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弟弟年少时》唯见月

9、第九章 爱与不爱

　　谢之尧被一群染着黄毛的社会青年团团围住，左右人将他两只手牢牢束缚，而中间穿着校服的男生揪着谢之尧的头发，眼见一记重拳就要落在他的眼上。

　　迟也重重落地的声响又将几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

　　自然谢之尧也看见了迟也。
　　透过人群的间隙，谢之尧半眯着眼，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夏季校服下露出的细长脖颈侧几道深红的划痕格外显眼，眼前已经重影模糊，看不清面前来人，脖子伸出好长一截仿佛在确认什么，在听清旁边人叫了好几声迟也的名字后，脸上的雀跃仿佛要溢出。

　　迟也不悦地皱眉，心里一股不明情绪涌了上来。

　　在他的角度，谢之尧眼眶盈盈，一汪泪在眼里翻涌打滚，怎么也没落下。而眼尾像是被人揍过一般，红得像是滴血，但又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在看见他的瞬间默默垂下了脑袋。

　　迟也起身扫视一圈环境后叹了口气，不管是现目前的处境抑或是想到谢家夫妻的嘱托，这一切都让他很不爽。

　　“喂！你小子没你事别来参合，不想我们连着你一起揍就赶紧给老子滚！”最外围的寸头男恶狠狠冲着迟也喊道，“tmd一天天哪里来那么多奇葩。”

　　迟也倒是想走，但关键是谢之尧被他们围着打，作为哥哥似乎不该坐视不理，可迟也不喜欢动武力，动武力既不简单又很粗暴。

　　就像战争一样，以战止战的后果到头来只是两败俱伤。

　　侧身看了一眼学校的钟楼后，时针已经要指向七点，迟也揉了揉手腕，又将手搭在双肩活动着肩胛骨，末了哑声说道：“不好意思，有点赶时间。”

　　话音刚落，寸头已经被迟也一记飞腿踢倒在地。

　　“他奶奶的……”寸头话说一半想要起身，但肋骨却痛得十分厉害，半天没有爬起来。

　　其余人见状也急忙上前帮忙，他们当然不认识迟也，只有嘴巴微张呆愣在原地穿着校服的少年知道。
　　迟也好像有点生气了。

　　迟也不打架不代表他不会，要说在福利院出来的孩子不会打架，那简直是笑话。

　　从小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在很小开始院里的孩子都会因为一件小事或者物品发生争执，暴力与生俱来就是小孩子解决问题的首要方法。
　　刘星为什么后来总跟着他，那是因为迟也把院里所有人都打怕了，跟着迟也就不会有人欺负……

　　“迟也……”少年瞳孔微震，因惊讶导致瞳孔左右轻晃，身后束缚谢之尧的两人听出他语气的惊恐，他们也不过是拿钱办事，急忙撒手，谢之尧失去支撑重重摔倒在地。

　　“喂，墨禹tmd这到底是谁啊？！不就是只有一个黄毛小子？”

　　几人追问墨禹的间隙，迟也已经将前面人打到在地，关键是迟也跟谢之尧的打法不同，每一拳每一脚都下了死手，只要被打中几乎是挣扎不起来。

　　眼见迟也就要过来，墨禹撒腿就要跑，但迟也哪里会就这样放人走了。

　　拳头重重砸在混凝土墙面，早已被磨红的关节处这时完全破皮，血迹将深灰色墙面染成了暗红。

　　迟也眸色渐暗，因剧烈的打斗声音有些微喘，但冷意依旧：“小鬼，你们想干什么？”

　　墨禹重重咽了一口唾沫，朝着身后两人张望，不想回头又听见耳边传来安保的声音，躺在地上的人急忙翻身爬起，连滚带爬地从旧巷口的狗洞溜走，那两人同样脚底抹油头也不回，一时间只留下了他，谢之尧以及迟也三个人。

　　“不是哥，我冤枉啊，不信你问——”

　　谢之尧把他踩在脚下摩擦才是最可恶的吧？再说自己还没怎么揍谢之尧啊，墨禹回头指着谢之尧，想让他把事情说清楚，不料低下头，谢之尧半躬着腰靠着墙委屈巴巴地盯着迟也，一副他被人狠狠欺负的可怜模样。

　　“不是不是，不对不对！”墨禹简直不敢相信，这柔弱不能自理的人竟然是前几秒还在揍自己的谢之尧？！

　　“哥哥，我好痛……”谢之尧头倚靠着墙角，嘴里哼哼唧唧，声音越来越小……

　　迟也瞄了一眼墨禹，视线落在他海高校服的校徽上，“哪个班的？”

　　墨禹哪敢不回答啊，这里可就剩他一个人了，再说迟也战斗力比谢之尧还猛，他只好如实回答：“高二七班。”

　　保安的脚步越来越近，迟也将手收回时，墨禹下意识抱头，却发现迟也看都没看他一眼，直直朝着身后的谢之尧走去，他撒腿就跑，但三五保安已经在他面前拦住了去路。

　　“喂！说了多少次学校不允许打架斗殴！你们哪个班的？报一下班级名字，明天来了去政教处一趟！”

