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梅雨》鱼子星

4、舒畅 这么土的表

　　简单洗漱过后，离秦安和杨佳回来还有段时间。
　　鹿礼躺进那张花了三百大洋买的小黄熊懒人沙发里，重新拾起刚刚被她残忍关掉的电脑。
　　油程这次的宣传片投入很大，请来的摄制工作室都是业内叫得上名字的，光是跟着项目走一遍，对她而言都是难得的学习机会，她不想就此退出。
　　更何况，这个项目她已经熬了好几个月，从前期策划到汇报，改过的方案摞起来都不知道有多厚，她可不甘心拱手让给别人。
　　旁边的置物柜上，蓝色的文件夹安静地躺着。
　　鹿礼伸手将它拿过来，照着电子文档和纸质版做起了笔记复盘。
　　这是她长久以来的习惯，往后再遇到同类型的项目时，也能从里面取取经，不至于临到头一头雾水。
　　鹿礼手指划过纸张，里面全是五颜六色的圆圈和横线，有些是她们团队留下的，也有一些是……
　　从初版到最终版。
　　浓墨重彩的页面里，大多数的黑色属于季柏郁。
　　字如其人，他的字也很好看，标标准准的行楷，放进她们大学书法社的友谊赛里，是可以拿一等奖的程度。
　　当然，前提是得先排除身为社长的她。
　　富二代都这么刻苦了，身为小小编导的她更没有理由松懈。
　　鹿礼暗自给自己打气，虽成不了什么大拿，也总要对得起自己这一腔热血的付出。
　　不知不觉间，时钟走到了晚上九点二十。
　　开了小台灯，鹿礼戴着耳机写得投入，全然没有听见屋外的动静。
　　一片黑暗里。
　　秦安摸索着换好鞋，狐疑地朝屋里看了一眼：“嘿，鹿礼人还没回来吗？”
　　“她不是说休假吗？”杨佳走过去打开客厅灯，“可能出去采风了，她不是经常趁休息的时候出去拍素材？”
　　屋外顷刻间开启了纷扰。
　　等整理完全部，鹿礼摘掉耳机，起身走出房间，迎面就撞上了刚从卫生间出来的秦安，对方显然被突然出现的她吓了一跳：
　　“你在家啊，在家不吱声，你是准备改行做特务刺探情报？”
　　“哎呀，这不正准备跟您打报告吗。”她摆出迎宾的架势，笑着耍宝。
　　闻声，杨佳也走了过来，惊奇地道：
　　“你也真厉害，我们回家都快一个小时了，都没发现你，以为你去采风了？”
　　对于采风，鹿礼倒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她前阵子去工地勘景时，不小心崴了脚，还把自己的A7前镜片给摔碎了。
　　回来后，她连忙送去特约站，结果得到的回复是配件缺少，没办法立马维修，只能先排队等着。
　　杨佳话刚说完，秦安就眉飞凤舞地晃动手机，示意要去跟小男友打电话。
　　客厅里，鹿礼和杨佳闲聊，没过一会，刚才还喜笑颜开进去的人，已经灰头土脸地出来了。
　　“你怎么啦，秦安姐？”
　　鹿礼看向蔫在沙发上的人，明知故问，通常这种情况一周会出现一次，到周末自动见好，杨佳和她早就习惯了。
　　“爱情的痛苦，你们这种单身狗不懂。”
　　单身狗？
　　鹿礼突然想到包里的结婚证，心里莫名有点发虚。
　　她回忆跟父母提起要结婚时的场景，电话那头的俩人显然都被吓了一跳，满脸都是藏不住的不解，不停地追问原因缘由。
　　那时候，她被问得有些错乱，季柏郁在她身边，自然而然地接过电话，起身走出厢房，隔开了她。
　　她不知道，出去的那半个小时里，他究竟和父母说了什么，只记得回来时，一句轻轻松松地同意了。
　　爸妈还算情绪稳定，鹿礼脑海突然浮现，前面两位活爹知道她领证的画面。
　　十万个为什么等着她解答，太恐怖了。
　　下一秒。
　　“走，姐姐带你们撸串去。”秦安打鸡血似的从沙发上窜起来，“臭男人都去死！”
　　空气里香味四处弥漫，小区门口大排档的味道，不知甩了城里的水煮菜几条街，三个人吃得那叫一个欢。
　　“我最近接的新案子，你们猜夫妻离婚最离谱的理由是什么？”
　　一杯精酿下肚，杨佳像是终于打开了话匣子，夹起桌上的烤串，边吃边说：“男的骗婚，他前妻过来找他复合，结果发现他已经再婚了，更离谱的是，他现在这个老婆居然还不知道他以前结过婚。”
　　秦安：“这么炸裂，你说的我都不敢结婚了，怕未来老公突然冒出个儿子给我养。”
　　听到这话，鹿礼下意识开启了头脑风暴。
