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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集|《沃尔普吉斯》 1942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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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12月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早。
霍格华兹的塔楼一夜之间便覆上了薄薄一层白,清晨的窗玻璃结着霜,走廊里的石板比平日更冷。学生们把长袍裹得紧一些,抱怨着通往温室的路太滑,或者在下课钟响后争先恐后地往有壁炉的教室里钻。
对汤姆而言,这些变化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冬天只是冬天。
而学期仍然照常进行。
他最近花了更多时间在图书馆。
不是为了课业。
从十月开始,他已经把史莱哲林的资料翻得差不多了。创办人的生平、霍格华兹最早的建筑记录、古老的魔法家族谱系,以及那些教授们认为没有必要让学生知道的传说,都被他整理在自己的笔记里。
但一个人想要知道更多,往往不需要一直埋头读书。
有些事情,得从人身上找答案。
因此,汤姆开始留意那些人。
准确地说,是开始让那些人注意到他。
第一次是在晚餐时。
艾弗里坐到他对面,手里拿着一封家里寄来的信,信封上印着繁复的家族纹章。
「我父亲说,霍格华兹最近有些学生太不像样了。」
汤姆抬起眼睛。
「怎么说?」
「居然有人认为麻瓜出身的学生和我们没有区别。」
马尔西伯在旁边嗤笑了一声。
「那当然有区别。」
汤姆没有附和。
他只是把杯子放回桌面。
「你们认为,区别是什么?」
几个人都看向他。
这个问题听起来很简单。
但他们很快发现,没有一个人能立刻回答。
血统?
魔力?
家庭?
传统?
每一个答案都可以被反问。
汤姆没有替他们回答。
他只是偶尔提出另一个问题。
「如果一个纯血巫师没有能力呢?」
「如果一个麻瓜出身的巫师比他强呢?」
「那么血统代表的是能力,还是出身?」
最后,原本只是抱怨几句的谈话,变成了一场持续近一个小时的讨论。
汤姆始终没有提高声音。
甚至很少直接反驳谁。
他只需要让别人自己走到下一个问题面前。
等他们开始按照他的方式思考时,他甚至不必再说什么。
这是很有效率的。
也是他喜欢的。
几天后,艾弗里开始习惯在晚餐时坐到他附近。
诺特也偶尔加入。
马尔西伯说话比较直接,常常先提出结论,再由其他人替他补上理由。
莱斯特兰奇则对某些古老魔法表现出过分浓厚的兴趣。
他们来自不同家庭,性格也不完全相同。
但他们都有一件共同点。
他们喜欢听汤姆说话。
而汤姆也很快发现,让一群人相信某个想法,远比直接要求他们做某件事容易。
他不需要命令。
只需要问对问题。
到了十二月中旬,这群人已经逐渐形成固定的小圈子。
学生们给他们取了个半开玩笑的称呼。
沃尔普吉斯。
最开始只是因为他们总在一起谈论古老魔法、纯血家族和那些教授们不愿意在课堂上多谈的东西。
后来,这个名字慢慢被叫得越来越自然。
汤姆并不在意。
至少表面上不在意。
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维多利亚没有加入。
她甚至很少过来。
她有自己的朋友。
有自己的课业。
有格兰芬多的活动。
还有级长的工作。
她的生活并没有因为他开始建立自己的圈子而发生任何改变。
这本来应该很好。
汤姆一向不喜欢别人过度靠近自己。
可他很快发现,自己对维多利亚的想法似乎不适用于这条规则。
那天下午,最后一堂课结束得比平常早。
汤姆从教室出来时,正好看见她站在窗边。
她正在和一个男生说话。
那男生是赫夫帕夫的六年级学生,汤姆认得他的脸,却不知道名字。
他站得离维多利亚不远。
两人似乎在讨论一本书。
男生从袍子里拿出一本厚厚的书。
维多利亚接过去,翻了几页。
她笑了。
只是很普通的笑。
汤姆停了一下。
他没有理由停。
也没有理由注意。
但他就是站在原地看了几秒。
那男生说了什么。
维多利亚又笑了一次。
汤姆转身离开。
他走得不快。
只是比原先快了一点。
晚上的级长会议照常进行。
两名级长负责统计下周的夜间巡查。
维多利亚坐在桌子的另一侧,低头整理名单。
她今天似乎心情不错。
汤姆看了一会儿。
「你今天拿到的那本书很好看?」
羽毛笔停住了。
维多利亚抬头。
「什么?」
「下午那本。」
她眨了一下眼睛。
很快便想起来了。
「喔,那本。」
她把羽毛笔放下。
「还不错。」
「什么内容?」
「古代魔法理论。」
「你不是已经看过那一类?」
「看过,但这一本的作者提出了不同的观点。」
她说得很自然。
汤姆点了点头。
「那就好。」
维多利亚看着他。
几秒钟后,她忽然笑了。
「你今天很奇怪。」
「哪里?」
「你在问书。」
「不能问?」
「可以。」
她重新拿起羽毛笔。
「只是你平常不太关心别人看什么。」
汤姆没有回答。
因为她说得对。
他确实不太关心。
会议继续。
两人讨论完巡查安排,维多利亚收拾东西。
她把那本书夹进长袍底下。
