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人间清妤》知念侑李

2、你好啊，小朋友 夏末的

　　夏末的南平彻底褪去了三伏天的燥热，清晨的风穿过整座城市连片的梧桐林，吹得枝叶轻颤，落下来的风都是凉润柔和的。

　　8月31日，南平大学正式新生报到日。

　　天刚蒙蒙亮，宋家的客厅就已经亮起了灯。

　　宋晏是被母亲霍宛秋轻轻掀开被子叫醒的，少女一头利落短发睡得乱糟糟，整个人蜷在沙发式床垫里，四肢摊开，睡姿嚣张又随性，完全没有别人家小姑娘斯文安静的样子。听见动静，她眼皮艰难掀开一条缝，迷迷糊糊拱了拱枕头，声音软糯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不忘嘴贫接话：
　　“报告霍教授！本年度最佳新生正在待机！还能再休眠十分钟！”

　　霍宛秋站在床边，看着自家女儿这副没正形的搞笑模样，早已习以为常，无奈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别赖床，今天报到，要去学校办手续、收拾宿舍，还要去见长辈，正经一点。”

　　“收到收到！一秒端庄！”

　　宋晏猛地闭眼再睁眼，瞬间从慵懒睡猪切换成元气搞笑女模式，翻身下床动作利落得离谱，头发炸着也不在意，趿拉着拖鞋冲进卫生间，一边刷牙一边对着镜子挤眉弄眼，自我欣赏半天。

　　她天生就是这样的性子。
　　热烈、鲜活、爱笑、爱闹、嘴贫、自来熟、心态稳得一批，从小到大从来不会拘谨怯场，不管面对长辈、老师、陌生人，都能轻轻松松接话搭腔，是朋友圈里公认的气氛担当，专属搞笑女属性刻进骨子里。

　　洗漱完、吃完早餐，母女二人拎着提前收拾好的报到资料、生活用品，准时出门上车。

　　车子平稳驶出小区，沿着满是梧桐的街道驶向城区东侧的南平大学。

　　这几天宋晏心里一直藏着一件没人知道的小事。

　　今记忆犹新。

　　她依旧记得那个从咖啡店走出来的女人，气质温柔干净，眉眼舒展斯文，待人谦和大度。明明是自己莽撞出错刮花了对方的车，对方却半点没有生气，第一句话是弯腰询问她有没有受伤，全程语气柔软谅解，丝毫没有为难这个毛手毛脚的小姑娘。

　　后来对方怕宋晏心里过意不去，索性邀她进店小坐，一起吃了简餐算作宽慰。一顿饭的功夫，两人说话客气克制，却莫名生出几分微妙的亲近，分别时顺理成章互加了微信。

　　只是那天匆忙慌乱，席间只顾着简单闲谈，两人都没有互通姓名，也没有仔细询问彼此的身份，仅仅是一场意外催生的交集。

　　这几天宋晏偶尔会悄悄点开那个安静的微信对话框，页面干净空白，没有备注，没有动态，安安静静躺在列表里。她好几次想发一句正式的道歉，又怕太过唐突打扰别人，纠结半天最后还是默默退出。

　　她只当那是生命里一场转瞬即逝的温柔萍水相逢。
　　她万万没想，那个温柔大度的陌生人，会和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大学、自己未来整整四年的生活，紧紧缠绕在一起。

　　车上，霍宛秋一边平稳开车，一边慢悠悠和她交代大学注意事项，语气是常年任教高校养出来的理性稳妥：
　　“你进了中文系，和高中不一样，没人天天盯着你管束你，全靠自觉。你性子太跳脱，太爱热闹，上课容易分心，进了大学务必收敛一点。”
　　“大学里的老师风格各不相同，有严厉古板的老教授，也有年轻温柔的任课老师，不管是谁的课，你都要认真对待，不许肆意打闹、不许接梗捣乱、不许上课摸鱼。”
　　“宿舍四个人相处，多包容多沟通，别由着自己的小脾气来，好好和室友相处。”

　　一连串叮嘱条理清晰、面面俱到。

　　宋晏靠在副驾，耳朵听着，嘴巴也没闲着，一边点头一边疯狂接梗：
　　“放心放心！我入校直接伪装文静文艺少女！走路轻声细语，坐姿端庄优雅，上课目不转睛，争做中文系乖乖学生！”
　　“保证不给您和我爹丢人！绝不课堂炸梗、绝不宿舍扰民、绝不军训偷懒！”

