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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梦魇·他哭着喊她名字,她懵了 雷雨窥梦碎 ...
荔葭几乎是逃回西厢的。
她推开门时浑身湿透,月白斗篷沉甸甸地往下滴水,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春杏被她惊醒,点灯一看吓得差点叫出声:"姑娘!您这是怎么了?大半夜的出去淋雨——"
"别问了。"荔葭摆了摆手,声音飘忽,眼神却是直的,"去打盆热水来,我自己擦擦。"
春杏见她脸色白得吓人,不敢多问,慌忙出去烧水。荔葭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将脸埋进膝盖里。
腕上的红痕还在隐隐作痛。
她抬起手,就着摇曳的烛火看着那圈淤痕,指腹轻轻按上去,那力道便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滚烫的、颤抖的、像是要把她攥进骨血里的力道。她想起方才谢珩箍着她的力道,想起他滚烫的眼泪砸在她颈窝里的触感,想起他绝望又偏执地喊"阿荔别走"的声音。
那些话太沉了。
沉得她心口发闷,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湿透的棉花,堵得她喘不过气。什么上辈子、毒酒、嫁衣、鲜血,这些词拼在一起,荒唐得像话本子里胡编乱造的戏文。可谢珩梦呓时的神情、声音、眼泪,都真切得不像是假的。
她记得他抱着她时浑身都在发抖,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困兽,终于寻到一点可以蜷缩的暖意。那种绝望和偏执,不是装出来的。
水烧好了,春杏提着热水进来,见荔葭还坐在地上,心疼得不行:"姑娘,您到底遇见什么事了?这腕子怎么青了一圈?是大少爷——"
"不是。"荔葭打断她,撑着门板站起来,勉强扯出一个笑,"我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你出去吧,我自己来。"
春杏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荔葭褪下湿透的衣裳,坐进浴桶里。热水漫过肩头,她轻轻舒了口气,闭上眼。可一闭眼,谢珩那张泪痕纵横的脸就浮上来,她又慌忙睁开,盯着房梁发呆。
她知道自己今晚怕是睡不着了。
果然,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天蒙蒙亮,窗外鸟雀开始叽叽喳喳地叫了,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尽是散碎的片段,她梦见谢珩穿着玄甲站在血泊里抱着什么人哭,梦见有人穿着大红嫁衣被人搀上花轿,梦见谢珩跪在雪地里一遍遍喊"阿荔"。
最后她梦见自己从高处坠落,耳边风声呼啸,然后一只手猛地伸过来攥住了她的腕子,力道大得吓人——她惊醒过来,日头已经老高了。
春杏端着早膳进来,见她醒了,一边摆碗筷一边压低了声音说:"姑娘,奴婢方才去厨房取膳,听人说了一件事。"
"什么?"
"说是大少爷今日一早就去了松鹤院,跟老夫人说了半晌话。"春杏往她这边凑了凑,"具体说了什么没人知道,但老夫人院里的小丫鬟说,隐约听见大少爷提了'镇北侯府'几个字。"
荔葭夹小菜的筷子顿住了。
她想起昨夜谢珩梦中那句"别嫁给镇北侯府世子",心头猛地跳了一下。他白日里明明什么都没说,夜里却哭得那样惨烈,今日一早又去寻姑母……她想起来了,姑母昨日确实提过镇北侯府有意结亲的事,当时谢珩在旁边听着,脸都白了。
可他一个做表哥的,为何对表妹的婚事这般在意?
"……他还说了别的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
春杏摇了摇头:"不知道,大少爷出来时脸色不大好,青竹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张帖子,像是从老夫人那儿拿的。"
荔葭握着筷子,只觉得心头那团迷雾越缠越紧。她忽然放下碗,站起身来:"我去给姑母请安。"
松鹤院里,谢老夫人刚用过早膳,正歪在美人榻上看账本,见荔葭进来,笑着朝她招了招手:"荔葭来了?来得正好,过来坐,陪姑母说说话。"
荔葭规规矩矩行了礼,挨着榻边坐下,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屋里扫了一圈——没有谢珩的身影。
老夫人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慢悠悠地翻了一页账本,笑道:"找珩儿?他一早就来过了,跟我要了镇北侯府递来的帖子,说想亲自看看。"
荔葭的心跳漏了一拍:"表哥……看侯府的帖子做什么?"
老夫人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谁知道呢。那孩子做事向来有他的道理,我这个当祖母的也管不了太多。"她放下账本,拍了拍荔葭的手背,"对了,你来得正好。珩儿方才走时留了句话,说让你午后去他书房一趟,有东西给你。"
荔葭一愣:"他……他让我去?"
