安把遥控器砸在了地上,遥控器被砸得粉碎,大鹰走了过来,把它们捡起扔进垃圾桶里。

      “把这份视频匿名发送到警厅,在黑网上贴出他的信息和照片,悬赏金额三千万。”

      大鹰应了一声,而后离开病房,把门带上。

      而在另一边的病房里。安东和长泽修介分别坐在椅子上,夏夜闭着眼睛,夏父刚刚出去打水了,夏母这时则在洗手间里洗东西。

      门口有人守着,是刚才林安安留下的人,因此病房里面倒是一派和谐,长泽修介和安东都挺安静地坐在夏夜的病床前。

      夏夜到现在还不能开口说话,医生说得过几天才行。

      于是,时间一点一点地走过,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林安安、安东还有长泽修介三人每天都准时来夏夜这里报到。

      他们长得好看,每个人气质都独特不一样,站在一块,完全形成了一道特别惹人注意的风景,每天都有人故意地走过夏夜的病房门前,然后往里面瞧那三人。

      只是三个人都浑然不觉,谁都看谁不爽很久了,如果不是夏夜现在成了这样,铁定是能打起来的。

      而季明也是几乎每天下午放学以后都会来看夏夜。

      时间就这样慢慢走过,三天迅速地过去了,夏夜能开口说话了,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我要报警。”

      夏夜对着夏父夏母说:“有人蓄意推我。”

      当场就把两个大人给惊了,于是连忙拨打了110,没多久,警察便来了,夏夜开始逐字逐句,缓慢地说出当时情景,以及雨的信息。

      警察记录完毕以后,便带着夏夜的指控记录离开了,其实早在三天前,警方就收到了一封匿名视频,视频画面的受害者就是床上这位被人推下楼梯重伤住院的病人。

      所以其实早在三天前警方就开展了调查,只不过由于从医院那边传来的病人现在还无法发出声,因此警方这才推迟了口供记录。

      之后,夏母留在医院里照顾夏夜,夏父则去了学校,两个大人其实在听完夏夜说的真相以后都感到十分愤怒。

      夏父是一定要去找校方质问个清楚,他们当初是凭什么把蓄意伤人事件说成是意外的!

      他要告他们!

      这之后,夏夜便在医院又住了一个星期,然后身上的大部分绷带也都已经拆掉了,现在只有两只手臂上还绑着绷带。

      夏夜在医院住了一个月以后才出的院,而夏父和夏母也早在之前就已经商量好了在国外的生意不准备继续下去了,以后都不走了。

      而在这三个星期里,关于雨的事情,警方根本没有任何一点进展,除了发布了一张通缉令,他们根本连人都抓不到。

      这个人就仿佛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夏夜两只手的绷带虽然已经拆掉了,但除了右手可以活动,左手根本就是毫无知觉,一开始夏夜心慌得以为她的左手臂废了。

      因为以前受过一次伤,所以夏夜一直都很恐惧左边的手臂。但医生说了,这只是暂时的,之后她需要每星期按时回医院按时复建就行,会好的。

      夏夜这才微微放了心。

      出院那天,除了夏父夏母知道,就只有季明知道,那天刚好是星期天,因此季明一大早得便赶来了医院,来送夏夜。

      没多久,夏夜到家了,在沙发上坐下,夏父夏母准备给她转学,不过最后一切还是看夏夜怎么想。夏父在椅子上坐下,然后问道:

      “小夜,你想转学吗?”

      夏夜沉默了一会,然后说道:“我不想去学校。”

      夏父也沉默了一会,然后他说道:“那就不去了,爸爸养你。”

      夏父其实是有愧疚的,以前夏父在外打拼的时候,年幼的夏夜便是哥哥和妈妈带大的,在夏夜小学毕业的时候。

      夏母也去了国外。

      从此以后,家里便只剩夏夜和哥哥,两个孩子感情极好,夏夜可以说是哥哥养大的。

      而夏父却从未尽到一个父亲应有责任,除了给钱,还是给钱。而在两年前,哥哥意外出车祸,夏父和夏母都沉浸在失去孩子的痛苦中,因此都想用工作来麻痹自己,也忽视了夏夜。

      或者说他们是明知道,夏夜的难过不比他们少,作为父母,他们更应该在那个时候陪在夏夜的身边才对,却只顾着了自己的心情。

      真是自私。

      而自从夏夜出院回家以后便每天都呆在家中,连门都没有出,其余三个人根本见不到她的面。除了一周三次的复建,夏夜根本不会出门。

      夏夜复建的时候,夏父和夏母都是全程陪着的,而季明还要上学,所以除了周六的复建以外,其余时间都无法陪着夏夜。

      而长泽修介和安东也无法24小时都守在夏夜家门口,总有错过的时候,却在前一周里,刚好错过的三天都是夏夜复建的时候。

      反倒是林安安,由于医院是他家的,因此他轻易地就拿到了夏夜的病情报告,因此自然也就知道了夏夜左手臂粉碎性骨折的事情。

      也就是说夏夜现在是废人一个的事实。

      而在黑网上的悬赏,雨自从进了岩市以后,便不知道被鬼王藏在了哪个旮旯里秘密研究什么,总之到现在都一直没有什么风声消息走漏出来。

      叫人恼怒。

      而在这一星期里,夏夜每次来复建的时候,林安安便就在复建中心守着,然后每次都能和夏夜碰上,在夏夜做复建的时候,林安安便在旁边陪着她一起做。

      夏父夏母也知道这孩子是夏夜的同学,但他们也了解夏夜,看夏夜的态度,也就知道了,因此两个大人便也只当没看见林安安的样子。

      或者对他上来示好的样子,两个大人的态度也都是淡淡的,客气有礼的,却是拒绝的态度。

      复建其实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夏夜坐在仪器上,指导医师则站在一旁,时间慢慢走过,约莫来到了中午。

      沙耶消失了,可对夏夜也毫无影响,她醒来的时候就在医院,后来也更是几乎忘记了他。

      夏夜的手抓着仪器两旁的扶手,左手臂其实没有任何知觉,她的眼神放空,其实生活中缺失了一只手,平时很平常的一些事情都开始不习惯不方便了起来。

      刷牙的时候,无法使用左手拿起杯子。
      洗脸的时候,无法使用毛巾。
      吃饭的时候,无法使用左手拿碗……

      有很多,很多的细节,很多很平常的事情……可对夏夜来说,都成了最艰难而无法实现的事情了。

      夏夜用右手把左手臂拿到眼前,她看着它,看着自己的手臂,真的会好吗?

      之后的时间又一点一点地走过,在第二周的时候,长泽修介和安东终于遇到了夏夜去复建中心的时候,于是两人也都一起跟了过去。

      然后便见证了夏夜辛苦做复建的样子。

      作为运动员,没人比他们更知道,受伤以后的复建是有多难过多艰辛的,有时即使是一些老运动员也不一定能熬过。

      长泽修介则愣了愣,他也看到了,她在做的是左手臂的复建,那只手曾经为他挡过伤,断过一次……所以才会是……

      左手吗?

      明明右手都恢复得不错,却偏偏左手,那种垂落的形状……长泽修介迅速地走了过去,他在夏夜的面前蹲下,道:

      “给我看看。”

      不等夏夜回应,长泽修介就拿过了夏夜的左手臂捏了起来,看完以后,长泽修介垂着眼放下夏夜的手臂。还没等他起身,安东和林安安就动作一致地一人一边地把他扣起带走了。

      夏父夏母则迅速地赶到夏夜身边,神情紧张地问道:“没事吧?”

