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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格桑花》 鸣龙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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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木汗,也是李燃(同一个扮演者)
那木汗这个角色来自《海的尽头是草原》,整篇文的背景都是这部电影。
*随心所欲写,呜呜呜我土生土长南方人,没见过大草原,唯一跟内蒙古的交集是久居在我ip的内蒙古同学(?啊)
*cp是李燃x沈耀
*一款傻不愣登弟控x白切黑弟弟(无血缘关系)
??
内蒙从接到命令,组织人手,再分批次坐火车到上海、浙江、安徽一带接正在饱受苦难的孩子回“家”,前后不到半个月。天还未大光,接到命令的妇女主任点了下儿医人数、党员和志愿者,没有多说,穿着厚衣服就纷纷上车,坐着哐当哐当的火车,一路从内蒙奔赴江南。
任务重、时间紧迫,她们匆匆而来,无数人是第一次踏进湿润暖和的江南,连景色都没来得及看一眼,脱了身上的厚衣服跟在引路人的身后走。
最前头的是上海这次行动负责接头的领导人,“总算是等到你们了,我们也是无奈之举,每天被抛弃在孤儿院的孩子人数激增,大家都是裹紧裤腰带照顾他们,人手、钱、食物和药品都不够,最重要的是,马上就要过冬了,我们连过冬的衣物都没准备。”
内蒙奔赴而来的同志手里抱着厚外套,闻言连连点头,“这些情况我们来之前都了解过,放心吧,这些都是国家的孩子,草原的牧民最喜欢孩子,他们到内蒙去,会被我们好好照顾的。”
上海的负责人紧紧回握住对方的手,“有你们这话我就放心了,这些孩子都是苦命的孩子,有些是战争的遗孤,有些你们也知道……如今这年头,大人能够活下来都不容易,哪里还顾得上孩子。”
“懂,我们都懂。”
一行人匆匆去到已经安抚好孩子的育儿院,等他们到的时候,孩子们已经在空教室里面等着,这批小点的还在襁褓里面喝奶,大点的看样子不过五六岁,都是瘦骨嶙峋,有的孩子手上还有伤,需要上药。
两边人来回叮嘱接洽,确定一切准备工作都做妥当后,第一班列车总算是踏上了慢慢归途。因为孩子多,来的人少,大多人员都是睁着眼陪着孩子熬夜,尤其是过了平原丘陵地带一路向高原而去,有不少孩子出现了高原反应,列车整夜无眠,光听着此起彼伏的啼哭声。
……
勒勒车的车轱辘在草原上压过,从湿润的草地进入到泥泞充满石子的大道,一路去到插着党旗的保育院。车轮刚停止滚动,里头照顾孩子的人就听到声音,粗糙的手在衣服上轻抹两下,褶皱脸上瞬间堆满笑意,“乌兰珠,你怎么才来啊?好多人争着要领国家的孩子回去,你再晚来一点,我跟主任可就没办法给你留了。”
被称乌兰珠的女人忙将勒勒车往旁一拴,迎了上去,蒙古语在唇舌尖轻吐,她伸手揽上阿尼亚(婶子)的手臂,一脸着急,“不行不行,我可是答应了要给那木汗带个弟弟妹妹回去的,这也是我们家深思熟虑后的想法。我来迟是因为家里的羊这几天生崽,忙得抽不出空闲的时间,你可不能这么对我。”
“那木汗的病,好点了吗?”婶子轻拍了下乌兰珠的手,示意她安心。
乌兰珠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眸微垂,摇摇头,“不行,还是说话不行。医生说送太晚,伤到了嗓子,发不出音。”
“唉,别担心,总会好起来的。”
总会好起来,这句话从大家知道那木汗说不出话开始,乌兰珠已经听过许多次。刚开始,乌兰珠会烦躁,那木汗一天说不出来,只能嗯嗯呜呜的发出声音,含糊不清,她的眼泪就止不住往外流。可是眼泪都快把草原浇灌,那木汗的情况也没能好转。
反倒让孩子为她操心起来。
“额……吉,不……不哭。”那木汗的眼眸发亮,手轻落在乌兰珠的脸上,不远处的草原传来笛哨声,那是召唤猎鹰回家的信号。乌兰珠看着那木汗,又想到阿尼亚跟自己说的“国家的孩子”,心里隐约有了些许想法。
她同丈夫商议,领个国家的孩子孩子回来,给那木汗做伴。
“一个也是养,两个也是养。大不了明年多买些牛羊,多弄些羊毛棉线,日子会好过起来的。”乌兰珠难得固执起来,“那木汗的病,还是需要一个能跟他交流的孩子。”
丈夫阿穆尔手中抓着枯草,来回在手中搓捏,蒙古包外面已然天黑,能听到的除了马匹、牲畜的低声嘶吼,就只剩下风吹过草原的簌簌声。
良久,阿穆尔说:“去领一个回来吧,我们准备去更远的地方运送东西。那孩子来了,会是一个好年,再艰难的日子都过去了,我们得给国家分点负担。”
乌兰珠闻言脸上扬起笑容,这是自那木汗生病后,她第一次露出诚心、没有任何忧虑的笑容,亦如阿穆尔初遇乌兰珠一样,骑在红枣色的野训而来的骏马上,手中的弓箭被拉开,意气风发,让人挪不开眼。
“好,我同阿尼亚说一声,过几日就去旗里的保育院。”
谁知,这个过几日,晃眼就小半个月过去。乌兰珠废了不少时间,才到塔娜阿尼亚所在的保育院,去接自己的另一个孩子。
草原上的各民族对接手国家的孩子都富有极大的热情和冲劲,哪怕筛选严格,依旧有源源不断的人来申请,希望保育院能够给他们分配一两个孩子。
乌兰珠来得巧,旗下保育院今天正好剩下两个孩子,都是两个男孩,不同的是,一个年纪大些,一个年纪小些。
塔娜将两个小朋友引到乌兰珠的面前,孩子的衣服上有针线绣的歪歪扭扭的汉字名字,一个叫徐勇,一个叫沈耀。
“乌兰珠,你看你想要哪个孩子?”
