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荔葭》新徳

14、他当街把她搂进怀里，冲所有人喊：“看什么看，我媳妇！” 当街宣示主

　　马跑出三条街，宴荔葭才想起来挣扎。
　　"谢珩！你放我下来！"她扭着身子去推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可他那臂膀箍得铁紧，纹丝不动，"光天化日的，你抱着我骑马招摇过市，让旁人看了像什么样子——"
　　"让他们看。"谢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风声和笑意，"最好整个京城都看见，谁还敢惦记你。"
　　宴荔葭气得用胳膊肘往后捣了他一下："你！"
　　"嘶——"谢珩倒抽一口凉气，声音顿时虚了下去，"撞到伤口了。"
　　宴荔葭动作一僵，想起他大病初愈，肩背上的旧伤还没好利索。她慌忙松开手，回过头去看他："撞到哪儿了？疼不疼？"
　　正撞上谢珩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她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上了当，抬手又要捶他，却被他一把攥住了腕子。谢珩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拂在她耳廓上，低声说："别闹了。前面就到了。"
　　宴荔葭这才发现，马已经出了城，沿着一条青石小径绕进了一片桃林。满树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风里簌簌飘落，像下了一场绯红色的雨。小径尽头是一座小小的青瓦院子，院墙爬满了半枯的藤蔓，看着像是许久没人住过，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这是哪儿？"宴荔葭被谢珩抱下马时，忍不住问。
　　"我小时候住过的地方。"谢珩牵着她推开院门。院子里有一株老杏树，树下置着一张石桌两把石凳，檐角挂着一串旧铜铃，风一吹便叮叮当当地响。他回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祖母的陪嫁庄子，后来过给了我。偏僻是偏僻了些，但安静。你……喜欢吗？"
　　宴荔葭站在杏树下，风吹落了一肩的花瓣。她怔怔地望着这座小院，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有什么很旧很旧的东西，在这一刻被轻轻翻了出来。
　　她点了点头。
　　谢珩像是松了一口气，牵着她往屋里走。屋子里虽然简朴，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卧房里的被褥是新晒过的，带着阳光的味道。桌上搁着一碟酥糖和一壶温茶，像是早早就备好了的。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里？"宴荔葭在桌边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谢珩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才道："重生回来后的第三天。"
　　宴荔葭端着茶杯的手一顿。
　　又是这个"重生"。她放下茶盏，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问："谢珩，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谢珩望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千言万语翻涌着，最终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他伸手，将她鬓边沾着的一片桃花瓣拈下来，放在掌心里，看了许久。
　　"我做了一个梦，"他说，声音很轻，"梦里你嫁给了别人，穿着大红嫁衣，好看得不像话。可那件嫁衣没能护住你，后来——"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后来你躺在我怀里，浑身是血，对我说……下辈子不要再嫁我了。"
　　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我不敢告诉你这个梦有多长、多真。可那个梦里，我来不及带你来看这株杏树。这一世，我想早一点——在什么坏事都还没发生的时候——先把你带过来，让你看一看。"
　　他说完这些，便不再看她，偏头望向窗外的杏树，肩线绷得有些紧，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宴荔葭沉默了很久。
　　她望着他侧脸上那道微微皱起的眉心，望着他攥在膝上、指节泛白的手，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被化开了。他平日那样毒舌、那样疯、那样不管不顾，可此刻他坐在这里，低声说"想早一点带你来看这株杏树"的样子，乖得像一头学会了低头的大狼。
　　"……谢珩。"她开口。
　　他转头看她。
　　"那你在朱雀大街上说那些话，"她慢慢道，"也是因为那个梦吗？"
　　谢珩顿了顿，随即"嗯"了一声，耳尖又开始泛红了："我怕。怕来不及告诉你，怕你被别人抢走，怕你再穿一次那身嫁衣……"他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轻得不像他平时的样子，"我怕再醒来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来不及了。"
　　宴荔葭低头看着他的手。他指节上那圈伤还没好全，纱布边缘渗着淡粉的痕迹。她忽然想起那夜雷雨他梦呓时的模样，想起他哭着喊"阿荔别走"的声音，想起他站在蘅芜院门口拦媒婆时那副理直气壮的霸道。
　　她轻轻地，将他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谢珩，你听好了。"她低头，在他掌心里放了一颗酥糖，声音不大，却稳稳的，"我不管你做了什么梦，也不管你那些胡话是真是假。我只说一件事——"
　　谢珩的呼吸都屏住了。
　　"你以后要做什么，提前跟我说一声，别动不动就当街把人抱走。"她抬起头，杏眼瞪着他，耳根却红透了，"我又不会跑。"
　　谢珩怔住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被酥糖纸包着的糖，又抬头看着她红透了的耳根，足足愣了五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从眼底漾开来，带着少年人一般的、藏都藏不住的欢喜。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掌心也翻过来，把那颗酥糖放回了她手里。
　　"给你吃的。"他说，嗓音发哑，"我不爱吃甜的。但你喜欢吃，我就喜欢买。"
　　宴荔葭被他这句话弄得整张脸都烧起来，别过脸去，低声嘟囔了一句："油嘴滑舌。"
　　谢珩没再说话，只是笑着看她。窗外的杏花被风吹落了几瓣，飘进屋里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阳光正好，茶还温着。
　　宴荔葭低头剥开那颗酥糖的糖纸，塞进嘴里。蜜糖的甜意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了心坎里。
　　"那……"她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你以后别再当街说那些话了。什么老婆不老婆的，粗鄙死了。"
　　"那私下叫呢？"
　　"也不行！"
　　"那你说我该怎么叫？"
　　宴荔葭咬着糖想了想："……等你把那个梦好好讲完了再说。"
　　谢珩弯起嘴角，将她的手拢在掌心里，不紧不慢地应了一声："好。"
　　窗外的杏花还在簌簌地落，像是为他们这一场迟到了很久很久的和解，落了一场温柔的雨。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预告：回府之后，谢珩当街抱人喊"老婆"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谢老夫人气得当场摔了茶盏，把两人叫到松鹤堂训话。宴荔葭低着头不敢说话，谢珩却拉住了她的手，当着祖母的面坦荡荡地跪下来："祖母要罚就罚孙儿一个人。但街上的话，孙儿不打算收回来。"老夫人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罢了，你这脾气，跟你祖父年轻时一模一样。"次日，府里开始备聘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