　　迟也已经将意识模糊的谢之尧背上，直接略过安保。

　　“高三五班，迟也。”

　　海高无人不知的迟也竟然也会有打架的一天，几名中年男人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生怕有人冒充迟也来背锅，又追问道：“你是迟也？”

　　迟也没再多说，背上的谢之尧迷迷糊糊一直在耳边叫他哥哥，他实在不想再待下去，万一谢之尧出事了……

　　出事了他没法跟谢家那对养父母交代。

　　“是。”说完，迟也迈着大步飞速带着谢之尧离开。

　　而墨禹颤颤巍巍将班级名字报给保安后，又被教育了好一阵，才被放行离开。

　　“哥哥，我嘴疼，头也好疼，小腹也疼……”谢之尧圈住迟也的脖颈，将脸埋了进去，气息顺着校服领口洒在迟也的肩胛骨处。

　　迟也只觉得后背又痒又热，脖子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蹭着，让人十分不舒服。

　　但脚下的步子也丝毫不敢松懈，按照谢之尧说的，他真怕他被打成脑震荡了……

　　“还有哪里不舒服？”迟也询问时，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这会儿他还没意识到书包还被遗落在了那条巷子。

　　“哥哥，他们都欺负我……我好累啊……十个人都围着我揍……”谢之尧越说越委屈，终于是让那两滴憋了很久的泪落了下来。

　　迟也后颈皮肤顿时湿润，紧接着身后的谢之尧断断续续地啜泣，嗓子也开始变得嘶哑：“哥哥，我好害怕……”

　　迟也微微侧脸，正好撞上谢之尧噙泪的眼眸，泪眼朦胧间迟也说不上为什么在那一刻突然很想伸手去摸他的脑袋。

　　不过他抽不开手，也幸好他抽不开手。

　　老刘在早上的公交站已经等了将近一个小时，这个时代没有电话联系他只能在车外来回辗转走动，终于在看清迟也背着谢之尧走出来后方才松了口气，又急忙小跑到两人面前，看见谢之尧脸上的伤后大惊失色。

　　“少爷，这是怎么了？！”老刘心里五味杂陈，这上学第一天就被霸凌了之后还怎么得了，他回去一定要马上将这件事告诉老爷，一定要狠狠惩罚欺负少爷的人！

　　“哎哟，快快快，快上车！”老刘急忙跑到车后座将车门打开，迟也小心把谢之尧放下后才又从另外一侧上了车。

　　“先送去医院检查检查，有可能是脑震荡。”迟也下意识将受伤的右手收到身后，透过前车镜，老刘脸上的难看神色也尽数进入他的视线。

　　“医院？不行，这件事我得先问问老爷，一会儿回去会先安排私人医生来给少爷进行检查。”

　　迟也不明白，在家找私人医生能有直接去医院方便？再则医院毕竟器材设备更多，不是对谢之尧更好一些吗？

　　明明谢之尧都受伤喊疼成这样，怎么就不能马上去医院呢？

　　迟也正要追问，谢之尧却将左手伸到了他的背后，握住了他还在流血的右手。

　　小声询问：“哥哥，我给你吹吹吧？”

　　谢之尧似乎从来不会问迟也痛不痛，不管是上辈子将他捆住时手腕脚腕被勒得红肿，还是现在看着他受伤流血的手背。

　　迟也朝着谢之尧笑了笑，手终于落在了他的脑袋上，像小猫顺毛一样轻轻地，慢慢地，一下接着一下。

　　谢之尧那处被墨禹扯过的头皮还在隐隐作痛，但在迟也的轻抚下好像又变成了刺痒，但那处刺痒不在头皮，而是落在了他那颗异常跳动的心。

　　老刘早已拨通谢时年的私人电话，那处座机正在嘟嘟等待主人的应答，第一次没有人接，电话里传出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老刘依旧锲而不舍，终于在第三通第四通后，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男声：“怎么？有什么事？”

　　老刘又将谢之尧被人打伤的事情一一转告给谢时年，谢时年听完后情绪并未有多大的波澜，只是嘱托让老刘联系私人医生去看谢之尧，其余的事一概没有过问，迟也透过电话，并未感受到这人对自己儿子有丝毫担心。

　　怎么会这样呢？儿子被欺负难道不应该第一时间去找到底是谁欺负他的吗？冷漠沉静的商人仿佛无论在何时何地都能保持一副坦然自若的姿态。

　　迟也忍不住又朝着身侧的谢之尧看了看，意料之外的，谢之尧并不难过，也不沮丧，握着迟也的手却愈发用力，末了对着迟也投去一记安抚的微笑。

　　私人医生很快就赶到了谢家，在两人下车后，谢之尧便被送回房间进行了全方位的检查，最后医生只说受了一点皮外伤，并没有伤到脑袋和骨头，正要离开之际。

　　谢之尧叫住了他：“艾文，哥哥手也受伤了，帮哥哥包扎一下。”