乌兰珠知晓,年纪小更亲人,年纪大已经有了记忆,想要很快融入一个家庭会很困难,可是她来就是想要给那木汗找个伴,伴儿自然是要同龄的好,因此她指指沈耀,从外侧的口袋里掏出两颗糖果递过去,这是她特意到铺子里面买的,花了些钱,“沈耀是吗?你想做我的孩子吗?”
徐勇年纪小,被塔娜扶着站着,手颤着从乌兰珠的手中将糖果拿走,啊啊呜呜地将糖果递过去给塔娜,眼睛紧盯着糖果,手却抱着塔娜,并不想跟乌兰珠亲近。
倒是沈耀,消瘦的面颊称得眼眸明亮黑润,瞧着漂亮,视线从乌兰珠的脸上,落到她手中的糖果,半晌,他才缓缓伸手扯住乌兰珠的衣角。
“好……”
乌兰珠一愣,而后欣喜地将沈耀抱起来,连塔娜好早之前叮嘱她一定要带文件过来填写资料的事情也抛到脑后,抱起瘦小的沈耀就高兴地往外面走。
惹得塔娜着急地跟出去叫住她,“乌兰珠!乌兰珠!填资料!你着什么急啊?!”
“……”
烈日之下,乌兰珠抱着沈耀站在保育院门口笑得灿烂,大步迈开腿往回走,等到门口的时候,她亲吻上沈耀的面颊,“乖崽,额吉等会儿就带你回家。”
沈耀手搭在乌兰珠的肩膀上,阳光从高空照在他身上,腰部是额吉滑顺的民族服饰,四周是来了两个月,依旧没有习惯的青草味和牲畜粪便味。
可太阳烧得他脸颊疼。
尤其是刚刚被乌兰珠亲过的地方。
他……有家了。
不再战争的遗孤,也不是从上海被送往内蒙抚养的国家的孩子。而是又拥有健全的父母关系,一个遮风挡雨的屋子,一日三餐。
沈耀不过六岁。
可他再次返回人间,用了足足两年。
塔娜的动作很快,签好资料,一切备份后,保育院里面就只剩下徐勇。沈耀的户口有了新的父母,代替掉已经在战争中死去的亲生父母。
因为是国家的孩子,接他们回去的养父母们都格外重视。有的会给起蒙古语的名字,有的则跟着国家姓,姓国。
沈耀六岁。
乌兰珠叮嘱他在勒勒车里坐好,在脑子里面竭尽全力地跟小孩子套关系,同时也在思考一个问题。
要不要给沈耀改名字。
只是,从旗上回到驻扎的放牧地,乌兰珠也没有下定决心给沈耀改名。
“耀耀,我们到家了。”
乌兰珠将沈耀从车里面抱出来,大概是因为饥荒加患病,沈耀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六岁的孩子,明明已经在保育院养了两个月,却没见怎么长肉,小小一个,乌兰珠抱起来格外轻松。
乌兰珠嘀咕道:“这也没比羊羔重多少啊。”
沈耀手里抓着乌兰珠先前递过来的糖果,缓慢打量着自己落脚的环境,加了层棉垫的鞋子踩在草地上面,又跟踩在石子泥路上不同。这里除了毡包,就是被圈养的羊、牛还有野训的马匹。
天和草原的边际线连绵起伏的交界,一望无垠,不知名的花零碎地散落在这块大地上。
沈耀抬手,云朵好似在手指间流蹿。
忽地,一只展翅高翔的鹰从蓝天碧草的交界处冲出来,清脆的哨子声夹杂着马匹在草地上跑动的奔腾声,从远处袭来。
乌兰珠顺着声音望过去,抬手揉揉沈耀的脑袋。
“是哥哥回来了。”
“哥……哥?”
沈耀紧盯着发出声音的地方看。
他知晓,领养国家的孩子的家庭,并不是生不出,或者是没有孩子的家庭,他们大多都是为了给国家分负担而来,身上背负着责任。
沈耀并不排斥哥哥,相反,他还有几分好奇。
明亮的眼眸看着马匹奔腾而来的方向。
领头的少年身上穿着藏青袍子,大概是为了方便,有一只袖子被他穿过腰带缠好,面颊黢黑,相比起沈耀的白嫩,身上更多是沾染着大草原的辽阔气息。
天生的草原健儿。
猎鹰在飞行过程中听到互换自己的哨声,从天滑过一道漂亮的身影,最后跟在那木汗他们的头顶上飞行。
“那木汗,你额吉在前面等你,好像还有个小不点。那个就是乌兰珠阿尼亚说去领养回来的孩子?”骑着一匹高大黑马的少年驱马赶上跑在最前头的那木汗,用蒙语同他讲话。
哪怕他们知道那木汗现在没有办法回答他们。
那木汗摆摆手,骑马的速度没有停下来,反而愈来愈快,直至他同红枣色的马匹将身后的少年们远远甩开,天上的鹰以漂亮的飞身落到架子上,那木汗骑马稳稳停在离乌兰珠不远的地方。
他也只是停下,牵着马匹不敢靠近,怔怔地看着远处瘦小的男孩,疑惑地扭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母亲,似乎在询问——“这就是弟弟?”
