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小叔总在偷看我》天天干活

39、方氏登场 方氏回来那

　　方氏回来那天，高家上下像换了层皮。

　　小丫鬟一大早就把正厅的地砖擦了三遍，廊下的灯笼换了新的红绸罩子，连花坛里那几棵半死不活的茶花都被老周连夜换成了开得正盛的月季。柳氏把自己压箱底的一件墨绿织锦旗袍翻出来穿了，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耳垂上挂着那对最贵的翡翠坠子。高辰光难得的没有在早饭桌上摆弄麻将怀表，老老实实喝了一碗粥就回屋换衣裳去了。高辰月把法文书合上搁在了书架最高层，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短衫配藏青裙子，端端正正坐在廊下等着。

　　沈宴站在月亮门底下看着这副阵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灰扑扑的棉布短褂，又看了看廊下一排正襟危坐的高家人，默默回屋换了件干净点的靛蓝长衫出来。

　　马车是巳时三刻到的。黑漆车身从弄堂口拐进来的时候，车轮碾过青砖地的声响比寻常马车沉了几分。车夫把车辕停稳，先从车上跳下来掀了帘子，一只手从帘子后面伸出来，搭在车夫递过去的胳膊上。

　　方氏从车里走下来的时候整个人被日光裹了一层柔和的亮边。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薄绸旗袍，衣面上印着极淡的缠枝暗纹，领口镶了一圈细密的珍珠滚边，衬得脖颈修长白皙。头发盘成一个低低的圆髻，鬓边簪了一朵素白的茉莉，花瓣饱满润泽，像是刚从枝头摘下不久。她踩着米白色的绣花布鞋下了马车，站定之后微微环顾了一圈院子，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张扬也不敷衍，暖融融地贴着整张脸的下半部分。

　　“都站着做什么？”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上年纪女性特有的温和圆润，“进去坐，外面风大。”

　　高辰光第一个迎上去，脸上堆着笑：“二婶一路辛苦了，屋里备了茶，是您爱喝的那种银针。”方氏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臂：“辰光有心了。”她的目光从高辰光肩头越过去，依次扫过站在廊下的高辰月、柳氏、老周、小丫鬟，最后落在月亮门旁边的沈宴身上，停了大约半息。

　　沈宴在那道目光落过来的瞬间感觉到了后背微微紧了一下。那目光从外表看跟所有温和长辈看晚辈时差不多，柔和的、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关切，眼角的纹路随着微笑牵动了一下。但他视线右下角的系统面板在方氏的目光锁定他的同时弹出了一行字，那行字的颜色红得像熟透了的山楂皮，边缘还带着极细的锯齿状闪光：

　　【目标角色：方氏。黑化值：99%。阴险度：MAX。备注：此角色当前表面情绪为“温和关切”，实际底层情绪为“精确评估及后续布局”，建议宿主保持高度警觉，避免单独接触。】

　　99%。沈宴跟系统打交道至今头一回见到这么高的数字。高北辰当初刚穿来的时候78%已经是高危了，眼前这位温温和和站在日光底下笑着的藕荷色旗袍女士，系统直接给她标到了近乎满格。

　　方氏已经朝他走过来了。布鞋踩在青砖地上几乎没有声响，藕荷色的衣摆在她走动时轻轻拂着地面，像一片贴着地皮飘过来的云。她在沈宴面前两步的位置停下，微微偏了偏头上下打量了他一遭，然后笑着伸出左手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一下：“三少爷长高了些。我在上海的时候听人说你身子养得不错，看着气色是比上回好多了。”她收回手的动作自然妥帖，指尖从沈宴肩头滑落的弧度像一片落花从水面浮过去。

