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醋意·她多看别人一眼他脸就黑了 醋后一碗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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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荔葭在花园的月洞门前站了许久，直到春杏找过来，才堪堪回神。
"姑娘，您怎么站在这儿发呆？"春杏见她面色绯红、眼神发飘，吓了一跳，"方才大少爷把您拽走，全席的人都看着呢！老夫人脸色都变了——"
"姑母生气了？"荔葭总算被这句话拽回了神志。
"倒也没有。"春杏压低了声音，"老夫人后来笑着说'珩哥儿打小护短'，把话圆过去了。可奴婢瞧着，顾世子走的时候脸黑得像锅底，连礼盒都忘了拿。"
荔葭低头看着自己腕上那圈已经淡去的红痕，指尖轻轻按上去，仿佛还能感觉到谢珩替她涂药时指腹的温度。他那时候明明气成那样，动作却轻得不像话，像是怕弄疼了她。
这个人。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连自己都没察觉那口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
"走吧，回院去。"她拢了拢披风，往蘅芜院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经过东院后墙的角门时，她忽然听见墙那边传来青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在劝谁："公子，您的手都破了，好歹让小的给您包一下——"
"不用。"谢珩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出去。"
宴荔葭脚步一顿。
她挥了挥手示意春杏等在原处，自己悄无声息地凑近角门。透过门缝往里看，只见谢珩站在院中的槐树下，右手垂在身侧，指节上血迹斑斑，连袖口都染了几点暗红。他靠着树干，仰着头望着天际，侧脸绷得很紧，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
那只手，方才他砸廊柱时伤的。
宴荔葭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想起他方才拽着她走时的力道，想起他将她按在廊柱边说的那些话——"我就把你锁起来，关在只有我能看见的地方。"当时她只觉得又惊又慌，可此刻看着他一言不发站在树下、拳头还淌着血的模样，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那句话，听着像威胁，其实是怕。
怕她被人骗走，怕她受伤害，怕她像前世那样——她想起那夜雷雨里他的梦呓，心头一酸。
她推开了角门。
谢珩听见动静，猛地转头。看清来人时，他眸底的戾气倏地一滞，随即皱眉："你来做什么？谁让你进来的——"
"手伸出来。"宴荔葭走到他面前，从袖中掏出那方还没绣完的帕子，不由分说地拉起他那只伤手，低头仔细地擦拭血迹。
谢珩僵住了。
他垂眸看着她，看着她低垂的颈项、微颤的长睫，看着她小心翼翼替他清理伤口时那副专注的模样。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擦过他指节时，他整个人都绷紧了。
"……宴荔葭。"他哑声开口。
"别动。"她头也不抬，语气竟是难得的强硬，"再乱动我就把你的手绑起来。"
谢珩噎了一下，竟真的没再动。
宴荔葭将血迹擦干净，露出底下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皮肉微微翻起，看着便疼。她从袖中掏出第二样东西——那只他送她的青瓷药瓶，拧开塞子，蘸了琥珀色的药膏，一点一点地涂在伤口上。
"疼不疼？"她轻声问。
谢珩看着她的发顶，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不疼。"
"撒谎。"宴荔葭抬眼瞪他，眼圈却有些发红，"不疼你砸柱子做什么？手不要了？往后还要握笔、还要写字的——"
"你在心疼我？"谢珩忽然打断她。
宴荔葭动作一顿。她抬起头，正撞进他漆黑的眸子里。那里面翻涌着某种灼热的东西，像是冰层底下烧了许久的火，此刻被她方才那几句软绵绵的责骂掀开了一道裂缝，几乎要涌出来。
她下意识想退，却被他反手握住了手腕。
谢珩的动作很轻，缠着帕子的手指拢住她的腕子，像是怕再弄疼了她。他低着头，额头几乎要碰到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宴荔葭，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我在给你上药——"
"你在招惹我。"他打断她，近得能数清她睫毛上的细碎泪珠，"你不怕我把你刚才那句'绑起来'当真？"
宴荔葭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她被他攥着腕子，被他滚烫的目光困在原地，逃也不是，留也不是。可不知为何，她看着他眼底那层薄薄的、几乎要溢出来的脆弱，忽然生出了几分勇气。
"当真就当真。"她听见自己说，"我怕你疼。"
谢珩猛地怔住了。
他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松开她的手腕后退了半步，别开脸去。可荔葭分明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那层冷冰冰的壳，被他小心翼翼地护了两辈子的壳，被她这句"我怕你疼"轻轻一碰，裂了一道缝。
"……笨死了。"他哑着嗓子骂了一声，却没有再赶她走。
宴荔葭低头，继续替他把伤口包扎好，打了个整齐的结。她将药瓶塞回他掌心，后退一步，仰起脸："手好了之前，不许再用拳头砸东西。听见没有？"
谢珩低头看着自己手上那方月白色的帕子，帕角绣着一朵小小的荔枝花，针脚细密，是她方才随手从怀里掏出来的。他盯着那朵荔枝花看了很久，久到荔葭以为他不会应了，才听见他极轻极低地"嗯"了一声。
荔葭弯起嘴角，转身跑了。
出了东院角门，她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春杏迎上来，见她面色潮红，紧张道："姑娘？您怎么了？"
"没事。"荔葭捂着脸，声音闷闷的，"……就是有点热。"
春杏抬头看了看天——四月春寒料峭，哪来的热？
可她没有追问，只是笑着搀起自家姑娘，往蘅芜院走去。走出几步，荔葭忽然回头，望了一眼那道紧闭的角门，唇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谢珩站在槐树下，目送她远去。他抬起缠着帕子的那只手，看着那朵细密的荔枝花，沉默了很久。
青竹从廊下探出头来，小心翼翼道："公子，您的伤……"
"闭嘴。"谢珩将那只手贴在心口的位置，闭了闭眼，声音轻得像叹息，"去厨房，让人炖碗甜汤。"
青竹一愣："给谁的？"
"还能给谁？"谢珩睁开眼，那层惯常的冷意褪了大半，露出底下藏了许久的、近乎无奈的温柔，"那个笨丫头。"
晚膳时分，宴荔葭的案上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桂花藕粉羹。
春杏端进来时笑吟吟的："东院的小厮送来的，说是……某位公子手伤了不方便亲自来，让姑娘趁热喝，补补胆子。"
宴荔葭低头看着那碗藕粉羹，藕粉凝成琥珀色的半透明羹汤，上头撒了金黄的桂花碎，甜香扑鼻。她用汤匙舀了一口送进嘴里，软糯清甜，暖意从舌尖一路滑进胃里。
她忽然笑了一声。
"春杏，"她放下碗，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你说，表哥他到底是怎么了？明明嘴上那么凶，手底下却比谁都温柔。"
春杏想了想，认真道："奴婢觉得，大少爷像是……藏了什么要紧事。不敢说，又憋不住，只好变着法儿地对姑娘好。"
"什么事这么要紧？"
春杏摇头，荔葭也没再追问。她低头又喝了一口藕粉羹，暖融融的甜意裹着桂花香，将今日所有慌乱、心悸、脸红心跳都妥帖地熨平了。
窗外夜色渐深，她放下空碗，指尖轻轻点了点碗沿。
算了，不想了。
他不想说的事，她就慢慢等。
等她把他藏了两辈子的秘密，一勺一勺地，从甜汤里喝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醋意·她多看别人一眼他脸就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