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你收的徒弟怎么都像我》耶子cc

20、入魔往事 “那是我这

　　群青峰顶，铅灰色的天空沉甸甸地压在头顶，空气凝滞，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湿冷。

　　坐在亭子里的人抱着一个小暖炉，温了一壶热茶，望着天空轻轻勾了个笑，把手伸出亭外，一丝极细微冰凉的触感，落在温暖的指尖上，瞬间消融。

　　火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未束起，随意而散漫，云允真伸了个懒腰，没骨头般歪歪斜斜地一头靠在立在身旁的女徒弟身上，懒洋洋道：“下雪了，又是一年冬。”

　　虽早已习惯自家这不靠谱的师尊随心所欲的做派，但如此的亲密动作还是让崔晨僵了片刻，浑身肌肉都绷紧了但没动，只有些无奈地说：“师尊，您能不能好好坐着。”

　　云允真非但没有坐好，反而头一仰，伸长了手用刚刚接过雪的手指掐住徒弟的脸颊，听到对方被冰得“嘶”了一声后发出得意的笑：“小徒弟，别那么无趣嘛！”

　　疏疏落落的雪花从天幕坠下，漫无目的地飘洒，落在不远处平静的湖，也落在焰色的张扬长发。

　　可能是无意识的，也可能是蓄谋已久，站着的人用指尖小心地挑起那枚雪花，虽然耳根都红了，但趁着还没完全化开，假装平淡地递到自己的师尊眼前：“往亭中坐些吧，雪花飘进来了。”

　　云允真捉住崔晨的手指想仔细看看雪花的形状，可惜还未看清雪花已经化成了水。

　　“小崔晨，我们一起看过多少年的雪了？”云允真突然开口问。

　　崔晨想了好一会儿，答：“弟子十二岁拜入您门下到现在一千零一十年了，除去您闭关或者我闭关的时间，大概一起看过四百三十年的雪吧。”

　　云允真被这回答弄得一愣，随即弯腰捂着肚子笑了出来：“小崔晨，你真是个天才，另外我是不是和你说很多次别用‘您’这个称呼了，显得我真的很老！”

　　“那你也别总叫我‘小崔晨’，显得我真的很小。”

　　云允真笑声停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大声，该说不说，这冷面徒弟突然的幽默反驳真是给人惊喜。

　　崔晨被自己的师尊莫名其妙笑到脸红。

　　云允真笑了好久终于停下，崔晨脸上的红也消退下去。

　　“师……”

　　“我……”

　　两人同时开口，云允真立马止住话，示意崔晨先说。

　　许是被打断了这一下，崔晨又斟酌了一下，但还是问出来：“师尊刚刚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云允真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崔晨没有马上回答，乌色的眸子垂了一下：“是因为要收那位小师妹做亲传弟子，以后便是三个人了吗。”

　　云允真眼睛一抽，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便直接捂住了自己徒弟的嘴：“阿弥陀佛，此事不要再提，晦气晦气，她当不了你师妹，呸呸呸！”

　　云允真此话一出语气里的嫌弃反倒是崔晨脑子快烧了，毕竟她这几个月每天都会想这件事，每天都努力说服自己，多一个师妹是好事不是坏事，怎么现在……

　　“师尊为何不收了？”虽然是实打实的疑惑，但此刻崔晨的语气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上扬。

　　“说来话长，但那个小鬼是个麻烦精，我收不了，还有人托我要照顾她，”云允真一本正经地瞎编，顺便打算为自己后续的行为做个铺垫，“我刚刚想说的是，你已经一千来岁金丹初期了，该让你自己下山长长见识了。这次掌门派的任务我打算让你带队下山调查，带上江怜那个小鬼，虽然她境界很低，但如果有什么意外，我送的玉佩会保她一命。”

　　这一段话里崔晨听到的重点只在云允真是真的不打算收江怜为亲传弟子了，至于剩下的，在此刻都显得没那么重要。

　　她心里还有些愧对于这位江怜师妹，毕竟这几个月她的脑子里还是不受控制地对这人产生了些许敌意，明明对方什么都没有做。

　　“好，师尊，我会认真调查此事，也会好好照顾江怜师妹的。”

　　云允真拍拍崔晨的头，超级不经意顺手把捂嘴那一下蹭到的口水也一并抹上去。

　　风里有几不可察的灵力波动，云允真余光扫到亭外安静在雪里站着的人，直接双手固定住崔晨的脸：“小崔晨，别回头。”

　　崔晨不明所以，只能极近距离地看着云允真琥珀色发亮的双眼，脸一下又腾地红起来。

　　只见亭中破开一道火焰裂缝，云允真松开手，笑了一下，对着崔晨继续说：“你从这儿回去吧，别回头，客人有些秘密要和我单独聊。”

