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好兄弟吗？怎么向我表白了》雷霆土豆泥

3、第 3 章 清晨六点，

　　清晨六点，沈从心被碗摔碎的声音震醒了。

　　厨房里传来女人尖利的嗓音，沈从心闭着眼在床上躺了半分钟，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耳机。他戴进去，拇指点开播放列表随便划了一首歌，音量推到最大。鼓点涌进耳朵里。他坐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穿校服，扣子一颗一颗系到最上面，弯腰系鞋带的时候看见地板缝里嵌着一小块瓷片，白底蓝花，是那只用了三年的汤碗。他多看了那块瓷片一眼，没管它，站起来背包出门。

　　沈从心到教室的时候景意迟已经坐在位子上了。桌上两盒草莓味牛奶并排放着，沈从心路过的时候景意迟把其中一盒推过来。沈从心说你喝。景意迟说买多了。沈从心说你每次都买多。景意迟说喝不喝。沈从心拿起来，插了吸管，喝了一口。甜味涌进喉咙的时候他鼻子有一点发酸，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低头把吸管又咬了一下，说谢了。景意迟看他的脸看了两秒，没说什么。

　　上午第三节课是数学，沈从心趴在桌子上。他其实不想趴，但是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脑袋搁在手臂上之后整个人就跟钉住了一样。景意迟在笔记上写了一行字推过来：你昨晚没睡。沈从心看了一眼，没动。景意迟又写了一行推过来：你家吵架了。沈从心转了一下头，侧脸压在手臂上看他。景意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睛盯着黑板上的公式，好像那行字不是他写的。沈从心在纸条上回了一个字：嗯。景意迟看了一眼，没再追问。他伸手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对折了两下，叠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块，垫在沈从心的桌面上。沈从心说不用。景意迟说趴不趴。沈从心趴上去了。外套里有洗衣粉的味道，还有一点另一个人身上的气息，干净的，带着一点点洗衣液余留的冷香。沈从心把脸埋进去闭了眼。景意迟在旁边的纸上继续写公式，笔尖沙沙地响。

　　沈从心睡着了。不是那种浅浅的眯一会儿，是彻底沉下去的那种。他梦到今早的地板缝里那块瓷片，梦到他妈穿着拖鞋踩过碎片的声音，细碎的嘎吱响。画面一转，他在食堂排队，景意迟从他旁边走过去，手里拎着一盒草莓味牛奶，没看他。沈从心想叫他，嘴张开了发不出声。然后他醒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白晃晃地落在他眼皮上。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趴在景意迟的校服外套上，脸下面压着一股浅淡的洗衣粉气味。教室里很安静，午休时间，周围人要么趴着要么在看书。他抬起头的时候动作有点慢，脑袋昏沉沉的。景意迟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纸上画什么。沈从心的视线还有点模糊，只看见对方的手指握着笔杆，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的轨迹很轻。景意迟听见他起来的动静，手飞快地翻了一下，把纸翻到空白面压住了。沈从心揉了一下眼睛，说什么呢。景意迟说没画什么。沈从心说那你翻什么。景意迟说翻页不行。沈从心懒得跟他争，坐直了腰，低头看见自己胳膊上被校服拉链压出了一道红印子。他用手搓了搓那道印子，景意迟看了一眼，说你那胳膊像被绳子勒过。沈从心说你是不是不会好好说话。景意迟嘴角动了动，没接话。

　　下午第一节下课，沈从心去厕所洗了把脸回来，路过景意迟位子的时候看见他正把什么东西往书包里塞。动作很快，但沈从心还是看见了——黑色笔记本的边角，他见过的。军训那天夜里景意迟钻出帐篷的时候怀里好像也夹着这个本子。沈从心没问，坐回自己位子上翻开英语书。他背了三个单词，忍不住偏头看了一眼景意迟的书包，拉链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里面有什么。

　　放学的时候沈从心收拾书包，桌面上又多了一盒草莓味牛奶。景意迟正把最后一本书塞进包里，头也不抬地说醒了？走吧。沈从心说第二盒什么时候买的。景意迟说关你什么事。沈从心说你是不是就爱看我喝这个。景意迟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他把书包甩到肩上，没答这句话，抬脚往外走了。沈从心坐在位子上看着那盒牛奶，翻过来，底上用黑色水笔写了一个小小的J，景意迟名字的缩写，笔画利落跟他人一样。沈从心对着这个字母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牛奶收进书包里，夹层最靠里的那格。他站起来往教室门口走，夕阳斜着从走廊尽头打进来，橘黄色的光铺了满地。他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教室后排的窗户，景意迟的校服外套还挂在他椅背上，忘了拿。