      夏夜摇了摇头,没说话,她最近除了必要的话,几乎没说些别的。夏父夏母注意到了,但也只以为她是因为这次事故。

      两人带着长泽修介来到外面,放开他,两人同时说道。

      “别动手动脚。”林安安不满。

      “仔细点你的爪子。”安东警告。

      两人又异口同声道:“给我离她远点!”

      “喂,你找死啊,学我说话。”安东一说完那句话,转头就冲林安安狂躁地吼了一句,但是没有像以往那样直接动手,大概是知道自己打不过他。

      所以安东一转身,抬脚直接踹向了长泽修介,他踹得又快又突然,叫人毫无防备,长泽修介猝不及防地就被踹中了月退窝。

      长泽修介的左月退只微微向前区了一下,很快就直了身体,并没有与以往被安东踹中同样位置的那些人一样直接跌倒在地上。

      长泽修介很快就反击了,他抬脚以同样的攻击袭向安东,两人很快就打了起来。

      林安安站在一边,开始摇喊助威,火上浇油。

      两人的身手大概差不多,所以一下子之间很难区分出来,长泽修介被伤了多少,安东也差不多就有多少伤口。

      两人打了大概有十分钟左右,最后都气口耑吁吁地停了下来,然后就这样停战了。

      长泽修介捡起地上刚才被安东打落的眼镜。

      安东却在这时拿过旁边树下的某根杆子,应该是施工工人放在这里的,然后他从后背就这样成功袭击了长泽修介。

      卑鄙又阴险的下流行为。

      杆子打在了长泽修介的背部,听声音就很疼的那种。长泽修介忍不住趔趄了几步,然后他迅速转回身来,在安东下一杆攻击迅速袭来之前,伸手拽住了杆子的另一头。

      两人这时靠得极近,安东几乎是凑在长泽修介的面容前,阴森森道:

      “别再用你那双恶心的眼睛盯着夏夜了,小心我挖了它。”

      很不爽,很不爽,一个,两个……都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夏夜,真是碍眼啊。找死的人怎么就那么多,不过放心,他会一个,一个。

      弄死他们!

      但奈何,长泽修介根本不是那种安东威胁一下就会逃走的人,他跟安东以往遇见的那些欺软怕硬的人可不一样。

      林安安大概是不怕事乱的,他不知从哪里也找到跟杆子然后塞到了长泽修介的手里,而后又退开,远离战场。

      现在,两人都是人手一根杆子,长泽修介和安东很快又互相殴了起来,两人就这么互相伤害了起来,长泽修介的眼镜又被打掉了。

      只不过这次碎了。

      最后是复建中心里的保安们出来,这才阻止了事态的继续发展。林安安看事情结束,便转身进了复建中心里面。

      长泽修介和安东两人则各自去整理自己的伤口了。

      长泽修介从洗手间洗完伤口出来,然后向复建中心走去,夏夜此时正在做复建,夏父夏母都在旁边,长泽修介顿了脚步,垂了眼睑,而后还是走了过去。

      完全性骨折根本没有做复建的必要,手已经残废了,好的几率是奇迹,他们大概是瞒着夏夜的吧,长泽修介刚才摸过了夏夜的左手。

      那明明完全废了。
      不可能好的。

      长泽修介走近了,可再看到夏夜的脸时,他却无法把这话说出口,那里面也有他的责任,如果没有那一次骨折,夏夜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

      长泽修介的手不自觉捏紧了,这时安东也回来了,两人的脸上都有伤,刚才他们互殴的时候,都专往对方那张帅脸上打。

      时间渐渐走过,夏夜的复建时间差不多到了。

      他们离开了复建中心。之后的日子在慢慢走过,很快就来到了周六这天,季明在一大早上的时候便已经在复建中心的门口等着了。

      因此等夏夜一个人到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季明。

      斜跨迷你小包,小白鞋,牛仔裤,黑色短款羽绒服,带着灰色围巾,她站在门口,朝夏夜挥着手走来。很快,两人并肩走在一起。

      她像从前那样牵着夏夜的手指。

      夏夜垂眸看了左手相贴的十指,可是她却没有任何感觉。一点知觉都没有,像是残废了一样。夏夜最后没有走进复建中心。

      “我们今天去玩,不做复建了,好不好?”夏夜说。

      她露出了平时没有的表情,她总让季明心疼,所以季明摸了摸她的脸蛋,说:“好。”

      林安安今天没有来,他要去黑街一趟。另一边,安东也被缠上了,是他以前的手下败将。至于长泽修介,突然有事被拖住了。

      而等这三人迅速办完事赶来复建中心的时候,夏夜他们根本没有在这里,里面的人也说了她今天没有来过。

      另一边。

      季明带夏夜去了海洋馆,两人拍了很多照,季明的,夏夜的,季明和夏夜的……两人玩了一天,一直到下午。

      冬天的天总是黑得很快。

      两人从海洋馆出来,一出来就是迎面而来的寒风,季明解下围巾,而后伸手把它围在了夏夜的脖子上,脸上,遮挡住这寒风。

      她把夏夜的手紧紧裹住,塞在衣兜里,然后两人走在夜路下,街边的灯光照在两人的脸上,身上,影影绰绰的。

      “我累了。”夏夜说:“季明,你背我好不好?”

      季明把小包移到了胸前,然后在夏夜的面前蹲了下来,季明是比夏夜高的,夏夜看着她的背,不是很宽,只比她大一点点。

      夏夜慢慢地走了过去。

      然后用右手先把左手臂搭了上去,之后慢慢右手圈过季明的脖子拉住左手,整个上半身都趴在了她的背上。

      季明的手牢牢地抱着她的双月退,然后站了起来,季明抱得很牢,走得稳而缓慢。

      路灯下,青街上。
      季明和夏夜。

      她背着她。
      安心,又可靠。

      季明就这样背着夏夜一步一步地走,走过路灯,走过老桥,等夏夜反应过来的时候,眼泪就已经滴在了季明的背上。

      她的脸上却依旧没有表情,可是却在掉着眼泪,没有任何声音的,就有眼泪出来了。夏夜立马伸出了右手拼命地擦掉它们。

      我不哭。
      不能哭。
      不可以哭。

      这是夏夜掉泪的第一反应。

      当真的眼泪来临,夏夜却是不可以哭。这与夏夜平时想哭却哭不出来截然相反。

      夏夜的眼泪大概很快就遏制了下来,季明背着夏夜一直走到了车站,然后才把她放下来,两人站在车站等车,没多久,车子便来了。

      上车以后,车厢很空,只有两三个人,季明和夏夜在车厢的后面坐下,夏夜坐在里面,她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漆黑的风景。

      季明伸手把她的脖子歪了过来,使她靠躺在自己的肩膀上,车子走过了好几公里,时间渐过,没多久,便到站了。

      夏夜下了车,季明让她小心一些,然后车厢的门又再度关上了,隔绝了夏夜和季明,车子再度行驶走,渐渐远去。

      夏夜这才转身,然后往小区里走进。

      夏夜上了楼,在门口的时候,夏夜听到了从房间里面传来的斥责声,是母亲。

      “都怪你啊,我当初就说回来的,回来的,你就是不听!”随之是母亲的啜泣声。“怎么办,小夜一定接受不了的……”

      “总之得瞒着。”父亲抽了口烟,沉默,道:“不能让她知道她是个废人的事情。”