　　霍宛秋被她一本正经的搞笑模样逗得轻笑出声：“你自己信吗？”

　　宋晏当场挺胸抬头，底气十足：“我信！只要我想装，文艺人设稳稳压住搞笑本性！”

　　她嘴上讲得认真，心里其实早开始悄悄走神。

　　从小到大，父母无数次在家里提起过一个人。

　　父亲宋三民，当年读研时期，在爷爷门下有一位天资极佳、备受师门器重的师妹。
　　母亲霍宛秋，和那位师妹相交多年，是学界相识、私下交好的挚友。

　　那位神秘的师姐、母亲的老友，多年来一直在南平大学中文系任教。

　　从小到大听了无数次名字，无数次听父母夸赞对方温柔通透、学识出众、品性极好，可宋晏长到十八岁，从来没有见过本人。

　　今天报到，母亲提前和她说过，办完入学手续，要专程去文学院拜访这位多年老友。

　　宋晏心里好奇得不行。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儒雅温和的父亲多年念念不忘师门情谊，能让严谨挑剔的母亲真心相待、相交十余年？

　　她一路脑补无数画面，脑补对方是严肃斯文的老牌教师，脑补对方是温柔安静的文艺学者，脑补对方是不苟言笑的资深导师，五花八门的猜想在脑子里轮番上演。

　　四十分钟车程转瞬即逝。

　　八点整，车子稳稳驶入南平大学校门。

　　今日的南平大学，是全年最热闹、最鲜活的一天。

　　校门开阔大气，两侧百年梧桐参天林立，枝叶交错遮蔽长空，落下层层叠叠的绿荫。大道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四面八方都是拖着行李箱、背着书包、满脸青涩的新生，陪伴的家长穿梭其中，志愿者身穿统一服装来回引导，广播声、交谈声、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热闹喧嚣，充满少年人开启新征程的蓬勃气息。

　　宋晏推开车门的瞬间，瞬间满血复活，一身活泼气场彻底放开。

　　不再是车上乖乖接话的小乖巧，眼神亮晶晶的，东看西看，哪里热闹往哪里瞟，新鲜得不行，嘴里还不停碎碎念吐槽：
　　“哇，这也太热闹了！不愧是我们南平最高文科殿堂！氛围感直接拉满！”

　　霍宛秋拿她没办法，停好车，拎出资料袋：“别乱跑，先排队办手续。”

　　新生报到的队伍蜿蜒长长的一排，烈日透过梧桐缝隙落下来，光斑晃动，排队的新生大多安安静静低头玩手机，或是和家长小声说话，唯有宋晏半点闲不住。

　　没站三分钟，她直接开启社牛模式。

　　扭头就和前后排队的几个同龄新生搭话，嘴甜又风趣，几句话就熟得透透的。
　　“你们也是中文系的？太巧了！以后同班同学！”
　　“你们紧张不？我超激动！终于逃离高中管束生活！”
　　“听说咱们军训巨严，你们做好变黑准备没？我已经摆烂了，黑就黑，主打一个健康肤色！”

　　她段子不断、梗接不停，语速轻快、笑容明媚，三言两语就把周围一圈陌生新生逗得哈哈大笑。原本枯燥漫长的排队等待，被她硬生生搞成新生茶话会。

　　旁边几个女生被她逗得直捂肚子，连连说她太有趣。
　　“你也太搞笑了吧！以后宿舍绝对靠你活跃气氛！”
　　“以后上课我们跟你混！你也太社牛了！”

　　宋晏笑得眉眼弯弯，毫不谦虚摆手：“低调低调，日常营业，主打一个让身边人开心！”

　　霍宛秋站在一旁办理资料核验，余光看着自家女儿自来熟、到处活跃气氛的模样，无奈又宠溺地摇摇头。

　　这孩子，活泼好动、天性热烈，优点是感染力极强、人缘极好、从不怯场、从不内耗；缺点就是太闹、太跳、收不住性子，进了大学确实需要老师多管束。

　　整整四十分钟，队伍才缓缓前移结束。

　　志愿者学姐热情接待，逐一核对录取信息、学籍资料，熟练地为宋晏办理新生录入，递出崭新的校园一卡通、宿舍门禁卡、军训整套服饰、校园指南手册。

　　“同学，你是中文系一班新生，宿舍在新校区三号宿舍楼，军训从九月一日正式开始，为期十四天，明天早上七点操场集合即可。”