　　沈宴听见自己的嗓子不紧不慢地应了一句：“多谢二嫂惦记。大夫开的方子一直在吃着，近来胃口也好些了。”他说话的时候脸部的肌肉控制得很好，嘴角弯着的弧度跟平时在家里跟高辰光说话时差不多。系统面板在方氏收回手的同时刷新了一条新信息：【目标角色对宿主的初步评估已更新：威胁等级低，可先搁置。备注：此为表面评估结果，目标人物实际保留了进一步观察的倾向。】

　　方氏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她转身往正厅的方向走去，经过月亮门的时候目光在那道新砌的青砖拱圈上停了一瞬，笑着随口说了句：“这墙怎么拆了？敞着也好，亮堂多了。”她说完就走了进去，藕荷色的背影在正厅门槛后面一闪就融进了屋内的阴影里。

　　沈宴站在月亮门旁边把刚才那几秒钟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方氏打量他的时候姿态确实温和，但那段打量持续的时间太精确了——从开始到结束正好够她看完一个人的体态、气色、眼神是否躲闪、嘴角的弧度是否勉强。系统面板上那个99%的数字在她走进正厅之后降到了97%，但那两格的回落不是因为她的情绪变好了，面板角落跟了一行小字：“目标已切换至‘社交模式’，底层戒备度维持不变，表面数值已调整至常规区间。”

　　他正看着那一行小字，身后有人走了过来。脚步不重，但落地的间距均匀到比正常走路稳了一线。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高北辰在他身侧站定了。今天他换了一身藏青色的绸面长衫，袖口和领口镶了一道窄窄的银灰滚边，头发束得整齐利落。他站在月亮门的拱圈底下看着正厅方向，目光越过门槛落在方氏正接过茶碗的侧影上，面无表情地看了大约两息，然后低下头来看了沈宴一眼。

　　“她碰你了？”

　　沈宴把左肩刚才被拍过的地方用手掌掸了一下：“拍了肩膀一下。说气色看着好了。没什么。”

　　高北辰把他那只掸过肩膀的手接过来翻了翻，看了看手心看了看手背，确认没有沾上任何东西才松开。“方氏的指甲油里掺过东西，”他说，“以前她用那招在茶碗边缘涂过粉末，沾上了会让人手背发痒起疹。但现在她应该不会在第一次见面就用，那太明显了。”

　　沈宴把手收回来搓了搓指尖，确实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异样。系统面板也没有弹出任何中毒或异常状态的提示。高北辰站在他身边垂着眼看着正厅方向，方氏已经坐在上首的藤椅里开始跟高敬堂说话了，姿态端方、声音柔和、时不时低头抿一口茶，整个人从头到脚挑不出一丝破绽。

　　沈宴侧过头看了看高北辰的侧脸。他的表情很平，嘴角没有弧度也没有拉直，就维持着一个不偏不倚的中位线。但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的拇指在食指侧面反复蹭了两下，跟他在偏院书房里确认那张暗杀令字条时的动作一模一样。

　　沈宴把他垂着的那只手拢进了自己的掌心里，握了一下就松开了，快得像是风吹过袖口时带了一下。高北辰的目光从正厅方向收回来落在他脸上，嘴角那个弧度从平整的中位线慢慢浮起来了一线，在日光底下弯成一个浅浅的、只有沈宴能看清的角度。

　　月亮门拱顶上的莲花砖雕被正午的日光照得泛着白亮亮的光。方氏的笑声从正厅里传出来，隔着两道门槛和半座院子落过来的时候已经散成了温润柔和的一团，像一碗被放了很久的糖水，表面结了一层细密的甜膜，底下沉着的东西被反光遮得严严实实的。沈宴把那只拢过的手收回来揣进袖袋里，跟在厅外站了片刻的高北辰身后一起迈进了门槛。方氏的茶碗在桌面上升起细细的白气，和满屋子的陈年木质、茉莉花香混在一起，把那个藕荷色的身影拢在一层柔润的淡雾中间，像一幅画挂在墙壁上，只有系统面板右上角那个97%的红色数字在提醒着沈宴——那幅画是活的，随时会从墙上走下来。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