“那木汗,站在哪做什么?还不快点过来认识一下。”乌兰珠笑着招呼大儿子,将瘦弱的沈耀抱起来,介绍给那木汗认识。
“这是哥哥,那木汗。那木汗的意思是安静的,静谧的。要是记不住,也没有关系。祖母是汉人,姓李,哥哥还有个好记的名字,叫李燃。焰火燃烧的燃,焰火燃烧的时候也是安静燃烧。”
乌兰珠紧张地盯着一大一小看,生怕沈耀怕生,又或是两兄弟相处得不好。
那木汗紧张地挠挠留着青茬的寸头,紧抿着唇,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伸手示好。
正僵持着,被乌兰珠抱在怀中的沈耀摊开手心,里面是一颗糖。
糖纸已经松软,松松垮垮,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露出里面的糖。
那木汗,也就是李燃一愣,歪着脑袋看向比自己小上许多的弟弟。
他从沈耀的手里接过糖果,拆开,然后轻送到沈耀嘴边。
“啊,吃……?”
李燃的声音奇怪,低沉又嘶哑,听不太清。
但莫名的,沈耀觉得自己能够理解他的意思,甚至可以感受到,眼前的人也是欢迎自己的。
沈耀咬着糖,甜水在口腔里面蔓延开,硬糖抵着脆弱的口腔上颚,摩擦着。
他想,我可以有个哥哥。
亦如他方才选择乌兰珠一样,沈耀紧抓着少年的袍子,不肯松手,生怕眼前的人会像草原的马儿、雄鹰又或是其他自由自在的生物那样,消失在广阔的草原和天际边,再也找不到。
乌兰珠见状,直接将沈耀送到李燃怀中,叮嘱道:“你先带耀耀去吃点东西,家里刚生下的羊羔我还得去看一眼。你要是闷得慌,就同图山他们一起,带着耀耀出去玩。”
那木汗慌张地接过沈耀,手忙脚乱。
怀中的小孩子,比刚出生的羊羔还要柔软温暖,脸蛋白净细腻,看上去就和他们草原长大的孩子不一样,身上还带着细腻的香膏味。
李燃连呼吸都停滞住,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怀中沈耀的姿势,生怕让他不舒服起来。
相比起李燃的局促。
被抱着的沈耀自得地朝乌兰珠挥挥手,说出了自己这段时间学得最多的蒙古语——再见。
而后沈耀伸手抱住李燃的颈项,好奇地打量那匹高大的红枣色骏马,时不时又扭头看向抱着他不知所措的李燃。
沈耀想了下,像乌兰珠在保育院门口亲他一样,亲上李燃的面颊。
激得那木汗瞪圆眼睛。
这……这?啊?
“哥哥,我想骑马。”
沈耀想——要得到什么,那就要付出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眼前的便宜哥哥连糖果都不要,那他亲一个,能算是跟人拉近关系吗?
事实证明,可以。
无论他是喊那木汗、还是喊李燃。
只要沈耀想,他的便宜哥哥总会尽其所能地满足他。
TBC.
沈耀刚开始到这个家,一切都很陌生,甚至有些局促和尴尬。
那是无法避免的隔阂,也是无数个“重组”家庭需要面对的过程。刚开始与沈耀相处最为疏远的就是阿穆尔,或许是高大体格的蒙古汉子冷着张脸,还蓄着胡子,站起来像是魁梧的野熊,沈耀总是下意识地躲到乌兰珠亦或是李燃身后。
乌兰珠见状,也没有强硬让沈耀同阿穆尔接触,反而坐在一旁拿了酥糖,往沈耀、李燃的嘴里一人塞了颗,拍拍手就让两人出去,“别在这里闹着你阿爸不安生,出去玩玩吧,待在家里做什么?”
李燃被沈耀抓紧袍子的衣角,将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尾巴带出去,临出毡包的时候,听到阿爸在身后叮嘱道:“别让弟弟一个人在马背上,也不要跑太远,小心成群出没的狼群。”
李燃点头,表示这些自己都知晓,出门后,还等李燃俯身去将沈耀抱起,还没到他腰高的小孩子就扯着李燃的衣角,带着他往暮泥身边去,枣色的骏马吃饱喝足,尾巴落在身后一甩又一甩。
它才刚长成没多久,是阿穆尔用野马同牧场一代繁衍出来的野繁马匹,身材矫健,听话通人性,经历过训练后,就被阿穆尔转送给了李燃做生日礼物。
阿穆尔面颊被烈酒熏得彤红,坐得格外端正,他看向相比其他同龄孩子略微消瘦的那木汗,抬手揉揉那木汗的脑袋,“暮泥送给你做生日礼物,今年已经十岁了。在草原上长大的孩子,的确应该有一匹自己的马。带着马匹去丈量这个世界,去草原更广阔的地方,到时候你才会知道,你现在所处的位置不过是这个世界的一处,狭窄又浅薄。”
暮泥陪李燃度过了两年那达慕大会和马奶节,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在同龄人里,李燃和暮泥的成绩可以说是没有人能与之比肩。
李燃知晓沈耀喜欢暮泥。
第一天他们刚见面的时候,李燃就把沈耀放到暮泥背上,任由暮泥驮着沈耀在毡包附近的草地上小跑,自个则用哨子声指挥暮泥。
结果被阿爸看见,当场被狠狠训斥了一顿。
李燃着急想要解释,可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手上的动作繁杂且迅速。
阿穆尔单手将缩在暮泥背上的沈耀拎下来,单手抱在怀里面,“那木汗,弟弟跟你不一样。”
“他是从南方来的,没有跟草原和马儿打交道的经验。你直接将他放在上面,要是一个没抓稳从上面滚下来可怎么办?”