      夏夜的右手一抖,她又转身,飞快地跑下了楼。

      废人废人废人废人废人……

      夏夜小区外面的石台上坐着,寒风肆虐地吹来,打在她的身上,夏夜的皮肤都仿佛是凉的,可她却像是感受不到一样,就这样坐着,一动不动。

      一开始还有人陆续进入小区,可后来渐渐少了,变得没有了。夏夜在这儿坐了许久,她终于站了起来,然后缓慢地走进小区内。

      上了楼,回了家。

      进门以后,母亲问她吃饭没有了,夏夜只摇了摇头,后来母亲又问了些问题,夏夜却说了一句她想睡了,然后就进了房间,关了房门。

      在之后的几天里,夏夜都没有再出过房门,除了平时一日三餐,她现在自己连自己的房间门都不愿再踏出了。

      而夏父夏母也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因为在这几天里,夏夜不仅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就算是出来吃饭的时候,她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这已经不是沉默的问题了。

      她已经不开口说话了。

      星期三的时候,刚好这天是要做复建的时间,夏父夏母便准备借着这个机会,然后带着夏夜出去,和夏夜聊一聊。

      可早上的时候夏母去敲夏夜的房门,提醒今天是复建的时间,夏夜却没有丝毫反应。等两人都急得快要撬门的时候,夏夜终于开门出来了。

      她说:“我不去。”

      三个字。
      终于开口说话了。

      夏夜说完,便关了门,夏父夏母也没办法,只好回到客厅坐下。而另一边的三人,眼见夏夜复建的时间都到了,却依旧没见到夏夜人。

      之后的时间就这么慢慢过去,一直到下周三的时候,是夏夜去医院复查的日子。这天夏夜,终于出了家门。

      夏父和夏母一起陪着她去医院,蹲点的两人自然看到了夏夜,至于林安安早就在医院里等着了,于是,夏夜就这么来到医院里。

      复查完,夏夜去了洗手间。却在刚进洗手间的时候,后面跟进来一个浓妆艳抹看不出脸的女人,女人随手锁了洗手间的门。

      夏夜还没踏进隔间,脖子上突然就被女人扎了一针,然后晕了过去。

      等夏夜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在天台了,她坐在凳子上,身体和脚都被绑住了,雨就站在她的面前。

      夏夜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憎恨,厌恶……

      雨走到夏夜面前蹲下,他的手伸出,摸向夏夜右半边的脸颊,夏夜厌恶地转过了头,雨笑了一下,道:

      “没关系。”

      他收回手,起身,从兜里摸出针剂,把药水吸光以后,他拿着针筒,尖细的针头在日光下锋利又可怕,夏夜的右手紧紧抓起,她的身体绷紧,嘴唇动了动。

      却依旧没开口。

      “别怕,很快就会好。”雨一边轻声安抚着夏夜,一边弯下月要,针尖慢慢来到了夏夜皮肤前。

      夏夜终于无法保持平静了,她尖叫了起来。

      “你滚哪,滚开啊! 别碰我!”这是夏夜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开口。

      “别碰我啊!”

      雨只得不停抱着夏夜,暂时把针筒的事情放到了一边,他像安慰个小孩那样抱着她,他的语气非常温柔,然而从面上的神情来看,却能看出一些满足一些愉悦。

      简直神经病。

      “你滚啊。”

      夏夜用右手打他,抓他,揪他头发。他独独绑了她的全身和双脚,唯独没有绑她的手臂。

      “我手废了,我手废了,就是因为你!你去死啊,你怎么还不死啊!”

      夏夜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她整个人都崩溃了,压抑了那么多天的情绪,在看到罪魁祸首雨的时候,根本无法平静。

      夏夜到现在都还没接受自己成了残废的事实,到现在都还无法忍受这样一只左手,废人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夏夜接受不了啊!

      “可是夏夜,是你先扔下我不管的……”雨轻轻地说。

      夏夜停止了打骂,空气安静了下来,良久,她突然嘴角扬起了弧度,笑了起来,没有声音,但眼泪都笑出来了,然后她说:

      “我是故意的。”

      “接近你,对你好,还养着你,惯着你……”

      “故意扔掉你的啊。”

      ——我是故意的。
      ——接近你,对你好,还养着你,惯着你……
      ——故意扔掉你的啊。

      雨的脑里回荡着夏夜赤条条的语言,他向后跌了好几步,双手捂上耳朵,不停地摇着头,道:“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

      可夏夜还在说。

      “我从来都不喜欢你。”

      ——我从来都不喜欢你。

      这句话就像魔音一样在雨的脑海里回荡着,他哭着向夏夜吼道:“你别说了!我不信!我不信!”

      雨又突然冲向夏夜,在夏夜面前抱着她的月退,伸出左手,雨的神情一会笑一会哭,然后他对着夏夜说:

      “我把这双手断了。”

      雨抬头,脸上的神情极为疯狂,他从裤子抽出了一把刀,刀锋划在了左手的皮肤上,一下子就绽开了一道血痕。

      “夏夜,我把它送给你,你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他在夏夜的眼前晃着左手,拿着刀的右手则在比划着,他显然是认真的。

      这个样子的雨看上去似乎精神已经不大正常了。

      夏夜脸上的神情麻木。

      雨却在刚问完好不好的时候突然就抬手挥刀了,完全没给夏夜任何反应的机会。然后他重重地割下了五个指头。

      因为事情发生的很快,夏夜的大脑也一直没有反应过来。

      所以最后,夏夜眼睁睁地看着那五个指头从她眼前掉落,瞬间爆出的血也点点滴滴地喷在了夏夜的脸上。

      这一刻的情景仿佛像是被放慢了无数倍。夏夜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见那血肉里面的情况。

      恶心,恶心,恶心。
      好想吐,好想吐……

      这一幕完全印在了夏夜的脑子里,脑子只要一动,便会充斥满了这幅情景,血腥、恶心,以及恐惧。

      ——他是故意的!

      几秒过后,夏夜终于反应了过来。然后,她瞪向雨,然而实际上,夏夜此时的面孔却是麻木且呆滞的,做不出任何表情。

      雨捡起了掉在地上的三个指头放到只有半截的左掌里,然后捧着它们伸到了夏夜的胸前,在夏夜的大月退上还躺着两个美丽又恐怖的手指。

      “夏夜,不生气了。”雨像个讨好夏夜的小孩子一样。

      他的嘴唇失去了血色,左手截断的地方还在不停地有血流出,如果不尽快进行局部压迫止血,因失血过多也会导致雨休克而死亡。

      这一点,雨比谁都清楚,但雨却没有管它,而是冲着夏夜露出讨好的笑容。

      他的精神显然是出了问题。
      大概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

      第六十三章

      夏夜僵住了,身体动弹不了,那血淋淋的指头有些贴在她的月退上,他的半截手掌捧着剩下的那些。

      丑陋恐怖。
      叫人呕吐。

      夏夜是在突然之间尖叫了一声,而后拼命地摇着头,右手推打着他的肩膀。

      “拿开啊!你拿开啊!”
      “你神经病!疯子啊!”

      那声音里的害怕,轻易就听出。夏夜更害怕这样的残缺,血淋淋的,从身体外部一看就是丑陋的东西。

      如果会这样,夏夜不要,宁愿死!

