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卿记》谭笑非非

12、十念珠 一篇与正文

　　苍生冢，枯骨血，人间秩序越千年。

　　陆六叔为救世登顶仙山，以半身修为为祭，强行引天河水落凡尘，守之于山巅，后世曰三祭湖。

　　三祭有神兵，万灵归一统。

　　十念珠正是此间晨霜暮霭偶然沾染仙山灵气而孕育。起初只是一团模糊的水汽，乍看灵透可人，细看却发现其中好大一块面积似乎蒙上一块黑斑。

　　后来这团水汽进一步吸收日月精华，方才凝结为十颗异色珠子，被一位云游高僧所得，带入红尘十数载。

　　化出凡相，与秋生寒相恋又数载。凡人寿数将尽，临终骗走十念珠一珠善念，说是下一世凭此相认。

　　孰料，再见即战场。

　　“十念珠，你拦不住我！”

　　十念珠一时间竟有些不认识眼前的男人，他的脸上满是偏执，执意要引天水入凡尘。

　　“住手！阿寒，这是行不通的！”

　　她一边应对秋生寒猛烈的攻击，一边反驳回去。

　　然而，两人大战三百回合，谁也说服不了谁，秋生寒趁十念珠分神一瞬，一击劈开天坝，天水奔涌。

　　凡尘却消受不起如此福分。

　　十念珠因未能阻止他的罪孽，自愿削去剩余四珠善缘福泽，堕入魔海，变成第一任魔君。

　　天道出面制止天水冲向人间时，陆地已被淹没无几，唯有一处山巅与平谷得以幸存，因着十念珠的缘故，这两片陆地上的人都对魔有偏见，无底线驱逐甚至屠戮魔族，大大小小的魔只好归顺十念珠常年居住于魔海。

　　一起赶走魔族没多久，妖、仙之间也生出龃龉，两族分居平谷与山巅，极少往来。

　　十念珠长期受到恶念侵蚀，温润的性子变得暴戾而嗜血，成为众矢之的，人人得而诛之。

　　秋生寒再次找上门，用一把白扇封印了十念珠，魔族大乱，仙、妖两族等待这一刻许久，自然迫不及待杀入魔海大肆屠戮。

　　魔族几近灭族，怨生魔却在黑暗的角落被孵化。

　　一位普通的魔女因极致的痛苦，不堪受辱而自尽而亡，围追的仙还是妖族子弟狞笑走远，丝毫没注意到那死不瞑目的无辜者肚子一点点隆起，团团黑气缭绕上方。

　　一株诡异兰花撕开她的肚皮，新生破土而出，发出阵阵诡异的暗笑，一个女人的阴影投射在兰株旁的石壁上，地面上躺着的女人早已消失不见。

　　无父无母，无来处，无归途──这便是怨生魔天生的命运。

　　第二任魔君叶兰重新组织魔族悄悄在魔海繁衍生息，从未沾惹仙、妖两族的事，天道的突然拜访是她所没有预料到的。

　　天道拿出封印十念珠的白扇声称要交给她的时候，她更是心里发毛，谨慎地问：“我可以不接受吗？”

　　天道默了一瞬，说：“你试试看。”

　　“为什么？”

　　“没什么。”

　　“……”

　　天道似乎也觉得让她帮忙很过分，补充道：“如果你肯帮忙，自会有机缘证道成仙。”

　　叶兰犹豫不决，不是为那个虚无缥缈的机缘，而是他听到头顶闷雷炸响的声音，这玩意要是不小心劈下来，自己这么多年的辛苦经营魔族的心血，将会化为乌有。

　　你准备好让魔族为你任性的选择而再次灭族了吗？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叶兰想了想也只好答应下来。

　　后来，她抹去脸上一把辛酸泪，证道成仙的机缘是没有的，倒是一不小心证道成魔，又回归魔君的身份，继续统御魔海。

　　今时不同往日，她原来可以苟在魔海混吃等死，是因为心无挂碍，如今却不行，她爱上了天道……嗯……？更准确的说法是她爱上了天道缺失的一角──她爱上他师尊──陆迢迢了，爱得无可自拔，爱得莫名其妙。

　　叶兰也是刚刚才得知全部的真相。

　　天道有缺，长陆迢迢。

　　天道作为人间至正的存在，一旦拥有感情便会成为最大的缺处，天道每隔几千年就会剥离自身的“缺”投入凡尘，进行历练，待他们证道成仙时，再把他们回收和自己融为一体。

　　自天地混沌分离，天道第一“缺”是秋生寒，第二“缺”是陆迢迢，他们最后的结局都是自愿废弃一身修为，真正变成那红尘中蜉蝣一瞬。

　　选择无对错，结果千差万别。

　　空徒子为十念珠困守剑林时，秋生寒找到并照顾幼小的陆迢迢，甚至收留她在仙山修行，早就记不得善良的十念珠可是连一只蚂蚁也舍不得踩死的，又怎么肯接受夺他人之躯苟活于世。

　　尽管那时她早已堕魔，又怎知魔亦有道呢？

　　十念珠于最后关头醒悟，带着满身伤痕与遗憾消散天地间，那把白扇也随之泯灭，其中红线亦追随而去。

　　情深一场，也算生死相依，对于这样的结局，空徒子大概也无怨无憾。

　　秋生寒却唯有背负着罪业继续活下去一条路，相必他当初骗走十念珠的善运福泽，断没料到今后余生撕心裂肺之痛楚。

　　而叶兰和陆迢迢已经幸福地在人间某处小院度过她们在一起的第二个百年。

　　新雪今宵，似故人颜，往事堪数，今夜无眠泛轻舟，幸与君同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