“他……不是一般的孩子。”
他是国家的孩子。
他们领养了沈耀,就要承担起沈耀的安慰。如果沈耀在他们手上出了事,那便是对不起高位者的用心良苦。
李燃站在一旁紧抿着唇,手不安地摸着木哨,喉咙轻动,鼻咽泛着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阿穆尔见状,先前已经在嘴边的话也说不出去,想着两个孩子也是第一次见面,兴奋也是难免事情,总好比两个将来要生活在一起的小孩水火不容要好。
还没等阿穆尔有动作,被他拎抱着的沈耀就挣扎着落到地上,跑到李燃面前,朝他伸手。
“哥哥抱我……”沈耀熟稔地顺杆爬上李燃的怀里,抬手指指站在一旁垂首晃耳朵的暮泥,“上马,到马上去。”
沈耀见李燃没有动作,将手摸上李燃的脸,嗯哼两声,警惕地看着方才将他从马背上面拎下来的阿穆尔。
完全没有将新阿爸放在眼里的意思。
有了沈耀的话,李燃半分都不敢耽搁,先前被阿爸训斥的难受烟消云散,一秒钟都没有留下来,将抱在怀中的沈耀掂了两下,就抱着小孩子翻身上马。
比起第一次,这一次李燃显然有经验许多,听进去了阿爸的话,将沈耀护在怀里面。
阿穆尔看着带着小孩子朝着边际线驰骋而去的暮泥,轻啧一声,陷入沉思,拍拍跟在自己身后的马匹,绕到后面去找正在忙的乌兰珠。
“那两兄弟怎么刚见面就一个鼻子出气?我也没得罪他们吧?”
乌兰珠笑道:“这样不好吗?说明我们家的孩子都是好孩子,我们是天生的一家人。”
“好好好。”
阿穆尔摸摸自己蓄长的胡须,凑到乌兰珠的身边,“你说我要不要先把我脸上的胡子给剃掉?总感觉那小子南方来的,易碎得很,要是不小心被我这满脸的胡子给吓到可怎么办?”
乌兰珠瞥了他一眼,慢悠悠道:“你怎么知道他们两兄弟一个鼻子出气,不是耀耀已经被你吓到,选择跟他哥站一边?”
阿穆尔想想自己方才的动作,缩缩脖子,将手藏在宽大的袖子里面,轻哼一声,“我不跟你说。”
“切……”
沈耀喜欢暮泥,也喜欢黄山。
黄山是图山的马,不是野繁的后代,就是马场里面自家繁衍的良种马,身体素质稍差暮泥些许,但同样好看,雪白雪白。
图山手里面攥着一把彩带,骑着黄山过来,见到李燃忙抬手打招呼,“那木汗……沈耀弟弟。”
沈耀被李燃护在身前,双手轻轻落在暮泥的鬃毛上,给它轻缓按摩,听到图山叫唤自己,也模仿着李燃的动作,矜持地朝图山点头示意。
逗得图山后仰。
“早知道有个小跟屁虫这么有意思,我就让我妈把我妹送保育院,重新换一个听话的回来算了。”
图山的妹妹今年五岁,天生力大,在草原上无拘无束,打遍周边无敌手。
那木汗瞧见图山手中的彩飘带,就知道他是准备去练习骑马的技术,听到图山夸沈耀听话,那木汗微微抿唇,不悦地朝图山比划了一下。
-“他是我弟弟。”
图山乐呵道:“我知道他是你弟,我又没跟你抢。”
“你弟瞧着细胳膊细腿,这在我们家,还不给被蒙珠按在地上面揍。”
沈耀听出图山话语中对自己的嘲笑,一瘪嘴,也没将这些放在心上,他抬手摸摸暮泥,又看看黄山。
心想,嗯,图山就是不行。所以黄山没有暮泥好看。
沈耀不在意,可不代表李燃不在意。
李燃抬手指指图山,又指指图山手中的彩飘带,勾手示意他们来比一场。
图山轻啊一声,“不是,那木汗,我什么水平你不知道啊……行行行,我不说你那宝贝刚来的弟弟,还真当珍珠疙瘩管着呢?”
