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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一定会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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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很快开到了江大附属第一医院。
车辆刚在急诊门口停稳,白可闻便先一步推门下车,又迅速绕到另一边扶住楼雨。
许是已经习惯了,又或是带了点自暴自弃的想法,楼雨这次没再挣扎,任由她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抱地带进了急诊大厅。
经过门口一排可供租用的轮椅时,白可闻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楼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顿时警觉:“不要,我不坐轮椅。”
白可闻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淡淡的询问。
楼雨态度坚定:“绝对不坐。”
那点询问被原封不动地挡了回来。
白可闻想了想,只好把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楼雨低头看向脚尖,彻底放弃了反抗。
急诊大厅里人来人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预检分诊台前不时响起询问声,叫号屏上的数字缓慢跳动,广播里机械的女声一遍遍提醒患者前往相应诊室。
导诊护士看了一眼楼雨腿上的伤,先带他们在分诊台登记,又指引两人完成挂号。急诊医生简单查体后,确认他的脚踝还能活动,但不建议继续负重,便先让护士替他清洁、消毒了小腿上的擦伤,随后开了一张左侧小腿及踝关节的X光检查单。
绕了一圈,楼雨最后还是坐上了轮椅。
白可闻推着他往放射科走,全程一言不发。
楼雨靠在轮椅里,仰头看了一眼她没什么表情的脸,忍不住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白可闻垂眸看他:“知道什么?”
“知道我最后还是得坐。”
“不知道。”她顿了顿,诚实道,“但你刚才确实不应该逞强。”
“……”
行。
拍片的过程很快。二十多分钟后,X光检查结果上传到了医院系统,两人又拿着打印出来的影像报告回到急诊诊区,等候二次叫号。
候诊区里坐满了人。有人捂着肚子靠在椅背上,有人低声打着电话,几名家属在自动售货机前来回挑选。头顶的白炽灯照得四周一片冷白,墙上的电子屏不断刷新着患者姓名。
楼雨坐在轮椅上,左腿搭在脚踏板上。白可闻坐在他旁边,目光却一直落在他小腿上那层刚换好的纱布上。
她看得太久,也太专注。
楼雨偏过头,终于从她过分苍白的脸色里察觉到一点不对劲。
明明受伤的是他,她的状态看起来却比他差得多。
“真的没事。”他反过来安慰她,“我脚踝都还能动,拍片也就是走个流程。”
白可闻点了点头,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没有。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站起身:“我去给你倒点温水。”
楼雨还没来得及说不用,她已经转身朝饮水机走了过去。
她拿着两个纸杯回来时,电子屏上恰好跳出了楼雨的名字。
两人重新回到急诊诊室。医生调出刚才拍摄的影像,又拿起报告看了一遍,指着片子上靠近脚踝的位置道:“左侧外踝骨折,骨折端有轻度移位,踝关节也不太稳定。你这个需要收入骨科,进一步做CT评估,手术复位固定的可能性比较大。”
“手术?”楼雨愣了愣,“不是普通擦伤吗?”
“外面的擦伤不严重,里面的骨头断了。”医生见惯了这种反应,语气很平静,“外踝参与维持踝关节的稳定,年轻人以后还要运动,复位不好会影响关节功能。具体采用什么方案,要由骨科医生看过片子、完成查体以后再决定。”
听明白医生的意思之后,两个人都沉默了。
楼雨本来以为拍完片、包扎一下就能走,结果不仅骨折了,甚至还要做手术。
白可闻手里那杯温水一口没喝。她盯着影像看了几秒,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喂,梁哥,能给我推荐一位骨科医生吗?”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怎么回事?你在医院?”
“我在你们医院急诊这边。”白可闻看了楼雨一眼,“有个同学被我砸伤了,这里的医生说骨折了,需要手术。”
电话那边沉默了足足两秒。
“……等着,我现在过来。”
梁医生挂断电话便往楼下赶,走到电梯口时,又拨给了程显阳。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背景里隐约能听见老师讲课的声音。
梁医生开门见山:“Sunny,你尽快来一趟医院。”
程显阳压低声音:“怎么了?”
“你们可宝闯祸了,把人打伤了。”
“什么?”