　　景意迟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发现外套没带。他在原地站了几秒，犹豫要不要回去。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是沈从心发的消息，只有三个字：你外套。景意迟回了一个字：嗯。又打了一行：帮我拿着。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往车站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沈从心的头像，一只卡通猫，圆滚滚地趴着。他看了两秒，锁屏，继续走。

　　晚上八点，景意迟在自己房间里写作业。数学题写了两道，笔不动了。他从抽屉里抽出那个黑色笔记本，翻到今天画的那一页。午休的时候沈从心趴在课桌上睡着的侧脸，睫毛压出弯弯的一排影子，校服袖口卷了半圈露出瘦白的手腕。景意迟看着这幅画看了很久。纸张边缘被他握笔的手按出一个微弯的弧度。他在画的右下角写了一个日期，又写了四个小字：午休，睡着了。

　　写完之后他把笔记本往前翻了翻，前面四张都是同一个人。第一张沈从心看书的，第二张他喝牛奶的，第三张他瞪着眼睛发脾气的，第四张他趴在桌上午睡的侧脸。五张了。景意迟把笔记本合上，没锁进抽屉，搁在手边。他坐了一会儿，又翻开，翻到第一页重新看了一遍第一行字：今天跟人打了一架，抢泡面，他叫沈从心。然后是第二页：他说兄弟的时候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第三页：给他带了一盒奶。又给他一颗糖。第四页是今天刚写的。

　　他盯着这些字看了很久。忽然抬手把笔记本合上，往桌上一搁。房间安静得只有空调轻微的运转声。他把脸埋进手掌里，手指插进发间。过了好一会儿，从指缝间漏出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兄弟个屁。

　　他从来没想当沈从心的兄弟。一天都没有。

　　同一时间，沈从心在自己房间里写完作业，拉上窗帘。他从书包里掏出那盒草莓味牛奶放在桌上，没喝。翻过来，底上那个小小的J又出现在他眼前。黑色水笔写的，笔画很细，收尾干净利落。他指尖蹭了一下那个字母，然后打开抽屉把它放进去。抽屉里还有一张纸条，折成四四方方的一小块，是军训那天泡面上贴的那张。他把两样东西放在一起，关抽屉。

　　他坐在书桌前发了一会儿呆。外面的客厅很安静，今晚他妈没说话，他爸也没回来。这种安静让他有点不习惯。他摸到手机，打开和景意迟的聊天框。对话停留在下午那句"帮我拿着"。他想打几个字过去问外套要不要明天带给你，打了一半删掉了，又打了一遍，又删掉了。最后发了一句：外套在我这儿。景意迟回得很快：嗯。沈从心看着那个"嗯"字等了几秒，对方又发过来一条：你晚上吃东西了吗。沈从心愣了一下，回：吃了。景意迟那边没有下文了。沈从心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下去，又亮了，景意迟发了一张图片过来，他点开看，是一个碗，里面泡了面，红烧牛肉味的。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补在消息框里：比军训那天的好吃。

　　沈从心看着那张泡面照片，忽然笑了一下。他回了一个字：有病。景意迟回了一个句号。沈从心把那张照片存进手机里，存完了之后自己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要存。他把手机锁屏，躺到床上，天花板白色的。他闭眼，脑子里是课桌上那件校服外套叠得方方正正的样子，还有景意迟说"趴不趴"时那种听起来很不耐烦但其实并没有在烦的语气。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那句话悄悄冒出来，只有他自己听得见：景意迟跟别人不一样。这句话他白天对自己说过一次，现在又说了一次。他还是没想明白具体哪里不一样，但他决定不躲了。明天见到那个人的时候，他打算把外套还回去，顺便问一句——你那笔记本里画了什么。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真的问出口，但至少他打算试一下。

　　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里漏进来一道细长的白线，落在地板上。沈从心闭着眼，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景意迟午休时翻纸的手，翻得飞快，像在藏什么怕被人看见的东西。他心想算了，明天再说。然后睡着了。

　　景意迟在房间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下一条消息。他盯着聊天框看了几分钟，沈从心的头像暗着。他把手机放到一旁，翻开那本黑色笔记本又看了一眼今天画的那幅画。月光刚好从窗外进来照亮那页纸的一角，沈从心的侧脸在铅笔线条里安安静静的。景意迟合上本子，轻声说了一句话，对着空荡荡的房间。

　　"你最好别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