　　“好嘞谢谢学姐！学姐最美！”宋晏嘴甜夸人张口就来，逗得学姐笑个不停。

　　办好所有手续，母女二人拎着生活用品前往宿舍楼。

　　新校区宿舍楼崭新干净，走廊明亮开阔，四人寝上床下桌，环境整洁通透。
　　宋晏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有两名室友提前抵达，家长正在帮忙收拾床铺。

　　她半点不认生，进门就是大大方方的笑容，挥手打招呼：“哈喽哈喽！新室友集合！我是宋晏！以后四年多多关照！”

　　性格开朗、笑容治愈、说话风趣，瞬间拉近所有人距离。

　　短短十几分钟，宋晏就和两名室友打成一片，帮忙递东西、整理床铺、贴墙纸，一边干活一边唠嗑，从高中趣事吐槽到大学期待，段子层出不穷，宿舍笑声不断。

　　霍宛秋看着她迅速融入集体，心里暗暗放心。

　　这孩子的性格，走到哪里都不会吃亏，走到哪里都能很快适应环境。

　　半个多小时后，宿舍内务全部收拾妥当。

　　室友结伴下楼买生活用品，宿舍暂时只剩下母女二人。

　　霍宛秋看了一眼腕表，时间刚好上午九点四十。

　　这个时间段，没有课程安排，高校教师大多在办公室备课、整理教案、处理工作，正是拜访老友的最佳时间。

　　她收拾好资料，转头看向正准备跟着室友出门逛校园的宋晏，开口叮嘱：
　　“你在宿舍楼楼下的梧桐大道等着我，别乱跑，别走远，我去老校区文学院一趟，拜访你父亲的那位师妹，十几分钟就回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宋晏瞬间原地定格。

　　好奇值瞬间爆满！

　　她期待了整整十八年的神秘人物！
　　父母口中年年夸赞的那位文学院老师！
　　终于要见真身了！

　　宋晏立刻转身，眼睛亮晶晶的，拽住母亲的胳膊轻轻晃来晃去，撒娇耍赖、软磨硬泡，搞笑女人设彻底拉满：
　　“别别别！我不逛了！我跟你一起去！”

　　霍宛秋皱眉：“人家在办公，我去叙旧谈事，你跟着去干什么？打扰人家工作。”

　　“我不打扰！我超乖！”宋晏立刻举手发誓，表情严肃认真，下一秒又憋不住笑意，“我全程静音模式！嘴巴拉链拉死！只看不说！当个完美背景板！绝不捣乱！”

　　“我真的超级好奇啊妈！从小听到大，我早就想见见这位传说中的神仙老师了！你让我跟着长长见识嘛！”

　　她缠人功夫一流，一会撒娇晃胳膊，一会卖萌保证，一会花式吹捧，花样百出、梗不断输出，逗得霍宛秋哭笑不得。

　　“我保证端庄、保证安静、保证有礼貌！绝对不给你丢人！”

　　霍宛秋深知自家女儿好奇心重、执拗又黏人，被她软磨硬泡半天，实在拗不过，最终无奈妥协。

　　“行吧，跟着可以，记住，不许胡闹、不许多话、不许调皮，举止稳重一点，听见没有？”

　　“收到！谨遵霍教授指令！”宋晏立刻立正站好，姿势标准，一秒乖巧，转头眼底全是藏不住的兴奋。

　　终于能见到那位神秘的老师了！

　　母女二人整理好衣物，沿着校园梧桐主干道，缓缓往老校区走去。

　　南平大学新老校区风格截然不同。

　　新校区开阔崭新、现代大气、热闹喧嚣，处处都是新生活力；老校区沉淀百年底蕴，古朴素雅、静谧清幽，参天梧桐遮蔽整片天空，红砖教学楼爬满青藤，石板小路干净悠长，风吹树叶沙沙作响，安静得仿佛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文学院坐落在老校区最深处，是整片校园最有书卷气息的地方。