梁医生还没来得及解释,电梯门已经打开。他快步走进去,只匆匆留下一句:“人在附一院急诊,你先过来再说。”
梁医生来得很快。
他先低头把白可闻从上到下打量一遍,确认她身上没有明显伤痕,才接过急诊医生递来的报告和片子,问清了事情的经过。
“行李箱?”梁医生看了白可闻一眼。
白可闻点头。
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也没问,当着两人的面给骨科的一位朋友打了电话。
十几分钟后,梁医生带着他们去了三楼骨科。
骨科专家重新看过影像,又仔细检查了楼雨脚踝的活动和肿胀情况,给出的判断与急诊医生基本一致。
“左侧外踝骨折,有轻度移位,踝关节不稳。问题不算严重,但最好做切开复位内固定,把骨折端恢复到正常位置,尽量不影响以后的运动表现。”医生说,“先住院,再做个CT,把术前的抽血、心电图这些检查也完善一下。患肢暂时固定、抬高,等软组织条件合适了,尽快安排手术。”
楼雨问:“需要住很久吗?”
“顺利的话,术后观察几天就能出院,之后定期回来复查。不过一段时间内不能负重,更不能打球。”
最后一句成功让楼雨安静了下来。
医生把住院证递给他们,又问:“家属来了吗?”
“还没有。”
“尽快通知一下。你已经成年,手续自己也能签,但既然要做手术,最好还是让家里人知道。”
楼雨还没回答,白可闻已经看向梁医生:“梁哥,手续你带我去办吧。都给他安排最好的,费用我出。”
梁医生点头:“行。特需病房那边正好还有床,我带你去问。小楼同学,你给家里打个电话。”
楼雨懵懵地应了一声。
等白可闻和梁医生离开诊室,他才拿出手机,拨通母亲的号码。
“喂,妈……”
——
白可闻办完手续后独自回来,梁医生临时接到科里的电话,已经先离开了。
护士核对完楼雨的信息,给他戴上住院腕带,又推着他去了特需病房。
单人病房很宽敞,窗户正对着医院后面的花园。靠墙摆着一张陪护床,另一侧是会客用的沙发和茶几,独立卫生间里也安装了扶手。病房里很安静,隔绝了外面走廊里杂乱的人声。
楼雨刚被护士扶到床上,病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可宝!”
白可闻回头,庄奕深和程显阳正一前一后地朝这边走来。
庄奕深先看见了她,立刻朝后面招手:“Sunny,这边。”
两个人跟着白可闻一起进了病房。
“深深?”白可闻有些意外,“Sunny,你们怎么来了?”
程显阳一路跑过来,气都没喘匀:“还好意思问。梁哥打电话说你闯祸了,我接上深深就赶过来了。”
他撑着膝盖缓了口气,又抬头看她:“你说你怎么回事?多大的人了还跟人打架。打架怎么也不叫我?”
楼雨:“……”
这人听起来怎么还有股可惜的味道?
白可闻沉默片刻:“……我没打架。”
庄奕深上下打量着她,担忧道:“你受伤了吗,可宝?”
“没有。”白可闻摇头,“是我的行李箱把人砸伤了。”
两个人这才同时看向坐在病床上的楼雨。
程显阳不解:“你没事拿行李箱砸人干什么?”
白可闻没来由地生出一阵心虚。
她沉默了半晌,才小声解释:“宿舍楼最下面那段台阶,我懒得搬了,就把行李箱踹了下去,不小心砸到了这位同学。”
程显阳:“……”
庄奕深:“……”
程显阳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他组织了半天语言,最后只挤出一句:“懒死你得了。”
庄奕深轻轻叹了口气:“可宝,下次我来帮你搬,这样太危险了。”
白可闻老实应道:“我肯定不会再这样了……”
庄奕深这才走到楼雨床边,语气诚恳:“同学,实在抱歉。我替可闻向你道歉,她肯定不是故意的。后续所有治疗费用我们都会承担,你有什么需要也可以提出来。”
白可闻连忙跟着点头:“对,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实在对不起。”
楼雨第一次被三个人围在病床前道歉,多少有些不自在:“没事,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当时也没仔细看路。”
病房门再次被人推开。
“小雨!”
一位衣着干练、气质温和的女人快步走了进来,神色间带着尚未褪去的焦急:“怎么样了?”