"怎么,不敢去?"老夫人笑了一声,"那孩子虽然嘴上不饶人,可心肠是好的。这些年他对你如何,我这个老婆子都看在眼里。去吧,别怕。"
荔葭从松鹤院出来时,脚步比来时更乱了。
她站在回廊拐角,望着东院的方向,想起昨夜他抱着她哭的模样,又想起今早他若无其事地去向姑母讨要侯府的帖子,心里那股又酸又涩的滋味便翻涌上来。她深吸一口气,握了握拳,像给自己壮胆似的,转身往东院走去。
东院书房里,谢珩正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张帖子。
他看起来一切如常——玄色锦袍一丝不苟,墨发用白玉冠束得整整齐齐,眉目清冷如画,仿佛昨夜那个哭着喊"别走"的男人只是荔葭的一场幻觉。只是眼下那一圈淡淡的青色,出卖了他并未睡好的事实。
青竹通传后,荔葭推门进去。
谢珩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腕上那圈尚未褪尽的红痕上时,几不可察地一缩,随即别开眼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来了。坐。"
荔葭在他对面坐下,手指绞着帕子。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炉子上铜壶咕嘟咕嘟烧着水的声音。谢珩低头翻着那帖子,像是在斟酌什么,翻了几页,忽然把帖子推到荔葭面前:"你自己看看。"
荔葭低头一看,是镇北侯府的拜帖,言辞客气谦逊,末尾附了侯府世子的生辰八字和一副小像。那小像画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五官端正,眉目温和,看着确实是个良善的。
"镇北侯府来提亲,"谢珩的声音平静得有些不正常,"侯世子年方二十二,尚未娶妻,听闻你绣工出众、性子温婉,想求娶你做世子夫人。母亲觉得不错,想让我拿个主意。"
荔葭攥着那帖子,指尖微微发白:"表哥的意思是……"
谢珩沉默了一会儿。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日光从窗外斜斜落入,将他挺拔的背影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肩线绷得很紧,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我的意思是,"他开口时声音有些哑,"镇北侯府的门第确实不错。世子风评也好,不纳妾,不逛花楼,嫁过去不会受委屈。你若愿意——"
他顿住了。
那个"嫁"字像一根刺,生生卡在他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攥紧了窗棂,指节泛白,骨节微微作响。
荔葭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心头那团迷雾忽然被风吹散了一角。她想起昨夜他哭着说的那句"别嫁给别人",想起他颤抖着攥住她腕子的力道,想起他最后的那个笑——失而复得、如获至宝的笑。
她忽然站起来,向前走了两步。
"谢珩。"她第一次没有叫他"表哥"。
他的背影僵住了。
"你昨日……是不是喝了很多酒?"她问,声音很轻。
谢珩没有回头,只有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是喝了些。怎么?"
"那你昨夜说的那些话……"
"我忘了。"他打断她,声音硬得像块石头,"醉话而已,当不得真。"
荔葭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看着他微微颤动的指节,看着他强撑着不肯回头的倔强。她忽然觉得有些心疼——为昨夜那个哭着喊她名字的少年,也为此刻这个站在日光里、把自己武装得刀枪不入的男人。
她没有追问。
"那帖子……"她轻声说,"表哥替我拿主意就好。荔葭信你。"
谢珩的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震。
良久,他转过身来。日光落在他眉眼间,将那层冷厉的霜融化了些许,露出底下藏着的东西——是愧疚,是后怕,是跨越了生死才换回来的珍视。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只信封,递给她。
"给你的。"他说,声音比方才软了些许,"昨夜……弄湿了你的衣裳。这个,赔你的。"
荔葭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张银票,整整五十两。她愣住了,抬头看他:"这太贵重了——"
"不多。"谢珩别开眼,耳尖又红了,"你……你去买几件新衣裳。别总穿旧的。"
荔葭攥着那张银票,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她想起昨夜他在梦里哭得那样狼狈,想起他一遍遍喊"阿荔"时那种绝望的温柔,想起今早他故作平静地问她"嫁不嫁"。这个人的嘴和心,隔了一整个天涯。
她低下头,轻轻弯起嘴角:"……好。那我去买。"
谢珩"嗯"了一声,转身坐回书案后,重新拿起那卷书。可荔葭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他那本书拿倒了。
她没戳穿,只是关上门的瞬间,唇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回西厢的路上,阳光正好,昨夜的阴霾仿佛被夜风吹散了。荔葭摸着袖中那张银票,又想起他递给她时那只微微颤抖的手。
"嘴硬得跟石头一样。"她低声嘀咕,可眼底全是笑意。
春杏迎上来,见她眉眼弯弯,好奇道:"姑娘,大少爷给了您什么好东西?笑成这样?"
荔葭将银票往她面前一晃:"表哥让我去买新衣裳。"
"哎呀!"春杏喜得拍手,"大少爷终于开窍了?那姑娘咱们明日就去绸缎庄挑——"
"不。"荔葭将银票折好,仔细收进贴身的荷包里,"我有更好的用处。"
春杏不解:"什么用处?"
荔葭没答话,只是抬头看了看东院的方向。晨光里,谢珩书房的窗半开着,隐约能看见一道玄色的身影立在窗前,似乎在望着这边。
她弯起眼,轻声说:
"我想给他也做件东西。"
这次,不做荷包了。
下一章预告:荔葭用那张银票买了上好的料子,日夜赶工为谢珩裁制一件冬衣。半月后她鼓起勇气送去,却在书房门外听见谢珩与青竹的对话——"公子,您对表小姐这般用心,为何不告诉她您已经拒了镇北侯府的亲事?"谢珩沉默片刻,声音疲惫:"告诉她做什么,让她觉得亏欠我么。"门外的荔葭端着衣裳,怔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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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梦魇·他哭着喊她名字,她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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