李燃盯着图山,完全不顾对方的拒绝,骑着暮泥将图山手中的彩带夺走,朝站在旁边的玩伴挥挥手,示意他们将彩带摆放好。
至于沈耀……
李燃将阿爸给的生日礼物——木哨取下来,挂在沈耀的颈项上,手指轻轻覆盖在哨口,触碰到沈耀的唇边,示意他咬着吹一下。
沈耀听话地轻咬上去,唇舌一卷,微微送气。
通亮的木哨声炸响,一声鹰啼划破天空,振翅的雄鹰听到哨子声徘徊在沈耀的头顶上。
李燃半跪在沈耀面前,将木哨用手稳稳压在他身前,微凉的指节触碰过沈耀的面颊,咧嘴轻笑。
嘶哑的声音像是破了洞的窗户,嘎吱嘎吱响,还有簌簌风声。
正常人根本听不清李燃说了什么。
但沈耀却认真地给予回应,乖乖抓着木哨子点头,在李燃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他伸手抱住李燃的颈项,就像是在被工作人员带离上海保育院之前那样抱住自己的育儿阿姨。
沈耀的漂亮明亮的眼眸中只有那木汗一个人,连蓝天白云都不过是陪衬。
“哥哥加油。”
那木汗点头,笑着揉揉沈耀的脑袋。
起身后,又像是换了一个人,神色严肃认真,对待骑马和图山的挑衅,他向来都很认真。
尤其是在李燃决定将沈耀当成自己的家人之后,哪怕图山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也不能够嘲笑沈耀。
图山倒是不在乎李燃的认真,而是朝沈耀招手,笑着充当翻译,“你哥的意思是,你要是有危险,或者不舒服,就吹哨子。无论多远,天空的鹰和他,都会统一时间赶到你身边。”
沈耀攥紧木哨,看向已经翻身上马的李燃,心里一簇小火苗烧啊烧。
玩伴陪同图山和李燃骑马到一个起点,清脆的哨子声响起。
暮泥和黄山矫健的跃动就像是草上的流水,在阳光下漂亮得让人无法呼吸。
更何况穿着藏青色袍子的李燃全神贯注、满脸认真地颠在马背上,小臂的肌肉被这项运动连带着紧绷。
沈耀的耳畔是连绵不断的惊呼声,在来到内蒙之前,他只知道战争是用刀木仓炮火和骂架组成的。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还可以是骏马、少年与落在草地上颜色鲜艳的彩飘带。
黄山的跑动能力不敌暮泥,图山的骑马和控马技术也不如李燃。
当李燃整个人已经偏侧到草地上,伸手捞起彩飘带,在碧绿和蔚蓝之间形成一抹亮色时,沈耀的心下也被种下一颗种子。
他哥哥,比他想的,更好。
好十万倍。
落败的图山丢了面子,乐呵呵地朝李燃俩兄弟挥手,“行吧行吧,谁能够比得过你啊那木汗。喏,这糖算是我给弟弟的赔礼。”
“我跟你说,这可是我叔叔从北京带过来的,老珍贵了。蒙珠一个星期恨不得把糖拆成俩半吃。”
李燃不跟图山客气,反正这些是自己赢过来,为什么要客气?
他拆开糖纸的包装,正想要喂到沈耀的嘴边,就见沈耀偏头,躲过了李燃的投喂。
李燃:“嗯……?”
沈耀用手搭在李燃的手臂上,认真道:“哥哥吃。这是哥哥赢回来的。”
李燃很快就明白过来沈耀是什么意思,他笑着握住沈耀的手,在手里面把玩,柔柔软软,像是脂膏一样。
图山见状,朝不肯张嘴的沈耀说:“吃吧吃吧,你哥哥让你吃呢。你再不吃,哑巴都要急着说话了。”
这话一出,一直没有什么脾性的沈耀忽地瞪了图山一样,凶道:“我哥哥不是哑巴!你才是!”
图山哎呦一声,嘀咕道:“这南方水土也没说还养了炮弹啊。”
吓人。
李燃还是如愿地将糖喂到沈耀嘴里。
两兄弟欺负完图山就让暮泥带他们回家,丝毫不管落在身后的图山在说些什么。
也是那天晚上,李燃不仅多了个弟弟,连床上也多了个同伴。
乌兰珠本来是想要沈耀跟她们先睡一段时间毡包,习惯之后就让沈耀单独睡。
谁知道洗过澡后,沈耀就抱着李燃不撒手。
谁多说一句话,都像是要将这两兄弟拆开到天涯海角一样。
纯纯当了两兄弟之间的大恶人。
乌兰珠一琢磨,睡吧睡吧,反正也是兄弟,再不济,多加一张床,省得两个小子你挤我,我挤你给掉下来。
实际上,李燃睡觉非常安分,根本不存在所谓的你挤我我挤你。
当天晚上,沈耀就滚进了李燃的怀抱,哪怕少年温热的体温熏得沈耀额角发汗,他也不肯松手。
李燃身上跟他同样的肥皂味让沈耀安心下来。
李燃僵硬地按照额吉的吩咐用手轻轻拍打沈耀的后背。
说是这样能够让小孩子更快睡去。
可是沈耀睁着眼睛,一点睡意都没有,一个劲儿地盯着李燃看。
直到李燃确定沈耀睡不着后,手上面的动作也完全停下来。
“啊……嗯。”
李燃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完整的语调,在察觉这一点后,李燃紧抿着嘴巴,不肯再发出声音。
两人之间的氛围一下子就冷下来。
李燃想不到的是,沈耀竟然抬手轻轻摸上他的喉咙,好奇地盯着那里看。
李燃不舒服地发出声音,但没有移开。
沈耀感受着手下轻微的颤动,好像是发现一件神奇的事情,又伸手摸上自己的脆弱的颈项,发出同样的啊声。
脖子那里也会轻颤。
沈耀兴奋地邀请李燃抬手触碰自己的颈项。
“啊——”
“啊……?”
“啊!”