　　他说他不想这么快变成二婚男，所以没有结过婚。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脑子里紧跟着蹦出一个更炸裂的：周六去京都，不会是去见他爷爷奶奶，然后再顺便介绍他的私生子吧？
　　电视剧里演的有钱人都有私生子，艺术来源于生活，知人知面不知心，季柏郁长得也不赖，身边追他的人应该很多。
　　到时候小孩奶声奶气地喊她一声“妈妈”
　　“……”
　　然后，她就要被自己的妈妈打死了。
　　想到这里，她被自己的脑补吓得猛呛了一口酒，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她捂着嘴咳个不停，眼底都泛起了湿润。
　　鹿礼忽然有些懊恼，谈的全是条件，竟然没问最重要的感情生活。
　　坐在身边的秦安，见状立马抽出纸巾递给她，轻拍她的后背：
　　“这么不经撩啊你？”
　　杨佳嘴里咬着烤辣椒，说话含含糊糊地：“安姐，你就体谅她没谈过恋爱吧，这种事对她来说是重量级炸弹。”
　　咳嗽间隙，鹿礼越听越诧异，这俩人到底在说什么，什么撩不撩的，她皱着眉啊了一声。
　　秦安话锋一转：“话说，你这都24了，不准备谈个对象吗？就准备母胎单身到底？”
　　是或不是，鹿礼好像都有点说不出口，打着蒙混过关的心思，她说：
　　“再看看呗，遇到合适的再上，而且帅哥是稀缺资源，哪有那么容易碰上。”
　　话题到这，通常一句“也对”就该结束了，谁知道半路杀出个杨佳，直接给她抛来一颗核弹：
　　“你上次不是还说你们甲方长得挺帅，公司好多小姑娘都花痴，还说要拍照片给我们看吗？”
　　秦安：“我都忘记这茬了，你拍了没？”
　　“boom”的一声，周围秒变废墟。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鹿礼眉头紧皱，头上两个小人正打得不可开交。
　　她在心里权衡了一遍，反正双方互不认识，最后还是决定把重担挑到季柏郁身上：
　　“他眼神扫过去，能倒下一片人，我哪敢。”
　　“胆小鬼！”两人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同声喊道。
　　大货车进城的鸣笛声陆续响起，摊位客流也肉眼可见地少了下去。
　　结完账，三人顶着猴屁股般的脸，傻笑着往家走。
　　＊＊＊
　　翌日。
　　鹿礼醒来的时候，另外两个人早已经没了影子。
　　在床上赖到一点多，她才起身开始洗漱，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动作。
　　来电的人是宋允。
　　“鹿礼鹿礼，告诉你个最新八卦！就负责我们项目的那个高总，突然被撤了，今早换了个新人过来。”
　　听见声音，鹿礼眼睛一下亮了，嘴里的泡沫都顾不上吐干净，含糊着问：“说是为什么了吗？”
　　“具体没说，小道消息传他被查了，也不知道真假。”宋允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兴奋，“不过他不在了挺好，不然每次开会都得陪他喝酒，烦都烦死了。”
　　两人又聊一会儿，宋允揪着她休假的事牢骚了几句，便匆匆结束了对话。
　　手机还握在手里，鹿礼点进和季柏郁的聊天框，页面正停在她发文档的那一栏。
　　她本想打电话，可思索了会，还是决定发消息过去。
　　对面没让她等太久，做个早餐的功夫，消息便回了过来。
　　J：我又不是干检察的，不清楚。
　　J：昨晚提的材料，现在开始调查也正常。
　　J：你也别闲着，过几天会有人找你问话，自己提前想清楚。
　　鹿礼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她打开窗户通风，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将屋里闷了一夜的空气吹散。
　　她哼着歌，摇头晃脑地发了一句“好的，我会充分准备的。”，随后突发奇想，又在聊天框里补了一个表情包。
　　另一边，季柏郁低头看着屏幕上那朵滑稽的玫瑰花，眉心一皱。
　　什么人啊，用这么土的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