　　迟也并不想让别人看见，这对于他而言不算什么，比这更严重的伤他都受过，包扎似乎显得小题大做。

　　“不用了——”

　　迟也拒绝的话还没说完，谢之尧却倔强回绝：“不要，都流血了，艾文，去给哥哥包扎。”

　　艾文对着迟也耸耸肩，谢家这少爷就是如此，他若是再不去按照他的意愿办事，下一秒恐怕当即要跳起来把自己身上的纱布也给扯了。

　　“来吧，伙计，我们简单包扎就好。”

　　艾文对着迟也眨了眨眼，来的时候也没说还有其他伤员。

　　“要精致包扎，不许简单。”谢之尧从床上下来，走到了两人身边，

　　他要亲自看着艾文仔仔细细给迟也包扎。

　　“之尧，真拿你没办法。”艾文嘴上笑着，从工具箱里掏出棉签，酒精碘伏给迟也消毒，末了涂了层消炎药，最后还真是一丝不苟地缠绕好纱布，剪刀剪下的瞬间，他对着迟也笑了笑：“怎么样包扎手法不错吧，我们之尧小时候的伤口都是我包的哦！”

　　迟也抬头看他，也不过才三十岁左右的白人男子，中文也算不上标准，但他似乎很早就来给谢之尧当家庭医生了。

　　“好了，艾文，包扎好了可以走了。”谢之尧打掉艾文握着迟也的手，下了逐客令。

　　艾文挑眉，要不是谢时年给的多，他才不来热脸贴冷屁股，不过这位少爷似乎现在还没明白，对于他的父亲而言，他只是一个工具……

　　想到这里艾文又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对孩子态度好一些，毕竟这里的人谁不是可怜人呢？

　　“遵命，我的少爷，有事记得随时叫我哦！”艾文将工具包收好出门时又补充道：“当然我真希望我们能少见几面。”

　　即便迟也知道艾文热情，但再一次面对这位白人医生还是觉得他看谢之尧的眼神并不是在看普通病人。

　　“哥哥？哥哥？”谢之尧再次轻唤迟也，脸上已经浮现不悦，他并不喜欢迟也把过多的注意力投入到除他以外的其他人身上。

　　“怎么？”

　　“我饿了。我们吃饭吧。”

　　晚餐后，迟也独自回房。

　　这是他每天难得的独处时间，当他准备拿出笔记复盘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包被他扔在学校的收废品的巷子。

　　“真是年纪大了……”迟也只好放弃复习计划，说实在的他并不记得明年的高考题，谁让他上辈子陪谢之尧多读了个高一呢，中国人的读书思维还是让他对于高考紧张又期待。

　　躺在床上，脑海又闪过白日墨禹回头看向谢之尧的表情，那副害怕不可置信的表情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这时迟也才想到那个少年脸上的灰尘和摩擦痕迹到底是怎么来的呢？谢之尧白日的委屈害怕到底是真是假？

　　这次事故到底是意外还是巧合，迟也也渐渐分不清楚了。

　　伴随着发散的思绪，房门“咔嚓”一声，谢之尧的声音幽幽地靠近。

　　“哥哥，我睡不着……”

　　迟也睁开眼时，谢之尧的脸赫然出现眼前。

　　那双细长眼半眯着，睫毛细长在与迟也视线交汇的一瞬，颤抖得格外厉害，嘴唇一张一合，声音轻得模糊，迟也已经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了，只注意到他脖颈处那处红印又加深了些许。

　　“哥哥？”谢之尧举起手在迟也的眼前晃了晃，“怎么最近老是走神？哥哥在想什么啊？”

　　谢之尧嘴角微微上扬，上齿露出一排，虎牙被暴露在外，眼中带着懵懂不解，仿佛真想要知道迟也的心思。

　　迟也眼神微微躲闪，快速起身。

　　“没事。”

　　迟也就算有心事也无法告诉谢之尧，哪怕在目前看来这位弟弟也许并没有上一世那般恶劣，但心中对于他的疑惑依旧没有消散。

　　迟也顺势转移话题：“今天那人是你的同学？”

　　谢之尧点头，说话间人已经爬上迟也床上，又将棉被盖住了自己的脑袋。

　　“是啊，不过哥哥我真的不认识他……”

　　不认识，所以也代表着没有招惹对方。

　　“我很乖的，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我……”

　　谢之尧的语气越来越微弱，迟也才发现他将自己裹在被子里。

　　“你很需要别人的喜欢？”迟也坐在他的身旁，潜意识里谢之尧已经说了很多遍这样的话。

　　尽管是夏季的薄被，但从中传出来的声音依旧沉闷：“好像也不是每个人吧？”谢之尧顿了顿，反问道：“哥哥呢？很多人喜欢哥哥，这也是哥哥需要的喜欢吗？”

　　“其实喜欢不喜欢都无所谓的，我们都要学会接受这个事实。”迟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对于谢之尧这个十五岁的孩子这个话题似乎有些沉重。

　　在迟也看来，就连谢之尧的亲生父母好像都不爱他这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