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弟弟年少时》唯见月

10、第十章 潜芽暗生

　　就连迟也都未察觉，冷淡的眸子在这瞬间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悲悯。

　　尽管这个答案并不如他一开始预期所想，也许随着年龄的增长人在思考过去的某一个问题时会变得通透，又或者是没有感受过爱的孩子在对于爱这个词上会明显比别人更顿感些。

　　过去迟也认为，只要有很多钱就有很多的爱，谢家给予了谢之尧权钱，给予他张扬的资本，收拾摊子难道不算爱吗？

　　“哥哥的话好奇怪。”谢之尧似笑非笑，半趴在床上，薄被早已被他掀开，短暂的缺氧在他的脸上覆上一层红晕，像是醉了一般。

　　“也许我能十分坦然，被讨厌也没关系，但我希望世界上能有一个人真的爱我。”谢之尧说完又往迟也站着的床沿旁挪了挪，伸出手一把勾住了迟也垂在身侧的右手：“不过要是哥哥，被别人讨厌会难过吗？”

　　迟也大概猜到了谢之尧接下来的话，的确做惯了老师同学眼里的好学生，今天白日被保安抓住打架似乎颠覆了他们的认知，也许大概是会被讨厌的吧？

　　迟也叹了口气，他发现谢之尧太过容易钻进死胡同，好人难道一辈子都会是好人？而坏人一辈子就是坏人吗？

　　“在法律中这属于正当防卫，在自身生命受到威胁时，我们都有权利进行反抗。”迟也一边给床上的人科普，又伸出左手从桌上将艾文留下的药拿了出来。

　　迟也在这一刻甚至想告诉谢之尧，就算在这个时刻你打死对方，程序正义也会判你无罪……

　　“如果连正当防卫都算坏人要被讨厌的话，那么法律的意义在哪里？”迟也熟练将谢之尧的睡衣揭开，白皙的皮肤上一块青紫格外显眼，艾文的话显然这位少爷没有听进去，睡前的药依旧是不上的。

　　“嘶——”谢之尧反手抓住迟也的手腕，眼中瞬间闪泪，轻咬着下唇许久才试探开口：“哥哥？别碰，好痛的……”

　　迟也第一次遇到害怕痛，但总不爱上药的孩子。

　　比起药物刺激伤口带来的瞬间剧烈疼痛，谢之尧毫不犹豫会选择伤口反复发炎带来的慢性而长久的折磨。

　　最后也是在迟也的半哄半诱下，才给谢之尧上好了药。

　　“明天你待在家。”迟也收拾好药膏，又把内服的药递给谢之尧。

　　谢之尧乖乖接过，在迟也的注视下一把塞入口中，喝水仰头下一秒又张嘴给迟也确认。

　　“那哥哥呢？”水杯递给迟也的瞬间，谢之尧问道。

　　迟也受伤不重，除了手上一点擦伤，倒也没有其他的问题。

　　再则，明日估计还得去一趟政教处，要是他跟谢之尧都不去，也总得有人要去处理的。

　　而这件事情，他出面处理总会比让谢之尧单独被谈好得多。

　　“去学校。”迟也终于把谢之尧的琐事处理好，这会躺上了床。

　　两人并排躺着，谢之尧忽然起身，不满道：“那我也要去。”

　　“好好在家待着，等休息两天再说，学校的事情不用……”

　　“不要！我就要去！”

　　迟也话才说到一半，又被谢之尧尖锐打断，“为什么总是把我一人留下？！”

　　突如其来的控诉，迟也被问懵在床上。

　　“明明说好了要陪着我，现在遇到一点事情了就要把我抛弃是不是？！”谢之尧这会儿腰腹伤口仿佛就不痛了，迟也反应过来时，谢之尧早已翻身跪坐在他的腰上，下一秒谢之尧微颤着瞳孔在迟也面前不断放大，谢之尧几近扭曲狰狞的面部表情，不满早已按捺不住，丝毫不放过任何一丝从身体泄出的机会，说话时吐露的滚烫气息洒落在皮肤，手背脖颈凸起的青筋，红晕脸上微微发颤的唇角……

　　愤怒不满在整个房间无声蔓延，当欲望的藤蔓开始发芽生长，深埋在泥土里的根茎早已盘根错节。

　　迟也不知道谢之尧为何失控，不过是让他简单休养身体。上一世的他粘人但却从未因这些小事大发雷霆，要说扭曲癫狂也只有自己消失的那三年里从谢时年嘴里知道，再者便是在京市被发现后谢之尧带他回谢家的第一晚……

