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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成功 ...

  •   天快亮的时候,最后一袋黄土被稳稳填进了豁口的最后一道缝隙里。
      翻滚了半个月的洪水终于被拦住。
      浪头撞在新垒起的堤岸上,再也掀不起能卷走沙袋的力道,原本漫过堤岸往漕河方向倒灌的黄水,顺着沈砚提前半年就标记好的减水坝,安安稳稳淌进了东边的滞洪洼地里。
      岸上的欢呼声像炸雷似的滚过整个高家堰,举着火把的河工们把手里的铁锹往天上抛,沾着泥的脸上全是亮得发烫的笑。
      岸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河工们举着火把围过来,把裹着两人的干斗篷递上去,滚烫的姜汤递到他们手里。
      沈砚捧着姜汤,指尖还是僵的。
      他望着天边慢慢露出来的鱼肚白,耳边是重新往漕河方向流淌的水声。
      沈砚腿上的力气早被冰水泡得散尽,要不是陆淮在身后稳稳托着他的腰,他差点直接顺着湿滑的堤坡滑进刚退水的泥地里。
      两人浑身的中衣都泡得透湿,泥浆顺着发梢往下滴,冻得嘴唇乌青,却还是盯着终于合龙的决口,半天没说出话来。
      天边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厚重的乌云裂开一道缝,漏出一缕浅金色的朝阳,正正落在新筑的堤岸上,把那些沾着泥的沙袋、木桩,还有上面密密麻麻的手印,都照得清清楚楚。
      “成了!”沈砚的声音冻得发颤,指尖轻轻碰了碰身边陆淮的胳膊,那里昨天被浮木划开的伤口泡了太久,已经泛出不正常的红肿。
      陆淮反手攥住他冰凉的手腕,把自己身上还带着体温的干斗篷往他身上裹得严严实实,指腹蹭过他手背上被麻绳勒出来的血痕,眉头拧得紧紧的:“先下去换衣服,再晚就要冻出病来。”
      两人刚踩着泥泞的台阶走下大堤,等候在岸边的医工立刻迎上来,拉着他们去旁边临时搭的棚子里处理伤口。
      沈砚却摆了摆手,目光越过人群望向不远处的漕河——之前被黄河泥沙淤堵得只剩窄窄一道的河道,此刻正有清水从上游慢慢淌下来,被堵了半个月的几百艘漕船,桅杆在晨光里连成一片,船工们都站在船头,朝着大堤的方向遥遥拱手。
      “先别急着换衣服。”
      沈砚把喝了半口的姜汤塞到陆淮手里,拉着他往漕河边上走,“你看,水开始清了。”
      原本混着黄泥的河水,正一点点褪去浑浊,露出底下青绿色的河床,那是从高邮湖顺流下来的清水,正慢慢把淤堵的泥沙冲开。
      几个守在漕船边的运军看见他们,立刻扑通一声跪在岸边,声音喊得震天响:“多谢两位大人!我们还以为今年的粮,铁定要误了京城的期限!”
      沈砚弯腰把最前面那个年轻运军扶起来,指尖拍了拍他肩上的泥:“不用谢我,要谢就谢这大堤上几万没日没夜熬着的河工。从今天起,漕河通了,你们的粮,能稳稳当当地往北送了。”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一阵锣鼓声,是沿岸几个村子的百姓,挑着刚蒸好的馒头、熬好的热粥往大堤这边赶。
      走在最前面的老太太,手里攥着一篮子煮鸡蛋,径直塞到沈砚和陆淮手里,粗糙的手掌拍着他们的胳膊,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掉:“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官老爷跟我们一起跳水里堵口子的,今年这洪水,要是没你们,我们全村人都得被冲走啊。”
      陆淮接过那还带着热气的鸡蛋,转头看向身边的沈砚。
      晨光落在沈砚沾着泥的侧脸上,他正笑着跟身边的百姓说话,眼底的光比天边的朝阳还亮。
      陆淮忽然想起刚在淮安初遇的时候,眼前这个人还是个抱着账册不肯松手、连多说一句闲话都嫌耽误对账的古板文书。
      可现在,他站在满是泥泞的堤岸上,手里攥着百姓塞过来的鸡蛋,身后是重新淌起来的漕河水,整个人都发着光。
      等到把最后一批灾民送来的吃食全部分给守堤的河工,两人才回到临时棚子里洗了澡换干净衣服。
      医工给陆淮胳膊上的伤口换药的时候,沈砚坐在他身边,指尖轻轻帮他吹着伤口周围沾到的药粉,眉头皱得比上次自己核对出三十万石亏空账的时候还紧。
      “这点小伤算什么。”陆淮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当年在西北,箭穿了肩膀我都没吭过声。”
      “那不一样。”沈砚抬眼看他,眼底还带着没散的后怕,“刚才在水里,你替我挡那根浮木的时候,我真怕……”
      话没说完,就被陆淮伸手揽进了怀里。
      棚子外面的欢呼声还在断断续续传进来,远处的漕河上,已经有第一艘漕船升起了帆,顺着刚疏通的河道,慢慢往北驶去。
      风从棚子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雨后泥土和河水的清味,沈砚靠在陆淮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这半个月熬的所有通宵、泡在冰水里的所有时辰,全都值了。
      等两人再走出棚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了起来,金色的光铺满了千里漕河。
      之前被困在码头的几百艘漕船,正排成整整齐齐的队伍,扯着白帆顺着水流北上,船工们的号子声顺着风飘得很远。
      沈砚从怀里掏出半张皱巴巴的图纸,上面是他昨天在水里还攥着的、后续疏浚整个淮安段漕河的计划图,他指尖点着图上那些标记好的险段,转头看向陆淮。
      “堵口只是第一步。”沈砚的声音清亮,眼里全是对往后的期许,“接下来,咱们要把这整条漕河,都修成再也不会随便决堤的安稳河。”
      陆淮伸手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目光望着那些渐渐驶远的漕船,重重地点了点头。
      风把他们的衣摆吹得贴在一起,脚下的土地刚被洪水浸润过,松软而扎实,就像他们脚下这条刚刚重获新生的漕河。
      沈砚站在堤坝上,看着一艘接一艘的粮船顺着水流出现在视野里,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陆淮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块擦脸的布,望着远去的漕船轻声道:“今年的漕粮,总算能按时到京城了。”
      河风卷着水汽吹过两人的发梢,脚下的千里漕河重新恢复了奔涌的生机,满载着江南的米粮,稳稳地向着北方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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