      雨被她推开,指头也从掌心滑落,掉在地上,夏夜月退上的,也在她剧烈的扭动之中,同样掉在了地上。

      雨的唇色惨白,他却还在安抚夏夜:
      “没关系,不喜欢就算了。”

      鲜血,指头与安抚。

      这可不像什么安慰,反而更加恐怖了。哪有正常人会在这种时候还这样的,他简直就不像是个正常人。

      雨用刀把衣服里面的衬衫划破了,然后扯下来开始止血,大概五分钟后,雨弄好了,才又重新走到夏夜面前。

      他把针筒又拿了起来,夏夜恐惧的摇着头,她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雨按着她的脖子缓缓摩挲,“别怕。”

      夏夜却只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她的嘴皮子都抖索了起来,雨却弯月要,亲了亲她的眼睛,“不会痛的。”

      与此同时,另一边,大家在等了许久,夏夜都还没从洗手间回来时,夏母便去洗手间找她去了,但却没找到人。

      长泽修介、林安安、安东则分头去找人了,最后长泽修介上了天台楼顶,长泽修介之前见证了夏夜向警方指控的事情。

      那场蓄意的事故。

      他心中总有不好的预感,凶手一直在逃,警方没有抓到,在那之后,长泽修介也有去了解过有关这人的信息。

      而且,长泽修介认为夏夜并不会自己乱走。

      从洗手间出来,长泽修介询问了坐在附近椅子上的人,向对方描述了夏夜的外貌服饰,老人是一直坐在椅子上休息的,所以先前有看见过雨扶着夏夜经过的情景。

      老人向长泽修介说了,并指了在他对面的正在上层的电梯,说他们似乎是上楼去了。

      天台,长泽修介不知为何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个地方。那里清净没有人,也没有摄像头,而且上次夏夜在向警方指控的时候,也说了他曾带她去过天台的事。

      长泽修介一路坐电梯上了顶楼,从电梯里出来,他便往前面跑去,一来到天台的门口。

      长泽修介一眼就望见了里面背对他被绑着的夏夜。
      还有星星点点的鲜血。

      同时,雨也一眼就望见了他,双方此时距离极远,一个在门口,一个在天台尽头。长泽修介看着雨,他的瞳孔急剧收缩。

      夏夜还不知道出现在天台门口的长泽修介。

      她一个劲地缩着脖子,呢喃道:“不要,不要……”却只除了这两个字以外,她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没有求饶。
      她不求饶。

      雨在下一秒的时候就直接把针眼插进了夏夜的脖子里,然后推下压泵,他的眼睛没有再看长泽修介,药水已经打进去了,雨抽出针筒。

      然后,他弯月要亲了亲夏夜的脖子。

      ——针眼的位置。

      夏夜在他打进去的那一刻,便没再说话了,麻木又沉默。雨却在亲完她的脖颈后,右手覆盖到了她的眼皮上,遮住了她的眼眼睛。

      他凑近夏夜,然后在她唇上亲了亲。

      直到他那柔软的体温触上来,夏夜才知道他在干什么,她立马剧烈地反应了起来,雨却已经起身离开,他就只碰了一下。

      但夏夜的右手却依旧用力抓他又打他。

      他的脸。
      他的头发。
      他的皮……

      雨任由她又打又抓。

      “夏夜,你永远做不了妈妈了。”他说。

      雨给夏夜打的药剂是使人失去生育能力的一种药,雨不能让她跟别人在一起,而生不了孩子的话,不会有人会和她永远在一起的。

      除了他。

      “我们不要孩子。”他又接着说,根本就是自言自语,在不在一起也要是夏夜愿不愿意。

      “只有我会一辈子看着你。”

      上一次,夏夜在昏迷的时候,雨本来想让她永远醒不了,就当一个植物人好了,反正他会永远陪她的。但到了最后,雨还是没把药水输进去。

      他把它们冲进了下水道。

      雨还是想看看她对他笑对他哭亲他喜欢他的样子。果然还是想要夏夜醒来,因为她恨他,就能永远把他刻在心上的样子。

      这样也很好啊。

      雨不需要爱了,爱会变,恨意的载量才惊人,她也会露出别的表情。那是爱所看不见的。她会一直一直把他记住。

      而另一边的长泽修介已经打开了天台的门,此时他正向雨的方向跑来,却在突然之间,长泽修介的双手抱住头,整个人在瞬间痛得无法忍受。

      他的一只月退跪在了地上,突然袭来的头痛欲裂,整个脑子就好像在被棍子无情地搅动翻滚一样。

      而这时,在长泽修介对面的雨也和他一样,整个人痛到嚎叫,双手捂着脑子。

      而同一时刻。
      在不同地方的其他人也发生了一模一样的事情。

      每个人。
      安东,沙耶,林安安,都和他们一样发生着同样的事情。

      五个人的大脑都疼得厉害,杂乱无章的记忆强制地塞进了他们的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场景,陌生的,熟悉的……还有夏夜。

      这样的头疼大概持续了约莫二十分钟左右,才慢慢消退。

      长泽修介重新抬头,雨也正巧在这时抬起了头,两人的视线对上,长泽修介看着他,又看了看地上散乱的指头,他又看了夏夜。

      再重新把视线放到雨身上,这样的人,怎么会是他的灵魂碎片之一。

      就在先前,长泽修介的脑海里多出了四份不同的记忆,从他们孩子时期到长大成人,每一份记忆都是完整的。

      一共四份,四个人。

      而每一个人的记忆里。
      都有夏夜。

      长泽修介无法解释这种超自然的现象,只是从记忆回归,有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告诉他,他们是一个人,一个整体,失去了谁都不可以。

      如果其中有谁死亡,
      那么其余四方也会一同消亡。

      现在的他们还不是完整的他。那种感觉告诉他们每一个人,但尽管这样,在同一时刻不同地方也同样接收了其余人记忆的人。

      他们五个人,每一个人都无法接受这种共生关系,以及不完整他论,等同于否认了自身的存在。

      他们是五个人,不一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不完整的自己。他们有自己的人生,经历,事业,朋友,爱好,性格……

      还有珍贵的人。

      ——夏夜。
      ——是他的!

      五个人,都是想要独占的心情。夏夜,是不能分享的。所以,怎么会是同一个人。不可能的,他们就是他们自己。

      不是其他人。
      也不是其他的谁。

      厮杀!
      厮杀!
      厮杀!

      五人的心中同时升起了一样的念头,而在其余地方的人也在往天台,夏夜和雨在的地方赶来。在接收对方记忆后,他们自然也知道夏夜在这里的事情。

      至于在601所的沙耶,拥有了林安安的记忆,不需要多久,他便可以彻底逃出这所号称最强守备的研究所。

      长泽修介头不疼了以后,就往的雨方向跑了过来,雨几乎也同一时间起身,他本来准备逃走的,但在那些记忆以后,他不甘心。

      雨看了眼夏夜,又看了眼长泽修介,在长泽修介过来之前,雨便蹲下身,给夏夜解开了身上的绳子,他不要别人帮她解掉。

      夏夜身上的绳子已经被解开了,还差脚上的,在她脚边放着的是雨的刀,她的心脏快速地麻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稳的跳动。

      很快,雨就把她脚上的绳子也解开,而夏夜在得到自由的第一时间就站了起来,然后一把用力地推开了雨。

      雨猝不及防地向后跌坐在了地上,右手单手支撑着,手掌贴地,擦破了皮。

      夏夜却在这时,迅速地捡起了地上的刀,然后重重地毫不犹豫地一刀插在了雨的小月退上,他的月退离她最近。

      夏夜总要发泄与报复一下的不是吗?