三个人立刻往旁边退开,乖乖给她让出位置。
“妈,我没事。”楼雨坐直了些,“医生说问题不大,做手术也是为了复位固定,算是常规手术。”
楼母仔细看过他的腿,又确认他精神还好,紧绷的神情才稍稍放松。
恰好这时,主管医生和护士进来做入院后的检查。楼母没有继续追问,和白可闻三人一起退到沙发旁边等候。
白可闻站在她面前,主动开口:“阿姨,实在抱歉,是我的行李箱把您儿子砸伤了。您放心,后续所有治疗费用我都会承担。他在学校落下的课程,我也会联系同学帮他录下来,再找人替他记好笔记。您还有什么需要,也请一定告诉我。”
她说到这里,语气愈发郑重。
“我一定会对您儿子负责的。”
最后一句话恰好落在医生询问的空当里,在安静的病房中显得格外掷地有声。
所有人都听见了。
楼雨这一下午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那点热气,忽然又开始往上涌。
明明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此刻却莫名有些听不得了。
他闭了闭眼。
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哪里不舒服?”
“……没有。”
楼母也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白可闻的手,安慰道:“姑娘,你不用太自责。我来的路上,小雨已经把事情跟我说了。这事不怪你,就是个意外,医药费也不用你承担。”
她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三个人:“你们都还是学生吧?”
“不行,阿姨。”白可闻认真道,“虽然是意外,但确实是因为我的行李箱,他才会受伤。医疗费用肯定要由我承担,您不用帮我省钱,我很有钱。”
许是她的说法过于直白,一时间,病房里的人都愣住了。
楼雨默默把视线移向窗外。
庄奕深及时接过话头,打破了这片微妙的沉默:“阿姨您好,我们俩是可闻的发小。我和显阳是山大的学生,今年大二,可闻是江大的大一新生。她从小在国外长大,中文表达有时候不太熟练,您见谅。”
他说话温和妥帖,紧接着又道:“医疗费用就让可闻承担吧。她家里的长辈和这家医院的几位医生有些交情,以后小雨同学复查,也会方便一些。”
程显阳也赶忙接道:“是啊,阿姨。您明事理,我们特别感激,但您儿子确实因为这件事受伤了。虽然是意外,我们还是很内疚,您就让白可闻出这个钱吧。”
楼母看了看三个人,又看向病床上的楼雨,没再推辞:“好,那医疗费用就按你们说的来。其他事情以后再商量,不用现在全揽到自己身上。”
白可闻这才明显松了口气:“好,谢谢阿姨。”
“你这孩子,怎么还反过来谢我?”楼母笑了起来,“你叫白可闻,是吧?名字真好听。”
话匣子一打开,便再也没有合上的趋势。
短短十分钟,楼母已经问清楚了三个人分别在哪所学校、读什么专业,也知道程显阳学艺术、庄奕深学哲学,白可闻则在江大数学系。
“数学系?”楼母惊讶道,“小雨也是江大的,是计算机系的。江大和山大离得也近,你们以后可以常联系。”
白可闻乖乖点头:“好。”
楼雨闻言,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程显阳生得好看,性格又外向,聊上几句便开始和楼母一唱一和。楼母问起他为什么从国外转学回来,他张口便道:“还能为什么?妹妹不让人省心,只好回来看看。”
“程显阳,我比你大。”白可闻提醒道。
“我现在比你高一级,学妹也是妹。”
白可闻:“……”
楼母被逗得直笑,转头便邀请他们:“以后有空都来家里吃饭。小雨平时朋友也多,你们年纪差不多,肯定聊得来。”
“好啊,阿姨。”程显阳答应得十分自然,“您做饭吗?”
“我不做。”楼母也答得坦然,“小雨爸爸做饭,做得还不错。”
“那叔叔有什么拿手菜?”
两个人就着这句话继续聊了下去,大有当场约定拜访日期的趋势。
楼雨一边配合医生做检查,一边听着沙发那边不断传来的说笑声,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感觉再聊下去,他就要多几个异姓兄弟姐妹了。
护士替他重新调整好临时固定,嘱咐道:“这两天患肢尽量抬高,不要下地负重。今晚先完善检查,具体手术时间等主管医生通知。”
楼雨点了点头。
等医生和护士离开,楼母那边已经和程显阳互加了微信。
白可闻走到病床旁,低头看了看他的腿:“你晚上想吃什么?”
楼雨抬眼:“都可以。”
白可闻认真道:“你能吃辣吗?”
楼雨望着她,半晌没说出话来,一时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庄奕深适时地补充道:“可宝,他现在受伤了,不能吃辣。你给他点些清淡的吧。”
楼雨忽然有种预感。
这只行李箱给他带来的,恐怕远远不止一场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