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臂生花》月亮当铺

43、尾声：禁区里的捉迷藏 十年后

　　十年后的江南市，已经变成了一座被高耸入云的灰色混凝土墙死死围住的“鬼城”。

　　墙外，是繁华依旧的现代社会，霓虹闪烁，车水马龙。但在老一辈人的嘴里，那堵墙里面，藏着一个绝对不能靠近的“大魔王”。大人们总是用恐吓的语气告诉不听话的孩子：“再乱跑，就把你扔进禁区里，让里面的白骨神明把你吃掉！”

　　七岁的丫丫，就是听着这个故事长大的。

　　她不知道什么是特调局，不知道什么是活体剥皮阵，更不知道那个叫“沈砚”的名字，曾经历过怎样撕心裂肺的绝望。她只知道，大人们说，禁区里住着一个没有皮肉的怪物，他每天都在哭。

　　丫丫是个胆子很大的孩子。她不信邪。

　　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深夜，她背着妈妈，偷偷用一把生锈的铁丝，撬开了禁区边缘那扇年久失修的通风栅栏。她只是想去看看，那个怪物到底长什么样。

　　越往深处走，风就越冷。

　　丫丫打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厚厚的灰尘上。这里没有她想象中的阴森恐怖，也没有满地乱爬的虫子。相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诡异的、甜腻到让人发晕的香气。

　　“好香啊……”丫丫吸了吸鼻子，小声嘀咕着，“像妈妈过年时给我买的草莓软糖。”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最终定格在了一扇半掩着的、生锈的铁门上。

　　丫丫咽了一口唾沫，大着胆子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个极其空旷的地下大厅。大厅的中央，有一座高高的、由很多奇怪的白色石头堆起来的“小山”。

　　丫丫踮起脚尖，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终于看清了那座“小山”的真面目。

　　那是一尊巨大的、白色的骨架。

　　他抱着膝盖，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的左手手腕处，有一道极其平整的断痕。他的左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一团正在静静燃烧的、暗金色的火焰。

　　他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就像是一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坏掉的玩具，被永远地钉在了这片黑暗里。

　　丫丫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蜷缩着的白骨神明，突然觉得，他一点也不像大人们口中那个会吃人的“大魔王”。

　　他看起来，好可怜，好孤单。

　　丫丫忘记了害怕。她关掉手电筒，迈开小小的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尊白骨神明的面前。

　　她仰起头，看着那张没有皮肉的脸，伸出那只因为常年捡垃圾而沾满泥巴的小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用体温捂得有些融化的草莓软糖。

　　她踮起脚尖，把那颗软糖，轻轻地放在了白骨神明那森白的指骨上。

　　“叔叔，”丫丫用极其稚嫩、极其轻柔的声音，对着那片死寂说道，“你是不是迷路了呀？”

　　“妈妈说，迷路的小孩，只要吃一颗糖，就不会哭了。”

　　“你别怕，我不怕你。你也不要再疼了，好不好？”

　　丫丫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大厅里回荡。

　　白骨神明依然没有动。

　　但就在丫丫转身，准备离开的那一瞬间——

　　“嗡——”

　　整个大厅的空气，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股甜腻的草莓味，在这一刻浓郁到了极致，仿佛要将丫丫的灵魂都包裹起来。

　　丫丫停下了脚步。她感觉到，有一双极其温柔、极其悲伤的“眼睛”，正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她。

　　紧接着，一个空灵、重叠、仿佛来自地狱最深处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极其轻柔地响了起来。

　　那不是怪物吃人前的咆哮。

　　那是一个在无尽岁月中，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灵魂，在听到一句童言童语后，发出的、最后一声叹息：

　　“……不疼了。”

　　“谢谢你……好孩子。”

　　下一秒，丫丫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极其温暖的力量，将她轻轻地推出了铁门。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她已经站在了禁区边缘的通风栅栏外。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正照在她的脸上。

　　她摸了摸口袋，那颗草莓软糖不见了。

　　而在她身后的那扇铁门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朵用暗金色光芒画成的、正在静静绽放的莲花。

　　丫丫不知道，就在刚才的那一瞬间，那座囚禁了神明十年的无间地狱，因为一颗草莓软糖和一句稚嫩的安慰，终于……彻底地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