      而在插他一刀以后,夏夜便转身向出口逃走了。她看见了长泽修介,但她却依旧没有停下脚步,她跑得很快,拼了命得逃。

      夏夜逃走了。

      雨却坐在地上,右手捂上嘴,低低地笑了起来。
      很漂亮,却像个神经病。

      他对她是没有防备的,不管她做什么,他都愿意满足她的的。

      所以刚才夏夜拿刀的时候,他明明可以不让她拿到,却毫无行动。
      所以刚才夏夜捅他的时候,他也明明可以躲开不受伤的,却任由她插在身上……

      他明明以前很软弱很怕痛的,雨笑着笑着就哭了出来,他还是这么的容易哭。

      而在夏夜飞奔经过长泽修介身边的时候,他的小月退部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之间剧痛了起来,就像被什么利器所捅到了一样。

      长泽修介有不好的预感,他看了一眼雨被刀捅到的地方,那痛开始越来越强烈了。长泽修介看了一眼夏夜离开的方向,最后还是走向了雨。

      他在雨的面前蹲下,手握在刀柄上,雨看到他,伸手擦干了脸上的眼泪,然后握住长泽修介拿刀柄的手腕,语气很差:

      “你干嘛!”

      而就在这个时候林安安和安东也已经从电梯出来,奔到了天台。而两人先前在来的路上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左小月退突然间就剧痛了起来。

      两人都没有遇上夏夜,大概双方错过了电梯。

      等两人一同站到天台门口的时候,刚巧就看到长泽修介无情地拔出了那把插在雨小月退上的刀,然后下一秒,鲜血喷涌,而雨本就剧痛的感觉又在一瞬间加重许多了。

      仿佛那一块都要烧起来了一样。

      而在场的另外三人都皱起了眉头,左小月退也本能地僵了起来,显然他们都有一样的感受,一样都感觉到那疼了。

      这在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一切都是在记忆共享以后出现的。

      长泽修介拿着刀,低着头,他已经确认了,共生关系真的有效,因为他们会互相感受到对面的痛感。不过即使这样,长泽修介的眼神极冷极冷。

      ——他也是不可原谅的!

      这样想着的长泽修介,手里的刀重重地又在雨的大月退上插了一刀。雨瞬间就痛叫了起来,长泽修介又把刀抽了出来,鲜血一滴滴掉了下来,落在雨的月退上,天台的地面上。

      他的左手拇指重重地在雨月退上刀眼的部分,手指重重地在上面搅动着,雨疼得不行,一个劲地在叫,眼泪也哗啦哗啦地落。

      长泽修介就像个冷酷的处刑人。

      “你推她的时候,知道她也会疼吗?”
      他质问。

      雨掉着眼泪。

      “你吓她,让她崩溃,让她尖叫,很高兴吗?”
      他摁着雨,又插了一刀。

      插在他的膝盖骨上,然后用刀在里面搅动。
      他是想要他成残废!

      雨痛得嚎叫,真的很痛很痛,他的脸上有大粒大粒地汗流出,脸色毫无血色。长泽修介则是闷哼了一声,他痛了多少,他就痛了多少。

      “你给她打药,只顾着自己,你想过她吗?”
      他在处刑。

      “她也会疼,会哭,她也和你一样啊!”

      最后的时候,长泽修介低吼了出来,他的手微微颤抖,握着刀柄的手也松了下来。雨月退上的鲜血不断往外流出,裤子浸湿了一大片。

      长泽修介伸手摘下了眼镜,刀则笔直地插在雨的大月退上,就像一个矗立着的挺胸直背的士兵。

      安东和林安安也走了过来,两个人早就到了,却并未阻止,即使长泽修介每插一刀,他们也会有同等程度的疼痛伤害。

      尽管从表皮上看不出来。

      雨嘴唇惨白,如果再不止血阻止,他真的会因失血过多而亡。没多久,林安安打了个电话让医院的人上来,很快,就有医务人员拿着担架上来了。

      雨被抬走了。
      只剩下三人还站在原地。

      长泽修介的月退有些抖,他的手伸进裤兜里,摸出了手机,然后给警方发打了电话,他报了警后,把情况简明的说完,便挂了电话。

      雨的结局可想而知,沙耶又在601所里,目前不可能出来,现在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了。

      “来做个约定。”
      长泽修介说。

      显然是向安东和林安安说的。

      “我们谁也别接近夏夜。”他这样说。

      “我不要。”林安安。
      “不可能。”安东。

      长泽修介捡起地上的眼镜,把它擦干净,重新戴上,“如果以你们的性命请求呢?”

      “你想干什么!”两人的脸色齐齐变了。

      “其实我的要求不高,只要不出现在她面前,不要让她看见你们,这样就好了。”

      长泽修介继续说道:“不然就算是其他的要求,相信你们也办不到。”他其实也是有私心的,还是想要可以一直一直看着夏夜。

      “凭什么。”安东说。

      “我不想你们打扰她,她已经很难过了。”他说,他转过身来,看着两人,笑起来,问了一句:“会痛吧?刚才。”

      安东和林安安的脸色难看,林安安说:“你也会死的。”

      “所以,你们想夏夜在未来去拥抱另一个人,躺在他的身边吗?”长泽修介给了一个假设。

      “你到底想怎样?”
      安东问。

      “遵守约定吧。”长泽修介说:“只要遵守,我们都可以永远看着夏夜,不会有其他人能拥抱她。”

      安东嗤笑一声:“远远看着吗,你可真伟大。”

      林安安沉默着,最后,两人都率先下了楼,从天台离开,但看两人这样子的表现,便也知道了他们的态度,终究还是妥协默认着同意了。

      但会不会实现,谁知道呢。

      长泽修介看着他们的背影,倒不担心这一点,之前记忆体传进大脑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细节,那就是它太完整了。

      完整到像是实时共享。

      除了久远的记忆,还有最近的,以及最主要的是,当时传达记忆时,也传达了当时的记忆,其他人大概是没有发现。

      但长泽修介感觉到了一点,这一次记忆共享不是最后一次,下一次也许很快就会来临。也许今晚,也许明天,都说不定。

      长泽修介也离开了天台,从约定发出的那一刻就生效了,所以他并没有去找夏夜,而是在医院外面的长椅上,等着夏夜出来,然后再注视她离开。

      时间一点一点走过。

      大概是两个小时以后,长泽修介感受到那熟悉的头痛又来了,只是远不如第一次那般的头痛欲裂,只是轻微的疼痛。

      随之,记忆也跟着涌了进来。

      雨伤口缝合的画面,被警察带走的画面……
      安东踹墙的画面……
      林安安让人取消他601所有管理权的事,让人监视夏夜的事……
      还有沙耶已经开了601第一扇门……

      是在这两个小时里发生的事情,记忆共享又开始了。长泽修介笑了一下,那么另外两个人,应当也看见了他们约定的情景。

      至于沙耶那里,长泽修介相信,他们不会有人愿意还有其他人出来,所以林安安一定会解决的。

      现在,约定继续。
      记忆共享,就是监控。
      监督人,是他。

      没多久,夏夜和夏父夏母从医院出来了,夏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裤子上还有星星点点的痕迹,她垂着头,沉默地走着。

      长泽修介目视她,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逐渐消失。

      有点难过。
      他的手放到心口上,再也拥抱不了她。

      长泽修介慢慢起身,沿着青街白墙走,走过一个又一个岔口,来到车站,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行驶在道路上,路上的风景一直在倒退,不知多久,长泽修介终于下了车。

      外面的天色阴沉,仿佛下一秒就有阴云冷雨袭来。然而才过了几秒左右,暴雨突然就噼里啪啦地下来了,它们争先恐后地打在长泽修介的身上,脸上。

      他的头发湿了,衣服湿了,鞋子湿了。

      现在还是寒冬的季节,雨打在人身上又冷又疼的,长泽修介的步伐却依旧如原样,没有急迫没有恼怒,雨落在他的身上,他却像感受不到一样。

      不知多久,等长泽修介顺利回到家的时候,就像是在河里泡过的人一样,头发衣服都紧紧黏在了身上。

      他月兑了衣服,洗了澡,来到客厅,在半截阳台上坐着,外面的天色很黑,就像晚上,雨依旧在下着,打在玻璃窗户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长泽修介伸手推开了窗户,拿过旁边的烟,放到嘴边,点燃,烟雾笼罩了他的脸,混合了外面的雨声,他吐出了一圈又一圈的烟雾。

