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归还旧夏天》听叙

6、晚风仍念旧人归 重逢的气氛

　　重逢的气氛是凝滞的。

　　短短一句好久不见，像是横跨了千山万水，把七年空白的时光硬生生填补上。

　　咖啡馆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之间，不远不近，温柔却疏离。

　　苏晚握着玻璃杯的指尖依旧微僵，刻意放平语气，让自己的神态看起来足够平静，足够像对待一位普通旧友。

　　“我来这边出差。”

　　简单的解释，避开所有多余的情绪，规规矩矩，礼貌客气。

　　陆时衍垂眸看着她。

　　七年不见，她变了很多。

　　褪去了少女时期的怯懦青涩，眉眼温柔沉静，气质安稳淡然。不再是当年那个低头会脸红、对视会躲闪、遇事习惯性退让的小姑娘。

　　可骨子里那点柔软和拘谨，丝毫未变。

　　只要稍稍认真注视，依旧能看见她眼底藏不住的慌乱。

　　他喉结轻滚，低声应道：“嗯。”

　　简单一个字，却带着沉沉的尾音。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安静。

　　没有熟络的寒暄，没有热烈的叙旧，只有成年人久别重逢的体面与尴尬。

　　太多话堵在胸口，七年的空白、无数个深夜的惦念、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全部卡在喉咙里，无从开口。

　　苏晚下意识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街道。

　　城市灯火初亮，晚风拂过玻璃，带起一阵轻微的凉意。

　　她以为时隔七年，再次相见，心里应该是淡然的。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胸腔里的心跳乱得有多离谱。

　　原来喜欢不会随着时间消失，它只是沉淀、隐藏、蛰伏，在看见故人的一瞬间，死灰复燃，燎原千里。

　　“你……一直在这边？”最终，还是苏晚先打破沉默。

　　她不敢看他，声音轻轻的。

　　陆时衍颔首：“毕业后就留在这边了，工作定居。”

　　“挺好的。”苏晚低声感慨。

　　是真的挺好。

　　他这样优秀的人，本就该前程似锦，岁岁坦途。

　　是她当年太渺小、太胆怯，没能停留在他的青春里。

　　陆时衍看着她淡淡疏离的侧脸，心底轻轻发涩。

　　七年过去，她对他，依旧是客气、疏远、保持距离。

　　和当年最后那段日子一模一样。

　　他沉默两秒，终究还是忍不住，低声问出口：“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问话温柔克制，没有逾矩，却藏着压了很多年的在意。

　　苏晚指尖微顿，轻轻点头：“挺好的，平平淡淡。”

　　话音落下，她微微偏头，终于敢正视他的眼睛，轻声反问：“你呢？”

　　“一般。”

　　陆时衍回答得很淡。

　　无人知晓，他这七年，看似顺遂安稳，实则年年空缺，岁岁遗憾。

　　没有波澜，没有欢喜，没有心安。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无关痛痒的近况，聊城市、聊工作、聊天气。

　　句句体面，句句疏离。

　　唯独避开了最核心的——青春、误会、当年的他们。

　　苏晚心里清楚，有些过往，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成年人的世界，最默契的规矩，就是绝不翻旧账，绝不提遗憾。

　　可心底那点酸涩，怎么压都压不住。

　　她鬼使神差，轻声开口，问出了藏在心里七年的疑惑：“当年……联欢会，你和同学排练节目，挺合适的。”

　　这句话说得极轻，像是随口一提。

　　却是她压在心底整整七年的刺。

　　当年那一幕，是她彻底退缩、彻底死心的开始。是她认定他从不偏爱自己的证据。

　　七年了，她终于有勇气，轻轻问一句。

　　陆时衍身形微僵，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错愕，随即涌上浓浓的无奈与怅然。

　　原来，症结在这里。

　　原来困住她七年、困住他们七年的那场隔阂，仅仅是一场连三分钟都不到的误会。

　　他抬眼，定定看着她，声音低沉认真，第一次褪去所有疏离，坦诚开口：

　　“我没有打算和她合唱。”

　　苏晚猛地一怔。

　　瞳孔微缩，整个人瞬间愣住。

　　七年认知，在这一刻，轻轻摇晃。

　　陆时衍看着她错愕的神情，心口又酸又涩。

　　他当年年少嘴硬、死要面子、从不解释，硬生生让她误会了七年。

　　“那天只是随口应付同学邀约，我本来就打算拒绝。”

　　他一字一句，清晰缓慢，弥补迟到了七年的解释。

　　“我没答应，也没有后续。”

　　苏晚呆呆看着他，耳边嗡嗡作响。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记了七年、痛了七年、死心了七年的画面，从头到尾，只是一场短暂的、可以轻易解释的误会。

　　当年她站在后门，看了几秒，转身难过了一整个夏天。

　　当年他被耽搁一瞬，再也找不到她，遗憾了一整个青春。

　　苏晚喉间瞬间发紧，鼻尖骤然一酸。

　　那她当年的退让、回避、自我内耗、夜夜难眠，算什么。

　　她小心翼翼藏起的喜欢，她步步后退的胆怯，她认定的“他不偏爱我”，全部都是假的。

　　仅仅是一场没有解释的误会，就葬送了他们的整个少年时代。

　　“为什么……当年不说？”

　　苏晚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压抑的哑意，眼底泛着不易察觉的红。

　　不是质问，只是太难过。

　　难过那年的自己，难过那年的他们。

　　陆时衍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心脏骤然紧缩，密密麻麻的后悔席卷全身。

　　他沉默很久，嗓音沙哑：

　　“年少太倔。”

　　“以为你懂。”

　　“以为你疏远我，是不喜欢。”

　　短短三句话，道尽所有少年遗憾。

　　他以为自己的沉默付出足够明显。

　　她以为自己的步步退让足够体面。

　　他以为她不爱。

　　她以为他不恋。

　　两个被动、胆怯、骄傲的少年，靠着猜测相爱，靠着揣测走散，硬生生错过整整七年。

　　晚风穿过落地窗，轻轻拂过两人。

　　旧夏翻涌，往事重来。

　　七年所有模糊的遗憾，在这一刻，终于破开第一层迷雾。

　　苏晚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心口又疼又空。

　　如果当年勇敢一点。

　　如果当年有人愿意开口解释一句。

　　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

　　陆时衍望着她低垂的眉眼，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苏晚，当年的很多事……是不是，你都误会了？”

　　旧的误会刚刚解开，新的迷雾，才刚刚准备缓缓散开。

　　他们错过的，远比此刻知道的，更多、更痛、更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