“啊。”
“……”
沈耀跟李燃琢磨着同样的声音,发出不同情绪的语调,手指尖感受到的不同颤动感。
李燃像是咿呀学语的孩童,跟着沈耀一点一点地重新塑造自己的语言系统。
声音依旧跟泼剌锣鼓一样,嘶哑。
李燃跟着学了几声,听到自己声音后就不愿意再张口。
但沈耀非不,拽着哥哥陪自己玩,哪怕李燃红着耳朵拽过被子,强制让沈耀快点睡,凶巴巴地瞪他。
沈耀也丝毫不在意,手指落在李燃的喉咙处,而后像是自由的鸟儿,落到李燃的嘴边。
沈耀眼眸轻弯,凑到李燃的怀中,嬉笑道:“我喜欢哥哥的声音。”
“哥哥不要跟别人说话,以后只跟我一个人说话。”
“我能够听到哥哥说什么。”
沈耀不清楚自己的心里面是什么情绪。
他只是想,所有人都能够看懂李燃的手部动作,知晓李燃的情绪。他不想,不想跟别人一样。
李燃是失语且静谧燃烧的火焰。
沈耀想做唯一能够听到火焰说话的木柴。
他们是兄弟,是家人。
那就应该是永远不会被人分开,永远站在同一边。
他知晓李燃,李燃知晓他。
除此再无他人。
……
有句俗语,孩子见风长。在草原上,这句话的效用是加大又加大的。
暮泥跟野外的马生了孩子,规训后,李燃跟沈耀有了两匹新马。
李燃将取名权给了沈耀。
沈耀那时候已经开始在旗区的学校读书,每天都跟李燃同骑一匹马回家。学校教师资源很稀缺,小学一个班都是好几个年级混在一起,但这并不能掩盖沈耀在读书上的天赋。
连蒙古语,沈耀都学得很快。
乌兰珠跟阿穆尔都担心沈耀融不进蒙语学校,想着要不去找塔娜婶子帮忙,给沈耀找个汉族孩子多的学校就读,虽然远,但有马,还有勒勒车,每天忙碌一点也没有关系。
谁知道这个想法还没落实,就被沈耀拒绝了。
“我要跟哥哥一起。”沈耀坚定道:“哥哥读的学校,我也可以的。”
乌兰珠见状,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耳提面命李燃,“你是哥哥,你那狗屁成绩你自己知道就好,别在学校给我带坏你弟弟。”
“要不然我骑着暮泥把你扔到远山脚下,你给我靠双.腿走回来。”
李燃抿唇一笑,眼眸弯弯,侧头看向老神在在的沈耀,抬手在沈耀圆润的脸颊上面轻轻捏了一下。
手感细腻又软。
虽然得了沈耀的一个白眼。
但李燃乐在其中。
沈耀的学习能力之强,从一开始在低年级被人嘲笑是不会讲蒙语的小孤儿,之后一年直接跳级去了离李燃近的班级,第二年李燃毕业去了区上,每天来回上学都是包车。沈耀又学会了一个人骑马。
他放学后总是第一个冲出教室,跟暮泥一起到小车停落的地方找李燃。
每次看到着两兄弟,李燃的同学都要狠狠嫉妒一下。
“同样是一家人,怎么我家的就没有这么贴心?难不成真的是南方来的弟弟妹妹更甜一点?”
李燃将暮泥的掌绳权接过,听着沈耀跟自己说学校里的事情,一路驰骋回家,没有半点耽搁,正正赶上晚饭。
兄友弟恭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沈耀跳级上了高中,李燃在沈耀的帮助下勉强擦边进。
读了高中,李燃就考了个地方的技术学校,开始响应国家的号召建设祖国,李燃喜欢马,学的知识也跟马有关,毕业后就跟着阿穆尔去了马场工作,专攻良种马的培育和改良。
沈耀一路读到大学,在择选志愿的时候,两兄弟第一次爆发了剧烈的争吵。
这个争吵,额吉跟阿爸在中间周旋,都没能解决。
一早就跟李燃分了毡包睡的沈耀压根不理会发大火的李燃。
李燃也紧抿着嘴不跟他说话,天还没亮就去马场,深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眼瞧着离志愿表上交的日子越来越紧,乌兰珠看着已经愈发帅气的沈耀,担忧道:“你们两还从来没吵过这么大的架。”
“耀耀,哥哥也是担心你,你一个人跑北京去上学,那么远,又没有人在身边陪着你,要是被人骗了可怎么办?我们又不能够第一时间赶过去……”
“还有你说的这个物理,它……”
乌兰珠搞不懂沈耀想要学的是什么东西。她只是担心自己的小儿子会在外面受委屈,留在大草原上没有什么不好的。
草原很宽阔,可是从江南来的雁鸟长大后,并不想停留在高原上做久栖的鸟类,而是飞往更好更远的地方。
乌兰珠紧蹙眉头,不知道该怎么劝说下去。
儿时那个瘦小的孩子已经长大,同他阿爸一样高大,行为举止间难以捕捉到儿时的矜持幼稚。
沈耀捧着酥油茶轻呡一口,沉声道:“额吉,这是我想去做的事。”
“我想你们理解我。”沈耀眼眸微垂,落在碗边的手指轻动。
他没有提及生气的李燃。
乌兰珠轻叹口气,随两小子闹去,闹来闹去都是亲兄弟,总不能因为一个志愿就闹翻天吧?