　　澜祭站在亭下无声地挑了挑眉，看到崔晨只是顿了一下，但非常乖顺地真的直接走进了传送门，没有回头看一眼。

　　“你这徒弟真听话啊。”澜祭搓着手哈气坐到亭子里。

　　云允真白澜祭一眼，把刚刚放在桌上的小暖炉轻轻抛到对方怀里，又推过去一杯热茶，最后一个响指在澜祭脚边生了堆火：“是啊，我家小崔晨乖得很，还好没真收到你当徒弟败坏我们师门门风。”

　　澜祭捧起热茶，轻啜一口，放出灵识在周边转了一圈探查云允真的境界，不甘示弱地回击：“两千年前我就元婴后期了，你现在才刚元婴后期，你当我师父能教我啥？”

　　“诶？”许久未曾感受到的灵识气息在自己周边出现，云允真都忘了反击，只是奇道，“你这灵识还是元婴后期，嗯不对，感觉弱一点，我还以为你真是个纯废物了呢！”

　　澜祭收回灵识，决定不和这人计较这什么“纯废物”的问题，只是远远看着雪落入不远处的湖，轻轻荡起微弱的涟漪，开口正经许多但依旧带着迟疑，似乎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只好来求证。

　　“你昨日给我的阵符是什么意思，我师尊……怎么了？”

　　云允真难得地敛起了所有笑容，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不是最懂阵法的人吗？看不懂还是故意看不懂？”

　　澜祭心里的石头算是随着这句话落地了，只不过直接把心脏砸穿的落地，再无半点侥幸。

　　“他为什么会……入魔？”

　　云允真从把阵符扔给澜祭那一刻就开始想要如何说出这件事，但组织好的语言在心里翻来覆去来回斟酌多次，到现在依然不知该如何说出来才最合适。

　　手中的茶杯被握在手中转得里面的热茶都快变凉了，云允真终于开口。

　　“我知道这个事不该由我告诉你，但听你说现下不想告诉镜悬师叔你的身份，我想了好几天，怕你会后悔，不知道是对是错，决定还是告诉你。”

　　云允真说得很慢，停顿很多，可以看出他说得很艰难，澜祭没有催促和打断。

　　“你死了以后那场大战还在继续，镜悬师叔疯了一样不要命地和诡行打得你死我活。他最后还是没杀掉对方，且那一役师叔受了很重很重的伤，师尊最后把他捞回来的时候几乎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师叔被带回门里后在云白峰闭关调养了快百年才勉强能行走活动，他下地第一件事就去闯了蓬莱宫，因为你钉在闻骋身上的两颗魔骨钉在那，他和蓬莱宫的新掌门雾远之打了一架，又大伤了一次才把你的魔骨钉拿了回来。

　　“从蓬莱宫回来后他就在云白峰一个人呆着，再也没离开过，还把山上所有弟子都遣散到了其他峰，不允许我们任何人上云白峰。

　　“直到一千五百年前的一天，云白峰那边天生异象，黑云蔽日，电闪雷鸣，万鸦啼叫。师尊和也缘真人第一时间赶过去了，我和当时泊远峰的峰主后脚也赶了过去。”

　　云允真眼睛有些红了，不敢看澜祭，连他这样和姜临不太亲近之人都觉得难受的画面，放在身为亲传弟子的澜祭上，必定更不好受。

　　“师叔他……给你立了个碑，那天我到的时候，就看到他在你的碑前，一身玄衣，一头白发，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看到他的眼泪。

　　“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师叔看起来整个人都崩溃了，他的境界甚至从化境后期跌到了中期，他在入魔，眼底只有死意。

　　“师尊和也缘真人联手在师叔最后入魔的那一道坎前强行拦住了。但即便如此魔气在师叔体内已经无法根除了，他现在也可能随时入魔，所以我这儿备着些诛邪驱魔的阵符，师叔需要的时候我就会送过去。

　　“后来师叔把云白峰出入的限制取消，开始收弟子了。我以为师叔入魔这一遭走过后算是彻底放下了你，结果我一看他收的弟子每一个人的脸都和你有几分相似。

　　“所以我想，师叔是真的很在意你这个亲传弟子。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后悔帮他挡那一下了，但他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想你活着的人了，你怎么可以因为我师尊说的什么‘孽徒’不告诉他呢，他从来没有相信过蓬莱宫那群人说的话。”

　　一字一句如绝世的利刃不见血却刻在心上，澜祭这一刻突然有些明白，心脏真正揪痛的时候，好像是真的发不出声音的。那些翻涌的强烈情感试图冲破胸腔，最后只化作喉头那一抹被反复咀嚼又咽下的痛楚和血花。

　　泪流满面的样子实在狼狈，已经垂下的头不论再如何努力，滚烫的眼泪还是无法退回眼眶，顺着下巴滴落，砸在手背上，变成一片湿漉漉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