　　无声叹息后，迟也想要将谢之尧推开，但此刻的谢之尧已经趴在了自己身上，迟也不忍心使出全力去推，谢之尧死死伏在他身上，竟没能挪动分毫。

　　“怎么就抛弃了？”迟也温声问道，说来奇怪，他并不算有耐心的人，换做平常福利院的孩子这样撒泼打滚，他指定头也不回把人关在房间先冷静再说。

　　可对方是谢之尧。

　　是上辈子跟他背德缠绵的弟弟。

　　是哭拽着他求他别离开的弟弟……

　　迟也头疼欲裂，车祸的瞬间痛感再度席卷，即便强忍着不出声，但微扬的气音还是让怀里蜷缩的人察觉到异样。

　　迟也扶额，眉头被拧成一团，几滴湿润从他脸上划过，只留下一条浅淡水痕。

　　“哥哥，对不起……”

　　睁开眼，谢之尧委屈巴巴盯着他，指尖拂开他微蹙的眉，另外一只手又急忙擦拭掉眼眶止不住的泪，在视线交汇一瞬，又立马别过头，哑声解释道：“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跟哥哥在一起……”

　　谢之尧害怕迟也烦他，又害怕迟也生气，越说泪越是流淌得厉害，又害怕惹得迟也厌烦最后只能将头埋在迟也怀里，身子一抽一抽，反而把迟也胸口弄湿了大片。

　　发完疯又开始哭，世界上除了谢之尧以外迟也再也想不到还有其他人了。不过小孩子爱哭也正常，在受到如此惊吓后精神失常也是情有可原……

　　“别怕，哥哥会陪着你的。”

　　第二日，谢之尧拉着迟也一道被叫去了政教处，原本是要分开问话的两人在迟也的要求下，两人还是被允许同时留在办公室。

　　办理转学那天的地中海中年男教师姓陈，同学表面叫他陈主任，背地私下还有一个外号——陈老秃。

　　墨禹被陈主任点名后，急忙开口：“陈秃……不不不，陈主任……”

　　尴尬一笑后，墨禹又将那日的事情如实交代清楚，“确实是我不对约谢同学下课留下，但是我本来没想打他的啊，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他……我哪里知道他这么……”

　　“老师，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惹着墨禹同学了，要不是哥哥来得快，我应该就被一群人按着打了……”谢之尧冷冷盯着墨禹，说出的话却是止不住的委屈，墨禹被他盯着发毛，心里是有苦说不出，进来前十分钟，他就被谢之尧拉到图书角警告过一番。

　　不是他也是受害者啊！！！回去检查肋骨都差点被这人踢断……

　　再次被眼神警告，墨禹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没有人比他更知道表面看着可怜的谢之尧，实际上才是那个最可怕的人……

　　陈主任面色再次阴沉，本来就是一件小事，但怎么把迟也给牵扯进来了。

　　高中留下处分，影响后面择校了，海中上面的领导绝对把这个错误记他身上。

　　还好这件事属于见义勇为照顾弟弟，只要谢之尧没有任何错，那么迟也也绝对是正确的。

　　“既然这样，那——”陈主任清了清嗓，腹稿早已打好，就差说出来这一步。

　　“陈主任，我还有问题。”迟也并不觉得这件事这么简单，吓唬也是校园暴力，既然这人敢如此对谢之尧，就说明之前也这样对待过其他的同学，而这份恶意究竟是从何而来？

　　陈主任愣了愣，这件事情不都已经交代得很清楚了吗？他不明白为什么迟也还要追问。但既然有问题一并提出来也好：“迟也同学还有什么问题？”

　　谢之尧也朝着迟也张望，眼中的冷意瞬间消融，难道哥哥知道了什么？

　　迟也的聪明很难让他不怀疑，是不是他跟墨禹之间的事被哥哥发现了……

　　迟也摇摇头，事情的发生绝非偶然，既然后果有了那前因是什么呢？

　　“谢之尧第一天来，就招惹你了？”迟也开口询问。

　　墨禹讨厌迟也这副高高在上，仿佛主导一切的模样，愤愤道：“当然没有。”

　　迟也自然不信，他上辈子见过太多的不良少年，一切的一切都是先有源头，才会有后来的恶果。

　　他本无意去了解墨禹，但这件事情牵扯谢之尧，他希望不管是表面还是根源都能在这件事情后一并斩除。

　　“是因为觉得他走后门吗？”

　　迟也试探问道，在他的猜测中，这个原因只占据百分之五十。

　　他盯着墨禹，在问出这句话的瞬间，对方的嘴角抽搐了半秒，下一秒只听见墨禹大笑起来：“哈哈走后门？原来你们也知道他走后门啊？！”

　　“对啊！他不就是走的后门吗？！要不是因为有一个海市第一的哥哥，他怎么可能进我们七班！”墨禹俨然像极了一位正义人士。

　　不，此刻的他就是正义人士，他站在道德的最高点讨伐着这群关系户。

　　“就是因为有你，所以大家都喜欢他！”墨禹指着迟也，最后一声几乎是在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