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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还是不知道 你喜欢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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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年 6月13日
我会努力的,我会努力的…对,我明白。只要何遇林喜欢上我,只要有爱存在,一切生活的苦难,一切他人赋予的痛苦都能迎刃而解的,这才是我活下去的理由,我一直苦苦追寻的答案,为什么我现在才发现呢?
……
2032年 4月21日
我不知道,到底怎样才能让何遇林喜欢上我。
——
二零三二年四月二十一日,凌晨五点的杭城天际开始泛白,覃邑把买好的早餐放在床头柜。望着弟弟的睡颜,叹了口气,床垫因重量微陷,他半跪在床上,两只手指轻轻捏住男孩的鼻头,往左右摆了摆。
“覃末狄,起床。”
没有回应,他又重复了一遍。
覃末狄这才像是刚从睡梦中苏醒,两只眼睛还没睁开,一只手却已熟练地抓住了覃邑在他脸上作乱的那只手的手腕。
覃邑收回手,没有使力气挣开,覃末狄便轻巧地放过他,直起身,双臂搂住他的腰,头一埋,在覃邑的怀里贪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弟弟的手已经比他的要更大了。
怀里人的声音闷闷的:“几点了,哥?”
覃邑:“五点半,何叔叔的车估计快要过来了。”
男孩这才恋恋不舍地由覃邑的颈窝抬起头,方才嘴唇蹭来蹭去的,弄得覃邑有点痒:“好吧……哥,我晚上回来想吃糖醋里脊。”
覃邑顿了顿,还是点头应好。
……
临出门时,覃末狄在家门口磨蹭地等覃邑摸摸他的头,对他说一句在“学校好好学,有问题找哥”。
等每日例行的事完成,覃末狄才随意地点头,说:“等我以后上大学,也攒钱给哥买辆比何遇林他家好的车吧。”
“你照顾好自己我就放心了。”覃邑没把他画的饼当回事,揪了一下他的耳垂。
等覃末狄离开后,覃邑透过纱窗望着男孩背着书包走向熟悉的小轿车,拉开后座车门,车辆发动,渐渐远离可视范围,彻底将他追随的视线隔绝。
不久前正在后座等待的何遇林,想了些什么?
他会觉得这半年来每天都要途经他们家租的这个老破居民楼下很麻烦吗?不不不,不会,遇林是那么好的人。他会像弟弟一样短暂地贪求上学路上的睡眠吗,毕竟弟弟高一刚过了一个学期就看着疲惫不少,更别说他,覃邑听说高三生都是很累的,下次要让弟弟在上学前带点自己烤的小饼干吗?算了吧,他烤的一点都不好看。
他会不会想到自己?
想到覃邑辍学前,一切事故发生前,每天和他一起上下学,走在同一条道路,讨论老师布置的习题,考试的难度以及关于未来要上哪所学校,大学考去那个地方的约定的自己。
父亲覃建国出狱后并没有安分几年,就再次锒铛入狱。
在何家对门的房子为了补他从前的债务卖了,覃邑除了照顾自己外,还多了一个陌生女人领过来的小孩要照看。
覃建国说大话要抚养的情人的便宜儿子,他素未谋面的异父异母的弟弟。
那时覃邑还在上学,自己就是一个孩子,本来不应该答应的,可是在覃末狄的手指捏住自己衣角时,还是心软了。
他从此算上自己要养两个小孩,而何家对他们的帮助并没有少过,一开始覃邑领覃末狄租房的房子是何家父母帮忙找,房租都是何家父母出的,后来覃邑要还钱,他们也说忘了也不肯收。现在,覃邑带着覃末狄搬来三中附近的捡漏的出租屋,他们也每天过来免费车接车送。
何家父母并不知道,除了他们最开始帮覃邑出的半年租两万块外,覃邑还收过何家的一笔钱,那估计是何遇林的全部零花,覃邑一分不想要。
何遇林在认定的世上出乎意料的强硬,非强迫他先收下一点,一千两千都行。
覃邑还是摇头。
何遇林不解,他应该完全不能明白覃邑为何如此坚持,毕竟对他来说这只是月考考了一次年级第一父母奖励的数目而已。
“为什么?”覃邑记得那时他的眼泪都快落下来了。
记忆里何遇林的面貌模糊而具备与他相等的青涩,他的指腹很温暖,擦过覃邑泛红的眼角,何遇林很不擅长安慰人吧,话也是非要等覃邑等不及了瞪他才说。
“因为我担心你。”
“因为你是我的好朋友。”
“因为你说过你不可以没有我,我还想陪你一起长大。”
这大概是何遇林说过最庄重的承诺,可是一起长大的约定是覃邑先没有遵守。
覃邑不知道,何遇林的心里还有没有自己一丁点的位置,他同样不知道,自己能否再次成功博取何遇林的同情,配不配称上何遇林的一句“朋友”了?
如果还有机会,他想对何遇林说,我好想你,我们好久没有说过话了,你抱抱我好不好?
可是他就是做不到,怎么努力都做不到,他没有办法去看何遇林的眼睛,每次不可避免的遇见都是匆匆别过,比陌生人在意,也比陌生人更加无法在意,就连节日的祝福都没有了。
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你渐渐从一个有名字的角色退步到只是经过他的世界。
何遇林总说他是一个笨蛋,人情世故和其他许多方面都是,那时覃邑习惯否决何遇林的话,因为这样何遇林会无奈地戳戳他的额头,讲没有他覃邑可怎么办,会被人骗走的吧。
在二人分道扬镳后,覃邑对此深有体会。
果然何遇林说什么都是对的,自己确实很笨,不懂和好的先决条件,也仍然不知道怎么让何遇林喜欢上自己。
……
初承担父母与哥哥的职责的覃邑,在课余时间尝试过很多兼职。
服务员、收银、家教、厨房帮工……不过,家庭现在真正的经济来源,却与这些毫无关联了。
覃邑从不告诉覃末狄自己的工作内容,只是一遍遍承诺哥哥会供你念完书,拥有好的人生的。从前他干的那些短期兼职,不坦白是觉得没必要、还容易使覃末狄心生愧疚,至于现在——
应该没有人会大肆宣扬自己被原资助人包养这件事吧?
