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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暑假第 ...

  •   暑假第一天沈听雨七点就醒了。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裂缝数到第八个分叉,翻身坐起来套了一件短袖出了门。路过便利店的时候买了一瓶柠檬茶,常温的。

      天台上空荡荡的。水泥台子被七月的太阳晒了一早上已经烫手了,沈听雨靠着墙坐下来,把柠檬茶搁在旁边的阴凉处,用校服外套垫着坐。等了大概四十分钟,天台的门被推开,陆屿白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瓶水,穿了一件白色短袖。他看见她的时候步子顿了一下,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你几点起的。”沈听雨问。

      “六点半。”

      “那你为什么比我晚。”

      陆屿白低头拧他那瓶水的盖子,耳朵有一点红。“到学校门口了又回去了。”

      “回去干嘛。”

      “换了一件衣服。”

      沈听雨看着他身上那件洗得领口有点松的白T恤,没接话。她把柠檬茶拧开喝了一口,靠着墙侧头看他。七月初的早晨阳光从天台东侧斜斜地照过来,在两个人身上落了淡金色的光。

      “暑假你每天都来?”她问。

      “你每天都来我就每天都来。”

      “万一我有一天不来呢。”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睛在早上的阳光里是一种很干净的浅棕色。“那我等你,等到你来为止。”

      沈听雨仰头看着头顶的天空,看了一会儿说:“那你以后别等那么久。我要是没来就是有事,第二天会来的。”

      “好。第二天来也行。”

      ---

      那个暑假天台上的东西越来越多。一块旧毛巾铺在水泥台上垫着坐,一把印着“XX保险”广告的折叠扇子被他们轮流举着扇风,一个叫“六神”的花露水瓶放在西北角,每天早上被沈听雨拿起来呲三下再放回去。陆屿白带他的书,沈听雨带暑假作业,两个人靠着墙各看各的,偶尔他伸手把她嘴边的笔帽拿开,她就瞪他一眼,过一会儿又咬上了。

      七月中旬下了一场暴雨。雨来得毫无预兆,雷声滚过来的时候沈听雨正趴在水泥台上写作文,雨点砸在胳膊上凉得她抖了一下。陆屿白站起来把书护在怀里,帮她收卷子摞练习册。雨下大了之后他把自己的T恤脱了罩在她头上,里面还有一件白背心,被雨浇湿了贴在身上。沈听雨被他推着往楼梯口跑,跑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他站在雨里冲她摆手,头发全湿了贴在额头上。

      当晚他发来四个字:“我感冒了。”

      沈听雨看着屏幕,又气又好笑,回了一句“活该”,隔了一分钟又发了一条:“明天别来了,歇一天。”

      他回:“那你去吗。”

      她想了一下,回他:“去,我带了伞。”

      他回了一个字:“来。”

      第二天她带了一盒感冒药和一壶热水上了他家。他家在镇子边上,老式居民楼的一楼,客厅不大,一张旧沙发靠墙摆着,茶几上摊了一本翻到一半的书。他来开门的时候裹着校服外套,鼻尖红着,眼睛雾蒙蒙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沈听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把药片和水杯搁在茶几上。他关上门走过来,被她按着坐下了。

      “喝药。”

      他接过去把药吃了,喝了两口水,把杯盖拧好还给她。

      “你以后别跑那么远给我买药。”他说。

      “我乐意。”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抱着膝盖看着她笑了一下,闷闷的但很软,那个浅酒窝在感冒泛红的脸上显得尤其明显。她把花露水瓶从书包侧兜里掏出来,对着他喷了三下。“六神说你也得防蚊,感冒的人招蚊子。”

      “六神没说。”

      “我说的,六神听我的。”

      ---

      暑假过了半个月的时候,沈听雨发现陆屿白在攒东西。一开始是石子。天台的水泥台子上摆了一排,灰的白的带黑纹的,沈听雨数了数有七颗。后来她路过操场的时候看见好看的石子也顺手捡一颗揣兜里,第二天把自己捡的那颗青灰色的放在他那一排的末尾,后来那排石子从七颗变成了十七颗。陆屿白拿草茎穿了洞挂在天台围栏的锈铁丝上,风一吹叮叮当当的,声音像雨打在干叶子上,碎碎的。

      然后是柠檬茶瓶子。沈听雨喝完了被他伸手拿过去放在墙角,一排排过去攒了十几个。他说要攒够四十九个摆成一颗心,沈听雨说那是塑料瓶又不是玫瑰花,他说摆出来都好看。后来她喝完的瓶子都是递到他手里的,没有随手丢过。

      “你是不是什么都攒。”她问。

      “只攒跟你有关的。”

      沈听雨没接话,从他那排瓶子里拿了一个转了两圈又放回去了。

      八月中旬的时候沈听雨开始数日子。有一天下午她在天台做英语阅读理解,做到第三篇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班里同学群在聊开学的事,她划了两下锁了屏。锁屏之前多看了一眼日期——八月十七号。她把卷子翻了一页,说:“陆屿白,开学之后你还坐最后一排靠窗吗。”

      “应该还坐吧。”

      “放学之后你走哪条路。”

      “左边那条。”

      “那你以后走右边那条。”

      他偏过头看着她,那个浅酒窝慢慢浮现出来了。“右边那条绕远。”

      “绕远怎么了。”

      “绕远要多走十分钟。”

      “你嫌远?”

      “不嫌。你走哪条我走哪条。”

      沈听雨把卷子合上放进书包,拍了拍拉链头。“那说好了,走右边那条路。”

      “走到哪儿。”

      “走到镇子外面那条河边。我小学放学天天走那条路回家。”

      “多远。”

      “走快的话四十分钟,慢的话一个小时。”

      陆屿白低头把书签夹进书页里。“那每天走慢一点。”

      那天晚上沈听雨从枕头底下翻出旧笔记本,在四月十五号那一页底下补了一行:“八月十七号。他说走右边那条路。他说每天走慢一点。”写完又补了三个字:“记住了。”

      她把笔记本塞回枕头底下,关了灯。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墙角画了一道白线,她看着那条线慢慢合上眼睛。梦里那条河边的小路很长,路两边种着老槐树,花落了一地白。有人走在她旁边,走得很慢,跟她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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