可乌兰珠不知晓,志愿填报不过是两兄弟吵架的一小部分原因,更多的是,沈耀对李燃的感情被发现,李燃难以接受,严厉拒绝沈耀后,如今看到沈耀将志愿填报到北京,觉得自己一直疼爱的弟弟是在跟闹别扭。
沈耀痛苦地躲在毡包中,已经用墨笔填写好的表格落在床边,闭上眼睛,他的脑子里面只有李燃在马场同女同事说话的场景。
李燃结合了乌兰珠跟阿穆尔的优点,长相帅气,天生在草原长大,行为举止之间带着些许侠气,又因为李燃不爱将事情想得复杂,为人善良,待人真诚。
与他相处时,总是舒适的。
唯一被人乐道的就是,李燃五句话内必定谈及自己的弟弟沈耀。
“沈耀教我的……”
“沈耀很聪明。”
“我弟弟,沈耀。”
“……”
谁都知道马场的李燃专业技术很强,是马场管理者之一阿穆尔的儿子,家庭条件不错。
除了李燃因为儿时生病没能够及时送医,在语言表达上面有些问题,但脑子是好使的。
这也使得马场有不少适龄的女生都看上李燃,跟他套近乎,给他示爱。
可惜李燃是个木头脑子,真把人家姑娘的示好当成对马匹的繁育感兴趣,一字一句慢慢讲述,一直惹到对方没有兴趣听,心里面将李燃给划出老公考虑名单。
最后更是一个打击——“我弟弟沈耀……”
很好,弟控,更加不能够考虑。
李燃倒是不在意这些。
他对结婚生子没有感觉。
乌兰珠侧面说他,“结婚就是找一个喜欢的人过日子,你见到ta,就欢喜。想到ta,就高兴。”
李燃帮年迈的暮泥刷洗身子,认真地摇头。
“没有喜欢的人?”
“不是。”李燃说:“照额吉这么说,我看暮泥和暮泥的孩子也是这种感觉,难道我喜欢的人是暮泥?”
“嗯,不过我的确喜欢暮泥。”
乌兰珠抬手在李燃的后背上扇了一巴掌,“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行了行了,爱找不找,你这辈子在马场里面抱着你的马到老吧。”乌兰珠抱着自己缝了一半的衣服进了毡包,徒留李燃一个人站在外面给暮泥梳毛。
大梳子将暮泥的鬃毛梳开,李燃的手贴着暮泥的后背,冲着它,轻声道:“我才不会一个人老去,这不是还有耀耀吗?”
而他口中的沈耀,因为瞧见李燃在马场跟别的姑娘举止亲密,而生气。
也是当天晚上,李燃被沈耀压在床上,听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说着最出格的话,做最出格的事,整个人宛如坠入冰窟。
沈耀不服气地看向李燃,将人压在身下,像是报复一样啃咬着李燃的嘴唇。
“哥,我喜欢你……”
“是爱情的喜欢,我初中的时候就知道我是喜欢你。我和你是家人,为什么长大后就要变成两家人?”沈耀痛苦地压坐在李燃的身上,痴迷地摸上身下人的颈项,感受着呼吸的颤动。
“你是因为我才重新学会说话的。明明是独属于我一个人的东西,为什么要把我的特殊分给别人?我不要!我不要跟别人共享一个哥哥……李燃,明明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你凭什么一个人脱身而出,把我留在原地痛苦?”
李燃觉得眼前的沈耀极其陌生。
他知道自己跟沈耀的关系很好,但从没有想过要跟弟弟发展……发展这种关系。可是他的心跳如擂鼓般轰鸣,耳畔是千万马蹄踩踏草地的砰响。
尤其是沈耀咬上他嘴唇的时候,李燃的第一想法竟然是顺从。
该死的顺从!
谁家的兄弟做成这样?
李燃猛地将坐在自己身上的沈耀翻倒,压制着像是疯了一样的沈耀,抬手想要给他一巴掌,诡异的气氛却一瞬间冰冷下来。
沈耀红着眼眶看着李燃。
两人最后什么话都没说,沈耀推开李燃坐起来,将自己的志愿表拿起,就往毡包外面走。
李燃在原地踌躇片刻,最后觉得自己坐不定,到外面牵着暮泥就往外跑,疾风在耳畔呼啸,李燃的心找不到安定的地方。
又或者是原先心脏安定的地方掩埋着一个定时炸弹,如今定时炸弹爆炸,他也就再也找不到了。
夜晚的草原又是另一番风景,李燃也不知道自己要往什么地方跑去。
一直到暮泥因为体力不支而停下时,李燃才恍然翻身下马,牵着它慢慢往回走。
“沈耀……”
沈耀,沈耀,沈耀。
沈耀两个字简单又好记。
李燃常年挂念在嘴边。
认识李燃的人都知晓沈耀,可是现在,他的弟弟红着眼告诉他,我是喜欢你,我爱你。不是家人之间的爱,而是男女之间的爱,是想要做.爱的爱。
你理解我吗?
李燃第一次觉得自己要疯了,被沈耀逼疯。
一晚上,谁也没睡好觉。
吃早饭的时候,李燃同沈耀在毡包外碰了面。
沈耀的脸白净,稍微熬夜,眼下的青黑就格外明显。
李燃看着他精神差劲的模样,下意识地心疼,正想拽着沈耀问话,就被面前的人避开。
沈耀挽起袖子,扬唇笑着朝乌兰珠走去,“额吉,今天早上吃什么啊?我志愿都选好了,想跟你和阿爸说一下。”
志愿?