除了床上精力太过富余,时时使覃邑感到吃力,爱好还有些古怪,迫使覃邑了解了很多原本一辈子也不会有接触的知识外。Elio近乎是一个完美的上位者。
成熟、稳重、富裕,因为还年轻,所以偶尔会有一些孩子气。
不要进.入他是覃邑再三恳求的事,Elio没说什么,抚去他眼角的泪水,语气如同指腹温度一般温和地同意了。因为生活总是不给他好的剧本,所以覃邑对自己不抱希望的请求被同意讶然同时又很惊喜,一颗心没有被滋润过,如同干涸的河道品尝数十年来的第一滴雨水,以为这样就会满意,但即使顺遂了他的意愿,刚开始的两三个月覃邑还是会因为大腿被磨红或陌生的感受哭泣,察觉到眼泪划过脸颊,又或Elio的舔吻的瞬间,心头被巨大的愧疚与不堪覆盖,又要哽咽着说对不起。
Elio似乎发现越是温声宽慰覃邑他越是会陷入一种如同沼泽般难以挣脱的情绪,不出几次就有了经验,再到这种时候,一般是以吻封缄,再加大力道,覃邑就会自顾不暇了。
事实上,Elio不仅一次地问过覃邑,为什么要哭呢?我让你不开心了吗。覃邑只说没有,却无法解释流泪的原因。
似乎掉眼泪是孩童天真的特权,可是覃邑想,明明我的泪腺天生干涸,在人生很多重要的节点,在离开前的母亲咒骂他与父亲醉酒时都没有为了自保、祈求怜爱和宣泄浪费一丝身体里的水分,为什么在Elio身边的自己就好像换了一个人,成了水做的娃娃,一点小事都要湿润眼眶呢。
我希望你的落泪是因为幸福,如果不能够适应它,我可以寻找很多使我们一起身处其间的方法。
有一回Elio这样回答。
覃邑自幼记忆里就很好,应该好的地方和不应该好的地方都好。没有绝交前,抱着惶恐地心态认识到自己可能是个同性恋的覃邑不懂怎样喜欢一个人,就把何遇林的每一句话当成圣旨,熬夜整理知识点本送给他,何遇林提到的电影或书籍都要见缝插针地看完以扩宽话题,他的烘焙也是为了何遇林学的,但每次带到学校都要为了不显得太奇怪,分一半给上来讨食的其余同学。另一半就全归何遇林了。
没有爱情的意识前,覃邑也是这样对待何遇林的,不过那时的他不会情窦初开、小鹿乱撞,也不会在和何遇林四目相撞时慌乱地躲避、为了不让何遇林感到奇怪与其他人交朋友。
喜欢会让一个人变得奇怪,覃邑在青春期对于喜欢的认知变更了数次。
第一次,他想因为我是同性恋,所以我喜欢何遇林。
第二次,覃邑认为不应该对自己的性取向冒下定论,任何男女的吸引力都比不过何遇林。我没有因为他的标识爱上他,只是我喜欢的何遇林是男生而已。
后来不知道多少次,覃邑在“我不喜欢何遇林就好了”与“幸好我喜欢何遇林”之间反复横跳,他开始祈求自己回到没有认识爱的那个纯真的时刻,同时何遇林也要一辈子不爱上其他人。
现在的他没有了宏大而不切实际的想象,就算当何遇林的一个朋友也很好,不是吗?
尽管他明白自己就算和好也会不知圆满地再度渴求、痛苦,关于何遇林他总是无法淡然与知足。
送走覃末狄后,覃邑在家里大扫除,打扫完后换了一身衣服。是一身燕麦色的圆领针织衫和卡其色的工装阔腿裤。
Elio的电话在早上十点半如约响起。
覃邑划动手机屏幕的接通键,电话里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覃邑不可避免地想到前几天的夜晚,自己被镜面显现的情态。还有中途打电话过来的弟弟,Elio因此抱着哄了好一会他。
“弟弟去上学了吗?”Elio问。
覃邑“嗯”了一声。
“这四天有没有想过我?”
覃邑还是“嗯”。
“哦——那有z.w过吗?”
“……不要逗我了,出租屋的隔音那么差,才没有。”
男人低低地笑了。
“那我在你兄弟的学校附近买个隔音好的房子?”
“不要生我的气了,sweetie。”
“我没有生气,你也不要再破费了。”
覃邑不只一次拒绝过Elio诸如此类的话,还完债后也很少再要Elio的钱,虽然他推拒也没什么用。不想他对自己太好是一方面,无法解释来源也是一方面。
除了在Elio面前他都很有羞耻心的。
Elio:“好吧,那我还是在老地方接你约会吗?”
覃邑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点了点头,意识到Elio看不到后又快速地讲了一句“我等你。”
弟弟没有在那通电话察觉异样,Elio保证以后不会再犯。覃邑其实已经不怎么生气和委屈了。
不过Elio说要带他去游乐园补偿。
自己又不是小孩子了,去游乐园早已不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但是,忤逆金主的要求不好对吧?
嗯,一定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