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猝死与回家的唯一途径 那抹刺 ...
-
那抹刺眼的红,像是一根针,扎在他习惯了被讨好、被仰望的视网膜上。
裴顾眼底的玩味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甚至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以前的许安,为了得到他哪怕一个眼神,恨不得把尊严踩进泥里。只要他稍微给点脸色,那人就会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生怕被他抛弃。那种黏腻的、毫无底线的痴迷,让他想起来就觉得反胃。
可现在这个人,宁愿把自己咬出血,宁愿疼得浑身发抖,也不肯向他低头半分。
那双眼睛里没有往日的算计和讨好,只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嫌弃?
对,就是嫌弃。
裴顾心头莫名涌上一股荒谬感。他在嫌弃什么?嫌弃自己碰了他?还是嫌弃这种不得不依附于他的处境?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打破了房间里令人窒息的沉默。
裴顾收回视线,眼底的探究瞬间被惯有的冷漠覆盖。不管这是不是新花样,他都没兴趣陪一个戏子演到底。这种突如其来的“骨气”,在他看来,比以前的死缠烂打更让人生厌——虚伪。
他慢条斯理地从西装裤兜里掏出一块深灰色的方巾,两指捏着,像是嫌脏一般,随手丢在了许安还在流血的手背上。
方巾轻飘飘地落下,盖住了伤口,带着一股冷冽的木质香调。
“既然这么有骨气,那就别把我的床单弄脏了。”
裴顾的声音凉薄得像是一把冰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刚才那个老头没把你怎么样吧?要是真受了什么‘重伤’,我不介意叫医生来给你验验身,看看你这出‘宁死不屈’的戏码能不能骗过专业人士。”
说完,他转身走向一旁的沙发,长腿交叠坐下,点燃了一支烟。
打火机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青白色的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男人俊美却冷酷的面容。他就那么坐在阴影里,指尖夹着烟,目光透过缭绕的烟气,死死盯着床上那个还在颤抖的身影,像是在观察一只突然变异的小兽。
他在等。
等许安演不下去,等那个人像以前一样,哭着爬过来抱住他的大腿求饶。
毕竟,这可是许安。那个为了钱和权,什么都做得出来的许安。
裴顾在等,可许安压根没打算演。
手背上的疼痛像一根定海神针,死死压住了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热流,也让他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喘着粗气,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终于看清了坐在沙发阴影里的那个男人。
裴顾。
这就是那个让原主卑微到尘埃里的男人?
许安盯着那张在烟雾中若隐若现的脸,心里没有半点原著里描写的“爱慕”或“痴迷”,反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鄙夷。
他在公司加班熬夜无意间看到那一小段剧情里,这个叫许安的主角为了求裴顾看一眼,简直是跪着走路。同为男人,甚至同名同姓,许安只觉得那种活法丢人丢到了姥姥家。
许安想他就算是死,也不可能这么贱。
这种生理性的厌恶感一旦升起,比任何解药都管用。
许安深吸了一口气,忍着喉咙里的干渴和身体的不适,摇摇晃晃地从床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像裴顾预想的那样爬过去,也没有哭诉委屈。他只是用那只没受伤的手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冷汗,然后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虽然还有些踉跄,但脊背挺得笔直。
裴顾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透过缭绕的青烟,他看着那个本该瘫软如泥的人竟然站起来了,而且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朝门口走去。
那背影透着一股决绝的冷漠,仿佛多在这个房间里待一秒都会让他感到窒息。
“站住。”
裴顾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许安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只是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裴总还有何贵干?”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没了刚才的颤抖,反而透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毕竟……我也怕脏了裴总的眼。”
最后半句话,他说得极轻,却字字清晰地飘进了裴顾的耳朵里。
裴顾眯起眼,指尖的香烟燃尽了一截,灰烬掉落在地毯上。
脏了他的眼?
以前那个恨不得贴在他身上闻味儿的人,现在居然学会自轻自贱来讽刺他了?
一股莫名的邪火从裴顾心底窜了上来,比刚才看到许安自残时还要强烈。他猛地站起身,长腿几步迈到门前,在那只手按下门把手之前,重重地撑在了门板上。
“砰”的一声闷响。
许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被迫转过身,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不得不仰头看向面前这个极具压迫感的男人。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许安能闻到裴顾身上那股混合着烟草味的冷香。
裴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阴鸷得像是要吃人,嘴角却勾起一抹极度讽刺的弧度:“许安,你这一出欲擒故纵的戏码,是不是玩得太过了点?为了钱连那种老头都能忍,现在跟我装什么清高?”
许安没有立刻回答。
那股药力像是一把在血液里烧红的铁钩,顺着血管疯狂搅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滚烫的沙砾。但他并没有像裴顾预想中那样,像条没骨头的蛇一样贴上来。
相反,他背脊挺得笔直,死死抵着门板,哪怕额角的冷汗已经打湿了鬓发,那双因为高热而蒙上水雾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裴顾从未见过的冷硬。
“裴总说完了吗?”
许安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破碎,却异常平静,“如果我说,我只是嫌这屋里的空气太浑浊,想出去透透气,你信吗?”