      这之后,时间慢慢走过,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他们谁也没有再出现在夏夜的面前,夏夜的生活也仿佛恢复到了彻底平静的模样。

      三个人都只远远地看着夏夜的生活。

      长泽修介总会在有人忍不住,或者试图打破约定的时候,就会及时的警告他们,他以伤害自己的身体的警告警示对方。

      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并不是怕死,而是怕在死后,她却拥抱了别人。

      时间就这么慢慢走过,很快就来到了一年以后,夏夜实现愿望所约好的日子。那冰冷的声音又重新上线了,这天晚上,夏夜安静地躺在床上。

      那道声音告诉夏夜,等到明天她醒来,就会回到两年前,她哥哥出车祸的那天早上,而夏夜只要阻止他哥哥出去,那么就一定可以避免那一场事故的发生。

      他的哥哥不会死。

      夏夜闭了眼,而后沉沉睡去,这是这一年以来,夏夜睡过的最安稳的觉。竖日,等夏夜睁眼,看到的就是白净的天花板,以及门外哥哥敲门的声音。

      熟悉而久违。
      哥哥。

      夏夜一下子就从床上跑了下来,一把打开门,却也突然感受到了手臂熟悉的感觉,左手的……感觉,夏夜光脚站在原地。

      可门已经打开了,夏夜的眼泪已经掉了出来,无法阻止了。

      她立马双手捂上了脸,低着头,一个劲地说:“别看我,哥哥,哥哥……”眼泪噼里啪啦,声音也不似平常时候。

      夏旬立马伸出手双手环抱她的肩部,把她就这样腾空抱起,像抱个孩子似,夏旬大笑着出来,整个人从动作到语言都充斥股率直野性。

      “怎么了,我们大宝贝,别不好意思嘛,掉金豆不算什么的。”

      夏旬长得好看,头发有些短,皮肤不是很白,有点黑,但不影响他的帅气,他属于那种野性大痞痞的阳光型帅哥。

      夏旬的拥抱很有力。

      “大宝贝还是第一次这样在我面前哭呢,以前都藏起来哭,不让我看见的,我可不开心了。”他调笑着,也抱怨着。

      “哥哥,哥哥……”夏夜在他怀里掉着眼泪。

      夏旬把她放下,然后伸出手按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整个人按进自己怀里,夏旬把身上敞着的外套提起,把它们盖在夏夜的头上,再伸手抱住她,把夏夜包在里面。

      夏旬只能看见他的外套,看不见夏夜。她一向要强,从不轻易哭,更别提哭成这样了。

      “这样就没关系了。”夏旬把脸放到她的头顶上,轻轻说道。

      下一秒,黑色外套下,胸前怀里,夏旬听到了夏夜撕心裂肺的哭声,很大很大,像个孩子才会有那种哭泣。

      泪水浸透的夏旬的胸襟,夏夜的眼泪很烫,仿佛烫进了他的胸口,夏旬的心口微微紧缩了一下,双手也不自觉地又紧了紧。

      夏夜就这样哭,哭了很久,声音都哑了,然后才渐渐停止了下来。她从夏旬的怀里出来,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夏夜近乎贪婪地描着夏旬的脸,夏旬的眼睛,夏旬的鼻子……

      “哥哥。”
      “嗯,我在。”

      “哥哥。”
      “嗯嗯嗯,我在。”

      “哥哥。”
      “嗯嗯嗯嗯嗯嗯,我在。”

      ……

      夏夜叫了他很多遍,每一次夏旬都会认真地回应她。到了后来,夏夜这才有了一点笑容,然后她说:“哥哥,我饿了。”

      然后夏旬笑着说好给她做好吃的。

      夏夜听到他的应答,差点又忍不住眼泪掉下来,是她的哥哥,是她熟悉的最爱的哥哥,一切都真好。

      夏旬进了厨房,原先带笑的脸立马沉了下来,夏夜很伤心,她刚才哭得那么难过,夏旬的眼里闪过一缕寒光,他不会放过让她这么伤心的人!

      没多久,夏旬便做好了食物,夏夜也全部都吃光了。夏旬开始收拾碗筷,进入厨房洗碗的时候,夏夜走了过来,她说:

      “哥哥,你今天不要出去好不好?”

      夏旬上午有一场非常重要的会议,原本等会是要出门的。但现在夏旬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说:“我不出去,我今天就在家陪你。”

      之后,这一天,夏旬果真再没出去过,夏夜的心也完全放了下来,就这样一直到了晚上,夏夜躺上床,闭上眼睛前。

      她想,明天也会是好的一天吧。
      因为是一年前,什么事情都还没发生的一年前。

      竖日一早,夏夜起床,吃完早餐以后,她就坐在沙发上看着夏旬,直到夏旬提醒她:“再不换衣服,我就不等你了哦。”

      夏旬故意吓她。

      夏夜茫然了一瞬,抬头道:“换衣服?什么衣服?”

      “不是吧,校服啊,你忘记啦。”夏旬看她,“大宝贝,你开学才一个星期啊。”

      夏夜这才惊醒,对了,她现在还是学生,并没有休学,也没有生病,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没有,哥哥还在,自己也是健康的。

      她还得去上学。

      夏夜立马起身,“等我,哥哥。”然后就跑回到了房间,她找出校服,迅速地套上,然后拿起书包,打开房门出来。

      整个过程,没超过五分钟。

      至于外面夏旬说了的你慢点,直接被夏夜给忽视了过去。夏旬此时正在门口穿鞋,夏夜也走了过去,开始穿鞋。

      “这么快。”夏旬说了句,他已经穿好鞋了,夏夜则在穿第二只。夏旬伸手拎过她的书包,然后下楼等夏夜。

      夏旬把女式书包挂好在胸前,把自行车解锁了,然后等夏夜下来,很快,夏夜就下来了,夏旬骑上了自行车,夏夜后座坐了下来。

      后座上被夏旬垫了一层厚厚的棉布,所以坐起来并不疼屁股,夏夜伸手抱紧夏旬的月要,把脸颊靠在夏旬的背上,然后闭起眼睛。

      夏旬骑了起来,他骑得很稳,在路过不平的路时,夏旬都会特意绕到一边的平地上过去,大概十分钟过后,夏旬来到了一个交叉路口。

      这里的车很多,行人也多,夏夜睁开了眼,绿灯亮了,夏旬又开始骑了起来,而此时夏夜的视线刚巧看到了横对面的道路上。

      有一辆面包车正飞驰地向前行驶来,夏夜坐在夏旬的车上,自行车与面包车是同方向行驶的,但中间隔了两个大车道的,两个大车道的中间还栽着一排的植物与花。

      夏夜根本没有把面包车放在心里,然而下一瞬,夏夜看到了对面街道的拐角处,这时走出了一个学生,穿着和夏夜一模一样的校服。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但却有些熟悉的感觉。