汤姆的目光落在书脊上。
那个男生的名字写在扉页。
他看见了。
下一秒便移开视线。
「晚安。」
维多利亚站起来。
「晚安。」
她走到门口。
忽然停下。
「对了。」
汤姆抬头。
她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在吃醋?」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汤姆几乎没有停顿。
「没有。」
维多利亚挑眉。
「你回答得太快了。」
「因为答案很简单。」
「那就好。」
她笑了一下。
「我还以为里德尔先生终于学会吃醋了。」
「我没有。」
「好。」
她没有继续逗他。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汤姆坐在原处。
壁炉里的火焰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名单,却没有立刻继续整理。
他确实没有理由吃醋。
维多利亚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有自己的朋友。
她可以和任何人说话。
可以接受别人送的书。
也可以对任何人微笑。
他甚至不认为自己有资格要求她不要这么做。
问题是——
他不喜欢。
这个答案简单得让人不愉快。
汤姆把羽毛笔重新拿起来。
他在巡查表上写下一个名字。
字迹依旧整齐。
没有任何改变。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个念头已经留在脑子里。
他不喜欢她对别人笑。
他第一次意识到,这种情绪和他过去熟悉的那些情绪都不太一样。
它没有用处。
不能帮助他取得更高的成绩,也不能让一个问题得到答案。
甚至不能带来任何实际利益。
却仍然存在。
而且比他预想得更顽固。
?
圣诞节前的最后一周,霍格华兹变得热闹起来。
礼堂里挂起冬青与金色装饰,猫头鹰每天带来成堆的包裹。
汤姆的社交圈也逐渐固定下来。
有时是在晚餐时。
有时是在公共休息室。
有时是在图书馆角落。
他们谈论纯血家族、黑魔法、创办人的传说,也谈论魔法部与巫师社会。
汤姆很少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
他更喜欢听。
然后提出一个问题。
艾弗里说某个家族的祖先曾经参与过某场古老决斗。
汤姆会问:
「所以你认为那场决斗改变了什么?」
诺特说魔法部最近的政策愚蠢。
汤姆会问:
「如果由你决定,你会怎么做?」
他从不抢着成为谈话中声音最大的人。
可是当所有人说完之后,往往还是会看向他。
维多利亚有一次从远处看见这一幕。
那是在晚餐时。
她坐在格兰芬多长桌,正和朋友讨论假期里要不要一起去霍格莫德。
她抬头时,刚好看见史莱哲林长桌另一端的汤姆。
艾弗里正在说话。
汤姆只是安静听着。
诺特偶尔插一句。
马尔西伯笑得很大声。
汤姆却始终保持着那种平静的神情。
他看起来像是其中的一员。
又不像。
维多利亚看了一会儿。
直到旁边的人碰了碰她的手臂。
「你在看谁?」
她回过神。
「没谁。」
「里德尔?」
「只是刚好看到。」
朋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他最近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了。」
维多利亚嗯了一声。
「看得出来。」
「你不喜欢?」
她想了一下。
「不是。」
她低头切了一小块马铃薯。
「只是觉得他很会让别人跟着他。」
她没有再说。
可当她重新抬起头时,汤姆正好看向格兰芬多长桌。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汤姆没有笑。
维多利亚也没有。
可是她很快低下头。
汤姆则收回目光。
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可以在人群里一眼找到她。
这件事也没有任何实际用处。
却已经成为习惯。
?
几天后,假期前最后一次级长会议结束。
学生们开始收拾行李,走廊里到处都是拖着箱子的声音。
汤姆和几个史莱哲林男生走出教室。
艾弗里忽然问:
「里德尔。」
「嗯?」
「你觉得格兰芬多怎么样?」
汤姆脚步没有停。
「哪方面?」
「就是她本人。」
马尔西伯笑了一声。
「还能哪方面?她不是最近老跟你竞争吗?」
汤姆没有理会后半句。
他想了一下。
脑中先浮现的不是她的脸。
而是她思考时会轻敲桌面的羽毛笔。
是她不同意别人时,那个短暂的停顿。
是她在辩论时越说越快的语速。
是她拿到第二名时没有失望,反而说「下一次」。
也是她刚才站在礼堂另一端时,对朋友笑的样子。
汤姆最后只说:
「她很聪明。」
艾弗里挑了挑眉。
「只有这样?」
汤姆看他一眼。
「不然呢?」
没有人再追问。
汤姆继续往前走。
窗外的雪落得更密了。
而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已经开始在意一个与自己无关、却又似乎逐渐和自己有关的人。
这不是竞争。
至少,还不只是竞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