　　老式办公楼楼层不高，没有电梯，只有干净老旧的步行楼梯，墙面斑驳复古，楼道安静得落针可闻，偶尔有抱着书本、讲义的老师轻声走过，步履从容，气质斯文。

　　整栋楼都浸在温柔沉静的书香里。

　　宋晏一路东张西望，小声碎碎念，控制不住的活泼：
　　“我的天，这地方也太有氛围感了吧！完全就是文艺小说实景！”
　　“在这里教书也太幸福了！每天被梧桐树和书本包围！”
　　“难怪爸妈一直夸这位老师有书卷气，在这种环境待这么多年，气质想不好都难！”

　　霍宛秋无奈瞥她一眼：“说了安静一点。”

　　宋晏立刻捂住嘴，眨巴眼睛，乖乖闭麦，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可眼底的好奇几乎快要溢出来。

　　两人缓步走上三楼。

　　三楼整片区域都是中文系教师办公区。

　　走廊安静雅致，一间间办公室整齐排列，门口挂着教师姓名与岗位公示牌，空气里淡淡飘着纸张、墨香与书本的味道。

　　霍宛秋熟门熟路，径直走向走廊最内侧的办公室。

　　门口门牌干净简洁——现当代文学教研室。

　　她抬手轻轻叩了三下门板。

　　“请进。”

　　一道温和清润、柔软通透的女声从屋内传出，轻轻浅浅，格外好听。

　　熟悉的嗓音撞进耳朵的瞬间。

　　宋晏浑身猛地一僵。

　　脚步骤停。

　　脸上所有的兴奋、好奇、雀跃，瞬间全部冻结。

　　这声音——

　　她听过！

　　几天前傍晚街边！
　　那个温柔谅解她、温柔问她有没有受伤、温柔大度不追究剐蹭事故的女人！
　　那个她悄悄惦记了好几天、莫名心存悸动的温柔陌生人！

　　是她？！

　　宋晏脑子瞬间空白，嗡嗡作响，整个人彻底懵在原地。

　　不会吧？
　　怎么会这么巧？！

　　她几乎是僵直着身体，跟着母亲缓缓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干净整洁、简约素雅，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面整齐堆叠着教案、文学专著、期刊文稿，窗台摆着两盆青翠绿植，阳光透过梧桐枝叶筛落进来，温柔落在窗边人的身上。

　　女人穿着一身简约素雅的米白色针织衫，长发温柔挽起，鬓边几缕碎发轻垂，侧脸线条柔和干净，眉眼温润斯文，气质淡然出尘，周身萦绕着独属于文人的安静与温柔。

　　正是陆清妤。

　　听见推门声，陆清妤抬眸看来。

　　视线先落在霍宛秋脸上，眼底漾开熟稔温柔的笑意，随即目光轻轻一侧，落在她身侧僵住的少女身上。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

　　陆清妤清澈平和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浅的笑意，了然、温柔，不惊不诧。

　　而宋晏，彻底原地死机。

　　小脸瞬间爆红，从耳根红到脸颊，滚烫发烫。

　　瞳孔微微放大，整个人手足无措，站也不是动也不是，尴尬到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老天爷！

　　开什么宇宙级玩笑！

　　几天前被自己骑车莽撞剐蹭车子、温柔原谅自己、自己愧疚惦记好几天的温柔姐姐！
　　居然就是父亲师门的小师妹！
　　就是母亲相交多年的挚友！
　　就是自己未来四年的中文系任课老师——陆清妤！

　　三重身份瞬间重合。

　　一场完全偶然的街头意外，一场无人知晓的温柔相逢，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命中注定的熟人初见。

　　她们早在几天前，就已经遇见、相识、交集。

　　只是那时候的宋晏，一无所知。

　　霍宛秋完全没察觉两个人间暗流涌动的微妙氛围，笑着上前，熟稔自然地开口寒暄：
　　“清妤，好久不见。”

　　陆清妤起身迎客，步履温柔从容，浅笑应声：“宛秋，好久不见，好久没碰面了。”

　　她上前接过霍宛秋手里的礼品袋，温柔放置桌面，随后目光再次轻轻落在身侧局促僵硬、满脸爆红的宋晏身上，语气温和，故意不点破，淡淡询问：
　　“这就是你总提起的女儿，今年刚考入中文系的新生，宋晏，对吗？”

