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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一末:草莓味的幻梦与永恒的消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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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疼了。”
“谢谢你……好孩子。”
那个空灵而温柔的声音在地下八层的大厅里回荡,仿佛是一阵拂过无间地狱的春风。
沈砚静静地坐在白骨祭坛上,空洞的左眼眶里,那团燃烧了十年的暗金色火焰,第一次停止了跳动。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森白的指骨上,正静静地躺着一颗被体温捂得有些融化的草莓软糖。那股甜腻的香气,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刀,瞬间切开了他脑海中那座由无尽痛苦、背叛和绝望堆砌而成的堡垒。
“原来……不疼了啊……”
沈砚的白骨手掌,极其轻柔地、颤抖着,捧起了那颗软糖。
然而,就在他将那颗软糖贴近自己空洞胸腔的那一瞬间——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
那颗草莓软糖,连同他手里那枚锈迹斑斑的铜钱,连同这座囚禁了他十年的白骨祭坛,甚至是他自己这具由极恶与痛苦凝聚而成的神明躯壳,都开始像被阳光照射的冰雪一样,寸寸瓦解,化作漫天飞舞的暗金色光点。
“幻觉……”
沈砚在漫天光点中,发出了最后一声释然的轻笑。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十年后的禁区,没有什么误入的小女孩,也没有什么草莓软糖。
这一切,不过是他在这无尽的黑暗中,在灵魂即将彻底崩溃的前一秒,用最后的一丝执念,为自己编织的一场最甜美的幻梦。
他太累了。
他不想再当什么血肉佛,也不想再让任何人陪他一起疼了。
“阿罗……”
他在幻梦崩塌的最后一刻,朝着虚空伸出了那只断腕的左手。
“这一次,哥哥不疼了。哥哥来找你了。”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撕心裂肺的哀嚎。
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那座不可一世的“血肉佛”,连同整个地下八层的活体剥皮阵,在暗金色的光芒中,彻底化作了齑粉。
沈砚,连同他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仇恨、所有的回忆,都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他终于自由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十年,也许是一百年。
江南市的废墟之上,早已建起了一座崭新的、繁华的都市。曾经的禁区,如今变成了市中心最热闹的步行街。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下午,步行街的街角,开着一家散发着浓郁甜香的甜品店。
“欢迎光临!”
伴随着清脆的风铃声,一个穿着白色围裙、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孩,正笑盈盈地站在收银台前。她的左眼角,有一颗极其小巧、极其动人的泪痣。
她叫阮阮。
“老板,来一颗草莓软糖。”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鸭舌帽的年轻男人推开店门,走了进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里带着一丝历经沧桑的疲惫。
“好嘞,请稍等。”阮阮转过身,从身后的玻璃罐里拿出一颗包装精美的草莓软糖,递给了男人。
男人接过软糖,指尖在触碰到女孩手背的那一瞬间,突然猛地僵住了。
一股极其熟悉的、仿佛跨越了百年的温暖,顺着指尖,瞬间流遍了他的全身。
男人缓缓抬起头,看着女孩那张带着笑意的脸,看着她左眼角的那颗泪痣。他的眼眶瞬间红了,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他的眼角滑落。
“你……”男人的声音颤抖着,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阮阮愣了一下。她看着眼前这个眼眶通红的陌生男人,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极其强烈的、想要落泪的冲动。
她不知道为什么,但看着他的眼睛,她只觉得心里某个空荡荡的地方,突然被填满了。
“我不知道呀。”阮阮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温柔的笑意,“但是,你看起来……好像等了我很久很久。”
男人死死地盯着她,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柜台上。
他突然笑了。笑得像个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的孩子。
“是啊……”他轻声喃喃,将那颗草莓软糖紧紧攥在手心里,“等了好久好久……”
他转过身,推开玻璃门,走进了熙熙攘攘的阳光里。
在他踏出店门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连同他手里的那颗草莓软糖,开始化作极其细微的、暗金色的光点,在风中渐渐消散。
但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迎着阳光,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
灰飞烟灭,又算得了什么呢?
能在彻底消亡的前一秒,在这座崭新的城市里,再听她叫自己一声,再看她笑一次……
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