      然而面包车已经来到了拐角边,距离是就算刹车也依旧挽回不了的事故。夏夜亲眼目睹了那车撞上那个人,然后人就迅速地倒飞了出去。

      鲜血喷涌,流了满地。

      夏夜不知为何就心慌了一下。夏旬显然也看见那边的事故,骑着自行车绕了个弯,夏旬载着夏夜便准备过去看看。

      这时周遭的人也都纷纷往那边围聚了过去,面包车也停了下来,夏夜距离那边越来越近,夏旬在人群外面停下了车。

      夏夜从他车上下来,然后扒开人群,走到前面。一走进,夏夜就看清了躺在地上的那个满身鲜血,像破败的娃娃一样的人是谁了。

      ——季明。

      夏夜整个人都软了下来,瘫在地上,她的嘴皮无可抑制地抖了起来,手指也抖了起来。

      “电话……”

      夏夜伸手想拿手机,可手抖得根本拿不出,夏旬在这时也过来,他赶紧放下自行车走到夏夜身边,摸她的脸,握住她抖个不停的手指。

      “怎么了,大宝贝,你别我吓我。”

      夏夜抬头看向他,嘴皮在抖,“哥…120…救护车……”

      “好好好,马上打。”夏旬摸出手机,立马摁通了120急救车的电话,说完地址和是车祸以后,这才挂掉。

      夏夜这时却爬到了季明的身边,她整个人都在抖,抖得不停,完全没法停止,夏旬只能紧紧地抱住她,他不知道出车祸的女孩和夏夜是什么关系,他从没见过她。

      但可以肯定她很重要。
      对夏夜很重要。

      夏旬抱着她,轻轻顺抚着她的背,夏夜开始哭,哭得无法自己,她不敢去碰季明,不敢去抱她,她怕把她弄坏了。

      那么多血。
      那么多血。
      季明都不醒。

      好冷啊,好冷啊,季明。

      季明季明季明季明季明……
      我好冷啊。

      直到救护车到来,但医务人员在看过季明以后却直接下了已死亡的判断。

      ——季明车祸当场死亡。
      ——夏旬车祸当场死亡。

      何其相像,简直就是重放了一遍曾经的车祸场景,季明就像夏旬当初死在她面前一样那样死去了。

      季明死了。
      季明死了!

      这天,夏夜还是没有去学校,夏旬带她回了家。回到家以后,夏夜便把自己窝在了房间里,没有出来。

      直到晚上的时候,夏夜突然冲到夏旬的房间,然后像疯了一样开始翻找他的房间,游戏,游戏,游戏……

      季明不会死!

      夏旬这时在厨房做菜,听到动静他拿着铲子走了出来,看到了房间里的夏夜,夏旬的背靠在门口,夏夜这时却突然停下了动作,整个人像是被抽光了所有力气一样,瘫倒在地上。

      没有。没有。没有。
      哪里都没有!

      夏夜捂着脸,突然就哭了起来,夏旬脸急忙放下铲子,走了进去,从后面无声地抱住夏夜,夏夜哭着:

      “没有,哥,没有,不会有了,怎么办……”夏夜哭得厉害,这两天她总是在哭,加起来的眼泪比她过去所有时候都要多。

      夏旬总是又心疼又难过的。

      时间渐渐走过,夏夜后来是哭着睡过去的。夏旬动了动僵硬的手臂,然后把她抱回了房间,放到床上,被她盖上被子,夏旬弯月要在她的头发上轻轻用嘴唇碰了一下。

      “真是的,爱哭鬼,好好睡吧。”夏旬起身,看着她的睡颜,不禁笑了一下,然后他走出房间,关了门。

      而在之后的几天,夏夜也像是恢复了,每天都很正常地上下学,只是夏旬却敏感地从中发现了一些什么,她正常得有些过分。

      这不正常。

      但夏旬也无法开解她,夏夜从小就倔强得很,又固执,很多时候,她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却永远不会去那样做。

      不会妥协。

      不过随时间慢慢过去,一个多月了,夏旬也早以为她走了出来,也不再把这事放在了心上。两人就这么过着平静平常的生活。

      直到某天晚上,夏夜独自一人在卧室,却有一人突然出现在她的房间。夏夜坐在床上,亲眼看见他突然出现的。

      他穿着金纹黑袍,复古华美,一头黑发只束了一半,剩下的则披散着。

      他的双眸是一赤一蓝的,从左手开始往上手腕的地方都有着刺纹,至于再里面的部分,由于袖口遮挡,无法瞧见。

      他赤条在外的白皙双脚,左脚和脚踝的地方也有着同样的刺纹。

      他的容颜很美,不似真人,像是冰雕,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冷得叫人害怕,叫人单单只望他一眼,便足够胆战心惊的。

      “吾名惑神,汝之愿望,吾岸已了,今来结愿。”

      他开口说话了,声音也如想象中的很冷。他的手指在半空中划着什么,夏夜可以看见那些金色的鬼画符一样的字。

      “解,汝之愿望。”

      随着这一声落下,那金色的字符也消失不见了。

      夏夜意识到了一些他是什么,她立马从床上爬起来,朝他跑了过去。夏夜在他面前站住,两只手伸出,直接把面前人拉住。

      “你是神,你能帮我,你帮帮我吧,不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之前那种游戏呢,我还可以的……”夏夜的语速又快又急,像快要哭了一样。

      惑神,或者是长泽修介,林安安,安东,沙耶,雨,随便哪一个都可以,早在把夏夜送回两年前的那个晚上。

      他就成为了完整的他。

      当时不管在哪里的五个人,在同一时刻,都陷入了昏迷之中,而他们的身体却慢慢漂浮了起来,最后昏迷的五个人聚到了一起。

      之后是一阵巨大的金发把他们圈在了一起,然后就是一天一夜,再重新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惑神的他了。

      惑神,过去斩百神,是神和夜所生的杂种,夜是种魔魅生物,不被神界所承认。惑神,别名译为欺骗神,本身代表不详。

      他跟别的神明不一样,神明是实现愿望,他却是与人类交易,从前,他为他们实现愿望,但与之,他们付出的代价也是同等的。

      所以这次,季明的死亡,并不是意外。

      惑神看着面前的人类,白肤黑眼睛,与别人的人类没有什么不同,他很疑惑,不明白他的5个灵魂碎片怎么会爱上人类。

      神和人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不过他这一次能重新醒来,确实也有面前这个人类的一份功劳。当初他在斩神一战中陷入沉睡,急迫之下,只好把灵魂一分为五,等待重生。

      替是他的心脏,也是他的武器,自然会收集他的所有碎片,从而唤醒他。

      “不可能。”惑神的声音冰冷无欲。

      尽管他拥有他们的记忆,知道他们对这个人类有着怎样的情感,但当他成为惑神,是不可能拥有这样的情绪的。

      他只有身为神明的人格。
      所以惑神也不会有心软的情绪。

      尽管夏夜现在崩溃地冲他大吼:“你不是神吗?你算什么神!一个人类而已,有那么难吗!”夏夜吼道最后又哭了起来。

      惑神本想直接离开的,但看到夏夜现在的样子,脚还是停在原地,没有消失,良久,他说:

      “同一个愿望人,是没有办法许两次愿望的。”他似乎有所犹疑地顿了一下,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你不是希望夏旬复活吗?他已经在你面前了。”

      “人类还是不要太贪心。”最后似乎他劝她的话,稍显冷酷。

      惑神却是很少对人说了这么多话,更别说还有这种耐心了,可以忍受夏夜的哭泣。说完这些话,惑神便消失在夏夜的房间。

      夏夜的手指慢慢从脸上滑落,她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地方,最后完全崩溃地蹲了下来,抱头痛哭,却是无声的。

      夏夜已经哭到没有声音和力气了。

      至于夏旬,现在则还在学校赶论文,根本不在家里,自然也无法知道夏夜现在的情况。夏夜最后是在冰凉的地板上睡过去的,泪痕印花了地板。

      时间渐渐走过,又是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里,夏夜每天按时上学,按时回家,也按时睡觉。根本不像是会出问题的样子。