　　霍宛秋笑着点头：“对，就是这孩子。今天新生报到，我带她过来见见你，以后四年都要在你手底下上课学习，还得麻烦你多费心管束照看。”

　　说完，霍宛秋转头看向还在原地呆滞的宋晏：“宋晏，快问好。”

　　宋晏猛地回神。

　　大脑飞速重启，尴尬、窘迫、害羞、震惊、慌乱，万千情绪交织在一起，疯狂翻涌。

　　她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嘴贫爱笑、脸皮超厚的搞笑女，从小到大几乎没有让她局促害羞的场面。

　　可此刻，她是真的慌了。

　　是那种藏了好几天的小秘密突然当众曝光、是自己闯的小祸突然被正主温柔对视、是莫名心动的陌生人突然变成自家任课老师的极致慌乱。

　　她僵硬抬手，声音都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微颤，乖乖鞠躬问好：
　　“陆、陆老师好。”

　　话音刚落，她自己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尴尬了！
　　太社死了！

　　陆清妤看着少女一脸窘迫爆红、手足无措、强行装乖的可爱模样，眼底笑意更深，面上依旧温柔平和，语气温柔得恰到好处：
　　“不用紧张，不用拘谨。”

　　她一边说着，一边转身给母女二人倒了两杯温水，递到两人手中，礼仪周到、温柔得体、从容有度。

　　办公室氛围安静温柔，书香萦绕，阳光细碎温柔。

　　霍宛秋顺势落座，熟稔地和陆清妤闲谈起来。

　　两人先是聊起师门旧时光，聊起当年宋三民读研的趣事，聊起老一辈文学院老师的故事，聊起多年学界交集与过往交情。

　　话语轻柔、氛围松弛，老友相见，无需客套寒暄，自然而然、随心闲谈。

　　宋晏乖乖站在旁边，彻底收敛了所有闹腾搞笑的本性，安静得不像话。

　　耳朵却竖得高高的，一字不落听着两人聊天。

　　听着母亲说起父亲当年师门的种种往事，听着两人多年线下未见、常年线上问候的友情，听着陆清妤这些年扎根文学院教学、深耕文学研究的日常。

　　越听，越震撼。
　　越听，越不好意思。

　　原来这位温柔大度的老师，和自己家渊源这么深。
　　原来她们两家，早就被师门情谊、世交羁绊紧紧绑在一起。
　　原来那场街头意外的温柔谅解，不是萍水相逢的善意，是命运提前安排好的初见。

　　闲谈片刻，霍宛秋自然而然说起此行最核心的目的。

　　“清妤，我这孩子性格你今天也能看出来，天性活泼好动、爱闹爱说笑、性子跳脱得很。”
　　“从小到大闲不住，注意力容易发散，上课爱走神、爱接梗，管不住自己的性子。”
　　“接下来四年她都在你们中文系，你的专业课最多，往后课堂上，她若是调皮捣蛋、不守纪律、偷懒懈怠，你不用顾及我们交情，不用留情，该管就管、该说就说，严格约束她就好。”

　　霍宛秋说得真诚坦然，完全不替自家孩子遮掩缺点。

　　站在一旁的宋晏听得悄悄吐舌，心里疯狂默念：妈！给我留点面子！别全交代了！

　　陆清妤闻言温柔点头，目光轻轻扫过一旁偷偷做小表情的少女，语气温柔笃定：
　　“你放心。”
　　“我会公平对待每一位学生，课堂纪律我自然会管好。”
　　“宋晏看着活泼开朗、灵气十足，性格很好，很讨喜，稍微收束心性，踏实沉淀下来，一定会很优秀。”

　　她不仅没有刻板严苛，还温柔包容地夸赞了宋晏的性格。

　　一句温柔认可，瞬间抚平了宋晏大半的尴尬窘迫。

　　她悄悄抬眼，飞快偷看了陆清妤一眼。

　　阳光下的人温柔从容、眉眼温润、气质清雅，待人谦和大度，连说话的语气都温柔得让人安心。

　　对比自己几天前莽撞骑车、刮花人家车子的行为，宋晏越发愧疚不好意思。

　　纠结半天，她终究还是抵不过心里的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