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小叔总在偷看我》天天干活

43、方氏的计划 消息是高辰

　　消息是高辰光带回来的。

　　那天下午沈宴在花坛边上给那支月见草换新盆，老周不知从哪翻出一只青灰陶盆，比原来的瓷笔筒大了两圈，底部打了透气孔。他把月见草的根须从旧容器里小心地移出来时，高辰光端着一杯凉透的茶从廊下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把茶杯搁在花坛沿上。

　　“老三，方氏昨天去了长房那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落在月见草新换的陶盆沿上，“老太爷不在，她跟长房的二伯母关着门谈了大半个时辰。走的时候二伯母送到门口，两人在门廊下又站了好一会儿才分开。”

　　沈宴把月见草的根须放进新盆里，填了半圈新土压实。根系舒展开来的长度比上个月刚插瓶时长了将近一倍，白嫩的细须在湿润的土粒间弯弯曲曲地延伸着。他舀了一勺水慢慢浇下去，等水渗透了才开口：“谈什么了？”

　　“没听全，但有一句刮到了。”高辰光从袖袋里摸出一根火柴在指甲上划了一下又灭了，没有点着任何东西就放回了口袋里，“长房那边隔墙有人经过，听见她说了一句——‘北辰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不知道他到底姓不姓高’。”

　　沈宴浇水的手停了一瞬。勺沿的余水在月见草的叶尖上汇成一颗圆润的水滴，悬了一息才顺着叶脉滑进土里。他放下勺子站起来，在裤腿上擦了擦手上的湿泥。脑子里原著的情节被这一句话猛地掀开——方氏的最终底牌就是身世。只要证明高北辰不是高家二爷的血脉，他就无权继承高家任何产业的份额，方氏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二房的一切据为己有。

　　原著里高北辰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黑化值飙升，在争夺家产的冲突中推搡了小叔沈宴，然后血洗了高家。他用了不到一晚上的时间把方氏和长房的势力连根拔起，然后整个人消失在了法租界的夜色里。那条结局里没有人护住他，苏玉笙的愿望线也没有等到一个能接住它的人。

　　沈宴站在花坛边上低头看着自己手上沾的泥，听见自己开口的声音比预想中稳：“二姐知道了吗？”

　　高辰光摇了摇头：“还不知道。我想先跟你和北辰透个底，再商量怎么跟二妹讲。方氏这一手如果真成了，北辰在高家的根基就——”

　　“就没什么。”

　　月亮门那边有人接话。高北辰从拱圈底下走出来，穿着一件灰蓝色短褂，手里捧着一摞晒干的戏服正往偏院方向走。他在花坛边上停步，把那摞戏服搁在石凳上，直起身来看了看蹲在地上的高辰光和站在旁边的沈宴。他的表情很平，跟这大半个月来沈宴看惯了的样子没有区别。

　　“方氏要用的东西，”他说，“我早就备好了。”

　　高辰光蹲在花坛边仰头看着他：“什么备好了？”

　　高北辰把石凳上那摞戏服理了理边角，头也没抬：“她的证据只有一份。我母亲进高家之前留下了一份文书，写明了我的身世实情——高家二爷确实不是我生父，但苏玉笙嫁入高家是明媒正娶，有族谱登记、有婚书备案。按高家的族规，进门的男丁只要记在族谱上就是高家的人，跟血缘没有关系。”

　　高辰光眨了两下眼：“你是说……”

　　“方氏能拿出来的只有我的亲缘鉴定，拿不出任何能推翻族谱登记的凭证。”高北辰把理好的戏服重新捧起来，“她以为我在意的是那根血脉线。我不在意。我在意的是母亲名分上入了高家的门，这个事实在族谱上有一页纸白纸黑字写着的。”

　　他捧着戏服走了。灰蓝色的背影穿过月亮门拐进了偏院的书房，门合上之前传来一声极轻的锁扣落回搭扣的脆响。

　　高辰光蹲在花坛边上把手里的凉茶喝完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走了。

　　沈宴留在花坛旁边把月见草的新盆摆正了位置。陶盆底部垫了一小块碎瓦片透气，他用手掌压了压盆沿的土确保根须周围的土壤贴实了才直起身来。阳光从头顶上方直直地照下来，把新移的月见草叶片照得透亮，叶脉像一张铺开的极细的网，每一道纹路都清清楚楚地从叶基伸向边缘。

　　他走到月亮门底下站了一会儿。拱顶上的莲花砖雕被正午的日光照得白亮亮的，凌霄花藤沿着砖缝向上攀爬的进度比上个月快了一倍不止，新抽出来的嫩须已经绕过了砖雕的莲瓣尖端，正朝着拱圈的最高处卷过去。

　　方氏的计划他早在原著里就看过了——那本《烟雨梨园》的作者给了她整整三章篇幅来运作身世的问题，那三章里高北辰的黑化值一节比一节高，最后在那个楼梯口推倒了拉住他的小叔。但此刻阳光晒在砖雕和凌霄花藤上，偏院书房的门合着但没有上锁，窗台上那件墨绿色的西服叠好收在柜子里了，昨晚喝剩半盅的银耳羹碗底还留着一层薄薄的胶质被光线照成淡褐色的一圈。

　　月亮门拱圈的影正午时最短，缩在底座周围一圈窄窄的暗弧里，像一道还没来得及被照亮就已经缩回原点去的起点。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