      但直到星期天的晚上,夏夜坐在床头,手上拿着一把剪刀,卧室的灯光昏暗,照在夏夜的脸上,脸蛋很苍白,脸上在笑,却能让人难过得哭出来。

      夏夜拿着剪刀慢慢放到了左手腕上,然后她开始割了起来,用一半剪子的部分左右滑动地割手腕,血缓缓流了出来,夏夜慢慢地躺了下来。

      剪刀落在了地上,左手垂在被子上,血染了一片,夏夜看着天花板,眼泪从眼角滑了出来,然后她闭上眼睛。

      时间一点一点走过,血流了满被,夏夜的呼吸也停了,她死了。

      夏旬是在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不对劲的,夏夜的门怎么敲都没人应,也没人开,夏旬找了备用钥匙打开的,结果一开门,却看到了夏夜无比安静地躺在床上的样子。

      还有被子上那渲染出一大片的红血,就像是盛开在彼岸尽头的妖艳之华。

      夏旬整个人都呆了,完全不敢相信,他昨晚上还好好的妹妹怎么就,夏旬手脚慌忙地找了手机,给医院打电话。

      他一边看着夏夜,一边一个劲地摇头,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怎么可能呢。

      挂了电话,夏旬扑到了夏夜的床前,右手轻轻抬起夏夜床边的手指,看着手腕上面已经凝固的割痕,他的嘴皮子一个劲得抖啊抖啊……

      不会的。
      不会的。

      夏旬又伸手摸着夏夜脸蛋,想像平常那样,他硬生生的挤着笑,道:

      “大宝贝,快醒醒,要上学了……”
      “大宝贝,别睡了,七点了……”

      ……

      他一个劲不停地说着,说了好多好多,可床上的人无动于衷,没有任何反应,最后夏旬终于哭着吼了出来:

      “夏夜,你给醒来,别睡了!”

      然而床上的依旧毫无反应。

      夏旬彻底崩溃了,一个大男人,哭得稀里哗啦,不能自己,一直到救护车来,可夏夜已经死了,根本没有抢救的必要。

      夏夜死的第二天,惑神在经过夏夜家的时候,想了想还是走了进去,他出现在夏夜的房间里,可房里没有人。

      他与夏夜的已经解了愿望联系,所以以后就算他要找她,也只能到按照人类的办法来,根本不能像第一次出现在夏夜面前那样,因为能直接感应到她的位置,从而现身。

      惑神准备离开,却听到了房间外面的谈话。

      “夏夜的葬礼在十天后。”是夏夜的父母在说夏夜的事情。

      谁的葬礼?
      夏夜的葬礼?

      惑神直接推开门,赤脚走了出来,客厅里的人听到动静都转过了头,看向他,他们疑惑这个人是谁的时候,惑神却先开口说话了。

      “谁的葬礼?”他问。

      夏父夏母并没有回答,而是沉默地看着这个年轻人,良久,夏父没有报警,而是疲惫地在凳子上坐下,道:

      “我女儿的,你走吧。”

      惑神愣了,他很少会有如此明显的表情,他们是夏夜的父母,他的女儿,无他,除了夏夜,不会有其他人了。

      惑神从夏夜家离开了。

      他赤脚走在青街上,脸上却好像沾上了什么湿润的东西,惑神伸手,却抹到了水一样的东西,他看向沾湿的手指头上,红色,像血一样艳。

      这是什么?

      惑神停下脚步,刚好停在了路灯旁边的汽车前,他走近它,然后把脸凑到了反光镜前,他的脸上是两排红色的血泪。

      惑神的手指摸上眼睛,他……哭了吗?
      可神是不会流泪的。

      惑神的手指摸上心脏,呢喃道:“替,好不舒服啊,你很难受吗?可是我最近都没有使用过你,没有受伤啊!”

      他的声音疑惑极了。

      最终,惑神走回了公社,他的公社很破败,周围杂草丛生,没有一个人肯来这样,就像是荒郊野外的鬼屋似的。

      惑神在公社屋檐下的长廊台上躺下,整个人都很不舒服,尤其替一直处于紧缩状态,难受死了。

      惑神就这样难受了三天,也一直就这样在长廊台躺了三天。直到第三天晚上,惑神去了殡仪馆,找到了夏夜的身体。

      他看着躺在冰柜里的冰人,替不知怎地突然剧烈地疯狂摇动了起来,惑神的一只手紧紧捂上胸口,并低声吼道:

      “别摇了,替!”

      惑神的胸口平静了下来,是替停止了摇晃的行为。惑神盗走了夏夜的身体,他抱着夏夜,消失在殡仪馆。

      他回到了公社,惑神的心也平静了下来,他把夏夜放到他房间的床上,坐在床边,惑神盯着她,搞不通这个人类究竟有哪里好的。

      可神的眼泪却已经开始一颗一颗地落了出来,滴在他的脸上,她的身上,鲜红的,夺目的。

      他……又哭了么?

      惑神的手指呆呆地放到了脸上,他又开始盯着夏夜看,这个人类有哪里好的?

      之后的日子里,惑神都呆在公社里没有出去,他没有朋友,没有情人,所以也不会有人来拜访他。

      他从三百年前就是一个人。
      现在也还是一个人。

      哦不对,还多了一具身体。
      夏夜的。

      惑神每天和夏夜的身体呆在一个房间里,她在惑神眼中,不是尸体,不是遗体,就是夏夜的身体。

      人类死后是不可能复活的。

      所以夏旬是他送夏夜回到过去,阻止过去夏旬的死亡,然后以延续夏旬的生命继续下去。但动用这些能成功的条件,都必须是因为夏夜的心愿。

      这样过去的时间里夏旬才会依旧存在。

      而现在夏夜死了,她是结愿人,结愿人是不可以再被其它许愿人作为许愿对象的。所以总的来说,其实就是夏夜死翘翘了。

      她不可能再活过来了,人类也是没有转生一说的。
      她就只有这么一具身体剩下了。

      公社里有央的存在,夏夜的身体也不会腐烂,再加上他的气,所以身体每天都会看上去鲜活一般,只要夏夜的身体一直在这儿,就永远不会坏掉。

      而公社对于每个神明来说,意义重大,除非死亡,不然一个神明是永远不可能离开公社的。

      现在,惑神连结愿也不去做了,每天就窝在公社的小房间里,坐在地上,盯着身体。

      他每天都要这样看着她。

      替也会安稳,他也会……会什么,惑神疑惑地摸上心口,反正他也不知道,总之就是一眼不看就浑浑噩噩,到处都难受。

      于是,一具身体,一神明,一间公社。

      他就这样守着度过了漫长又平常的时间。
      和她的身体一起。

      惑神守着她。

      End.

      神明界,一直有惑神的传闻。曾据传北有神明,惑之死敌,公社盗宝,惑十怒,遂其碎尸万段,斩大神。

      神明有爱,触之即死。

      ——后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同时攻略五个男人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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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甲乙丙丁》 收录的是我2015-2025的大部分短篇。共12卷,66篇章,约45万 《魑魅魍魉》 收录的是我2017-2023年未公布、未完结的中长篇作品。共5卷,13篇章,约18万 《被迫成为同性恋妻子[穿书]》 癫狂精神病患 x 纯劣坏种人渣 〔双洁〕 一句话:死gay文中被辜负至死的原配 立意:妻子要和坏蛋人渣们过招 vb:晋江不卷毛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