李燃被沈耀的拒绝弄得发懵,但等他听到沈耀说志愿二字后,又清醒过来,忙迈开脚步跟上去。
然后,一早上,李燃听到沈耀要离开内蒙去北京,狠狠吵了一架。
李燃出门的时候,沈耀双手抱胸,神情冷漠地站在门口,“我会离开这里,去北京。你不希望我这么做吗?”
“哥,讨厌我吧,起码让我们彼此都好受一点。你让我待在内蒙,对于我来说不就是无期徒刑吗?”
李燃今天牵着准备去马场上班的马匹也不是暮泥的后代,而是另外一匹马。
那匹被沈耀命名为绝色的马,并没有被牵出来。
沈耀的眸光微沉,咬着唇,看着面前没有多大反应的李燃,自嘲地笑了下,“你何必生气?我们相隔千里,一年只吃一次团圆饭。此后你过你的阳关大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李燃,这不是你昨晚所期望的吗?”
沈耀没有等李燃作答,而是回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晚点将手中的志愿表送到学校去。
乌兰珠和阿穆尔没弄明白,这两兄弟之间到底有什么隔阂,志愿书都交了上去,两个人吃饭都要隔条银河。
乌兰珠问李燃,你同弟弟到底怎么了?
李燃摇头,不说话,手却一直摩挲挂在胸.前的木哨。
乌兰珠说,这木哨你之前不是给弟弟了吗?怎么又到你手上了?
李燃一霎间仿佛触碰到烫手山芋,神情微变,不想多说,转身就往毡包外面走。
落荒而逃。
乌兰珠见从儿子这问不出问题,就转身去问小儿子。
沈耀聪慧,几乎不用他们操心。
谁知道这会儿,沈耀也守口如瓶,“额吉,没有事,就是闹了点小别扭。”
“小别扭能够闹这么久?你们相处这么多年,什么时候闹过这么大的别扭?”
沈耀嘴甜,很少生气;李燃对弟弟好,几乎都是哄着沈耀过来的。吵架都是上一秒吵架,下一秒拿酥油的时候就和好了。
可现在,沈耀连木哨礼物都扔回给李燃……
这?是小别扭?
没有一个儿子肯说,乌兰珠又问了一遍,结果一样,气得她不想管这破事。
“草原上还没有打一架好不了的事,懒得管你们两个,爱怎样怎样吧。”
都在大草原上了,还因为小事而耿耿于怀的话,也不是旁人能够劝说的。
沈耀有意在避开李燃,这不用后知后觉。
填完志愿后,沈耀就被高中老师推荐到了自己的老师名下,先跟着物理厉害的教授学习功课,日后到北京不至于会落下功课。
旗区跟他们这种游牧区不一样,沈耀想着自己马上就要离开家,也不愿意住在老师家,于是每天都起早贪黑,正好同李燃错开时间。
这一错开,他再和李燃见面,就是沈耀开学前。
内蒙古到北京,这个时候的交通慢悠悠,时间很长,沈耀要提前去。
这一去,怕是到年底才能回来。
一家人都来送他,这是沈耀跟李燃吵架后,第一次见面。
沈耀强忍着心里的难受,一路上假装没有看到李燃,笑着应和乌兰珠的叮嘱,“额吉也是,在家里面不要操劳,多注意身体。”
“你刚来的时候,小小一个,现在都已经要出内蒙读书了。”乌兰珠感慨着。
一家人将沈耀送上绿皮火车,为了长途方便,大多都给沈耀揣了票和钱,没有给他带太多的行李。
乌兰珠跟阿穆尔又叮嘱一会儿,就下了火车。
只有李燃一直站定在旁边。
沈耀垂眸盯着地板,“你还不走?再不走车就要开了,你又没买票,还准备跟我一起去北京吗?”
李燃没有接话。
沈耀正要不耐烦的时候,面颊上贴上一个微微发凉的东西。
他看去,是一个更新一点木哨。
沈耀抬眸看向李燃,眼眸里是不解。
“木哨,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李燃像他们初见的那天一样,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熬夜仿作出来的木哨给沈耀戴上,“我看到你戴过的木哨,想你。你戴上我做的木哨,想想绝色、月光、暮泥、额吉、阿爸……还有草原。”
李燃的眼眸明亮又充满着灼热的情绪。
身侧是来来往往的人。
沈耀只觉得面颊和耳朵烧得火热。
沈耀听到李燃说,“最后再想想我,时间长点,爱我多一点。”
“毕竟,我才是你最喜欢的人。”
“你……”
“沈耀,你要飞得高,看得远。如果累了,就回内蒙吧,草原和我,永远等你。”李燃像往常一样哄着沈耀,掏出他用票去店里买的糖果,塞到沈耀手里。
当火车开动的时候,沈耀透过窗看到站定在月台上的李燃朝他挥手。
从前日夜学沈耀说话的李燃,大声喊:“沈耀,记得回家!我会一直等你!”
当绿皮火车开出去,看不到月台上的人影后,沈耀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后来,沈耀从北京毕业,经由老师介绍,原本被推荐去新疆yuan子//弹组,最后因沈耀强硬的回家态度,改为内蒙古物理研究小组。
“为什么不去新疆?哪里跟内蒙有什么区别?你去那里,会有更好的发展。”导师惋惜道。
沈耀摇头,“不一样。”
我父母皆亡,痛苦无依时,被送到内蒙,在那生根发芽,拥有了家人。我可以去任何的地方停留,却只能够在内蒙久居,因为那里,还有人在等我。
就算世界上有无数个草原,有无数次选择摆在沈耀面前。
有李燃在的地方,才是他在大千世界里的唯一选。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