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 纸人缝脸 雨越下 ...
-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座城市的罪恶彻底冲刷干净。
沈砚撑开那把黑伞,将那张写着“沈罗”的住院手环贴身收好。那股甜腻腐臭的“引魂香”并没有在雨水中消散,反而像是一条黏腻的毒蛇,在潮湿的空气里蜿蜒出一条清晰的轨迹。
他顺着气味,穿过大半个城市,最终停在了老城区一条即将拆迁的逼仄巷弄前。
巷弄深处,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老旧寿衣店亮着惨白的灯。灯光穿透雨幕,打在斑驳的砖墙上,像是一只死鱼翻白的眼睛。
沈砚收起伞,站在屋檐下,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左臂上的莲花纹身隐隐发烫,像是在发出某种警告。
他推开店门。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店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纸灰味和劣质香烛的甜香,混合在一起,熏得人眼睛发酸。
店里没有活人的气息。
几十具花花绿绿的纸扎人偶密密麻麻地挤在狭窄的空间里,有纸马、纸牛、纸轿子,还有穿着大红嫁衣的纸新娘。它们脸上的腮红打得极重,嘴角咧到一个诡异的弧度,在昏黄的灯光下,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而在店铺的最深处,一张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佝偻的背影。
那人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根穿着黑线的骨针,正在缝补着什么。
沈砚的目光落在太师椅旁的一个木托盘上,瞳孔骤然收缩。
托盘里,放着一张薄如蝉翼、还带着血丝的“皮”。而那人的手里,正抱着一个穿着黄色雨衣的无脸童傀儡。他正用那张皮,一针一线地给傀儡缝上五官。
“你来了。”
一个沙哑、苍老,却带着几分熟悉的声音在店里响起。
沈砚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雷劈中。他死死盯着那个缓缓转过身的背影,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那张脸……那张刻满了皱纹、左眼处有一道深深刀疤的脸……
“师……父?”沈砚的声音在发抖。
陈九。他失踪了整整十年的师父。
十年前,师父留下一句“我去办件大事,别找我”,便从此人间蒸发。沈砚找遍了鹤城的大街小巷,甚至动用了所有灰色地带的关系,都查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而现在,这个人就坐在他面前,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给一个傀儡缝脸。
陈九看着沈砚,那只独眼里没有任何重逢的喜悦,反而露出了一抹极其诡异、甚至带着几分慈祥的笑容。
“砚儿,你终于还是找来了……”
沈砚的手指猛地扣住了袖口里的铜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理智在疯狂叫嚣着危险,但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师父,你在干什么?”沈砚咬着牙,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无脸童。
“我在救你啊,砚儿。”陈九放下手里的骨针,轻轻抚摸着傀儡那张刚刚缝好、还渗着血水的脸,“他们要来找你了。长生制药的人,已经盯上了你。我不把你脑子里关于‘沈罗’的记忆封印起来,你早就被他们撕碎了。”
“封印?”沈砚的呼吸变得急促,“所以我脑子里那些空白的记忆,是你干的?!”
“我是为了让你活下去!”陈九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病态的执拗,“你妹妹已经死了!三十年前就死了!你非要查什么真相?真相就是把你一起拉进地狱!”
就在这时,沈砚左臂上的莲花纹身突然爆发出滚烫的温度,像是烙铁一样烫在皮肤上。
一个慵懒而暴戾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在撒谎。这老头身上,有‘长生制药’的‘引魂香’味。他不是在保护你,他是在用你的记忆,给这些东西‘开光’。”
沈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师父,”沈砚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那种极致的冷静,“你身上这股甜腻的香味,和刚才那个无脸童身上的一模一样。你……也被他们控制了?”
陈九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那只独眼死死盯着沈砚,突然,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怪响。他猛地抬起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指甲深深嵌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跑……”陈九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独眼里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恐惧,“砚儿……跑……”
话音未落,店外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不是雨声。
是皮鞋踩在积水里的声音。整齐划一,冰冷无情。
“砰!”
寿衣店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木屑四溅。
十几个穿着黑色雨衣、戴着白色无脸面具的人,像幽灵一样涌了进来。他们手里拿着的不是枪,而是一种造型奇特的、类似注射器的金属长管。
为首的一人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他的面具滑落。他没有看沈砚,而是看向了太师椅上正在疯狂自残的陈九,语气冰冷得像是在宣读死刑判决:
“陈九,你私自截留‘沈罗’的记忆锚点,违反了公司的‘长生协议’。”
他缓缓抬起手里的金属长管,对准了沈砚。
“现在,收回你的违规操作。至于这个多管闲事的‘解执人’……”
面具下传来一声轻笑。
“一起清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