他在心里冷冷地审视着眼前的人。这就是原著里的男主?果然傲慢又自以为是。为了对抗体内叫嚣着的欲望,他藏在身后的左手死死掐住大腿内侧,指甲深深陷入皮肉,利用那一瞬尖锐的刺痛来换取大脑片刻的清醒。
裴顾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弄得一阵心烦。
他太熟悉许安了。以前的许安,只要他稍微皱一下眉,这人就会惶恐不安地凑过来讨好,卑微得让人看着就心烦。可今天,这人明明被下了药,浑身都在发抖,却还要硬撑着站在他面前,用这种仿佛置身事外的眼神看着他。
这种反常的冷静,让裴顾觉得许安又在耍什么花招,心底的烦躁感瞬间达到了顶峰。
“嫌空气浑浊?”裴顾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嘲弄。他猛地凑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劣,“许安,你这副明明浑身发烫、腿都在打颤,却还要硬撑着跟我讲道理的样子,真是比直接脱光了躺在我面前还要下贱。”
话音未落,裴顾的目光忽然下移,定格在许安垂在身侧的那只左手上。
那只手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紧紧攥着,指缝间,一抹刺目的鲜红正顺着苍白的指尖蜿蜒而下,滴落在深色的地毯上。
裴顾看清那是什么后,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一把攥住许安的手腕,强行掰开他的手指。看着掌心那几个深可见骨、血肉模糊的印子,裴顾并没有心疼,只是觉得更加荒谬和烦躁。
“为了逼我碰你,你还真是什么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裴顾甩开他的手,任由那带着血的手无力地垂落,语气里满是嘲弄,“怎么?以前那种摇尾乞怜的招数用腻了,现在想跟我玩苦肉计?”
许安被他甩得踉跄了一下,手腕处传来钻心的疼。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平静地看着裴顾,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被戳穿的慌乱,反而透着一股看透一切的冷漠。
“裴总如果觉得我脏,”许安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大可不必碰我。现在,能让我出去了吗?”
他越是这副油盐不进、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裴顾心里的火气就窜得越高。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他觉得许安这副“清高”的皮囊下,依然是那个让他烦躁的虚伪模样。
“出去?”裴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麻烦,“进了这个门,没有我的允许,你哪儿也别想去。你不是喜欢装清高吗?我倒要看看,你能在我面前装到什么时候!”
“我在装?裴顾你不是讨厌我么 这时候你不应该把我拎出去 我不想看见你,你难道看不出来?”许安直视着裴顾的眼睛
裴顾的眉眼深邃像是银河,他是此刻确实带着烦躁和……慌张?像是害怕许安看出来什么
“谁不让你走了,我就是害怕那个老头又找上你罢了”裴顾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眼带错愕,他真有这么关心许安了?
这句话让许安也愣了愣,许安内心OS:“裴大少这是啥意思?刚才还对他恶语相向,现在这是被啥东西附体了?这书里面也有鬼魂啥的?”
许安的这些问题像是十万个为什么,他反应过来,夺门而逃,只留裴顾保持原来的姿势还怔愣着
许安一口气跑到街上,冷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去。
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世界。他想起现实世界的父母,鼻子不禁一酸,视线模糊了。
温热的液体滑过脸颊,滴落在手背上。他抬手一摸,指尖湿润,原来是哭了
正是伤怀的时候脑子里“叮咚”一声,出现了个孩童声
伴随着声音,一个圆滚滚的白团子凭空出现在半空。
那团子晃晃悠悠地飘到许安眼前,化作一个粉雕玉琢的孩童模样,正眨巴着大眼睛看他。
“?”
“你谁啊?小朋友?”
许安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他看着眼前这个发光的白团子,满脑子问号。
啊蒙见许安一脸警惕,也不恼,反而飘得更近了些,像个小炮弹一样撞进许安怀里——当然,是穿过去的那种。
“哎呀宿主大大,你别怕嘛!人家是来帮你的!”啊蒙在空中转了个圈,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指“检测到现在剧情已经严重偏离轨道了。”
“宿主,这儿可不是叙旧的好地方,太冷了,我先带你回去。”话音刚落,啊蒙便领着许安穿过寒风,回到了他目前的住所。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许安僵硬地坐在床上,盯着眼前这个自称“啊蒙”的小家伙,大脑彻底宕机,一片空白。
“宿主大大,先别慌!”啊蒙急切地挥了挥小手,“我是上级派来辅助你的剧情系统。”
看着许安呆滞的眼神,它小心翼翼地补充道:“那个……虽然你在现实世界因为熬夜加班猝死了,但这其实是穿越到了书里!只要完成主线任务,我就能送你回现实世界,还能让你复活哦!”
啊蒙双手叉腰,脸上露出了仿佛看透红尘般的“慈祥”笑容——尽管配上那张娃娃脸显得有些滑稽。
“我在现实世界……死了?!”许安一把抓住了重点,声音都变了调。
但是他满脸的不可置信:自己不就是随手翻了一下女同事的那本书吗?怎么就莫名其妙猝死了?
“你可别骗我,我身体素质好着呢!”许安瞪大了眼睛,试图从这个小家伙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我怎么可能骗你呢,宿主~”啊蒙的声音软乎乎的,听起来倒真不像在撒谎。
许安听着,心里竟莫名信了几分。
他沉默了一瞬,确认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只有完成主线任务,我才能回家……顺便还能复活,对吧?”
“是的是的!宿主大大要加油哦!”啊蒙 兴奋的附和。
“行了,这种费脑子的话题以后再说。”许安毫不留恋地重新躺平,拉高被子蒙住头,“我要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