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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假象 这三块肉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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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丫头跌跌撞撞往前冲,起初撞到人和桌椅还知道换个方向跑,后面就怎样也不肯回头。我让红绫飞过去制住了她,结果她一下跪在地上,大喊“小姐饶命”。
“你这丫头胡说八道些什么!”江衡冷着脸走过去拉开红绫,那丫头立刻起身跑到墙前,把自己撞了个头破血流,直接晕了过去。
我这时才和乌丝走到几人跟前,拦住了要发难的江衡,“孝廉大人,这丫头被吓到说胡话而已,你未免太失态。”
“确实是胡话,既然是胡话,就请薛女冠将人交出来,我自会请人医治。”
红绫早将人扶起来,在我身后低声道:“不必和他多言,我们直接走。”
“且慢,那只妖还在这。”
镜妖的声音透过万妖簿传来,我不由得小声道:“你看到它了?”
“没看到,但感觉到了应龙鳞的气息。”
“应龙鳞?能抓住那妖吗?”
“你在自言自语什么?”江衡突然出手,反剪我的双手将我压在桌上。
他竟然有武功!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周围的人认真道:“我要用收服的奇兽做一件事,你们不要害怕、都不要出去。”
我看了乌丝一眼,她立刻会意,化成蛇形缠到江衡手上,一时间屋内的人都惊恐万状地往后退,我立刻喊道:“别出去!”
镜影化光而出拦住了多数人,但有几个已冲到屋外,结果骤然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后面几人纷纷退回屋内,连门都没关。
“怎么了?”
退回来的几个都瑟瑟发抖,颤巍巍地用手指向屋外。镜影他们走到前面,我跟在后面走到屋外。他俩站在台阶上伸手拦住我,齐声道:“别过来。”
“什么情况?”
“最先跑出来的那个人不仅没了头颅,连皮囊也丢了,台阶下是一具血淋淋的尸体。”影妖看向镜妖,“你说的不错,的确有应龙鳞的气息。”
我和他俩退回屋内,关上了门,“那东西在屋外?”
“可能在屋内,应龙鳞的气息漂浮不定,分身、幻术和远距离攻击,对妖而言都非难事。”
“你们确定那不是鬼?若是妖,是不是鬼化作的妖?”
“鬼没有肉身,用不了应龙鳞,至于是不是鬼化作的妖,我们也说不清楚。”
红绫已带着那丫头走到我身边,我扫视了众人一遍,低声道:“既然它有应龙鳞,那么它其实有可能在这群人当中吧。”
镜妖垂首道:“是,你预备如何?”
我召回了乌丝,随即立刻张开弓弦对江衡放了一箭,一如灵力驱动的火烧不到现世的东西,灵力凝成的箭也伤不到人,绽放紫华的箭穿过他的身体前就已经变成一道虚影。
江衡惊魂未定,还来不及指责,我已经极其迅速地去射那些张皇失措的家仆,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密集的人,在这样的混乱中,有一个行动格外矫捷的人数次巧妙地避开了我的箭。
我不确定自身灵力是否强过对方,对是否施咒下手忧疑了一瞬,但那妖已经当机立断发起了攻击。
最初的那股力量从我背后袭来,镜妖登时化回原型反射了那道攻击,窗户直接破了个大洞,而古镜镜面也浮现了一丝裂痕。我立刻收回了镜妖,随即又有一道攻击从右侧袭来,我抬起御飞仙,与那道力量一碰,只觉掌心有点麻。
我当即给出了判断,这绝对不是江蝶那只修行未足月的鬼能有的力量,它强过红绫她们许多,若不知道它的身份来历,恐怕不能顺利收下它。
耳畔传来都天稚嫩的童声,“你不要考虑收它,除非你先去掉它身上的应龙胆,那可是至毒之物。”
“它有应龙鳞,还有应龙胆?应龙是被它杀了不成?”
“妖精山怪哪来这样的本事?你不记得是黄河之神和应龙大战吗?不过当初河神只取了它的胆,将它抽筋拆骨、削皮剥鳞,还是别人的手笔。”
“谁这么狠心?”
都天不言,而我心里也满是疑惑,如果不是江蝶的鬼魂,这只妖找上江家又是什么原因?无差别害人?
“小心!”
影妖红绫乌丝齐声惊呼,威压从头顶上方逼来,我下意识抬头,见那人长发覆住头颅,有说不出的诡异,一时怔在原地无法动弹。
就在它逼近的顷刻,另一道力量从屋外打来,我一下被打飞到内侧。红绫化作狐形,及时接住了我。我在背上坐起来一看,见云微手执拂尘、宝塔髻高耸,凛凛然立在门外,我不禁惋惜自己的确毁了一个白衣出尘、傲然而立的道者。
那妖已稳稳落在地上,我和云微一瞬对视,她已闪开,而我猛然打出一掌,将它逼到屋外。我让众人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许出来,又让乌丝和影妖留守屋内,看守那丫头和其他人,然后骑着红绫冲到外面。
云微立在云上站在对面,我坐在红绫身上离地三尺左右,看着被我们夹攻的那个“人”向内蜷缩,然后突然分裂成四个肉块,向四个不同方向飞去。云微眼疾手快,用拂尘困住了一个,又用飞剑扎中了一个。
我也连射两箭,一个被钉在墙上,另一个却在即将被箭射中的瞬间凭空消失了。
云微结印将三个肉块封住,收回了拂尘和佩剑。我赶到她身边,才发现她面色苍白,早已满头大汗,整个身子也摇摇欲坠。
“你怎么了?”我从红绫身上跳下来,正要扶她,却被她打开了手。
她缓缓坐到地上开始调息,我难免有些怒气,红绫化成人形走到我身边,“妖是不能施行道术的,她恐怕不止强行突破禁锢一次,才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我诧异道:“很严重吗?”
“非常严重,你别看她现在看着只是气虚力竭,恐怕心脉都早就断了几根,只是一直强撑着罢了。”
我一惊,深悔白天还跟她那样吵起来,“要如何补救?”
红绫摇摇头,“除非她放弃沾染道术,否则再怎么调息也无用,迟早要去见鬼。”
我怔怔看着云微,“人会化妖,妖可能变成人吗?”
“嘶。”红绫若有所思,“虽然极少,但这样的先例也不是没有,你可以去问问乌丝,她认识的一条蛇就彻底变成了人。”
云微的护身结界从显到隐,站起来时已经面色如常。我不知她是否听到我和红绫的对话,只想她心高气傲,恐怕不会听我的劝,正踌躇着,外面竟然传来了重重的敲门声。
红绫飞到墙上一看,又跳下来,“是个穿红衣的丫头,要放进来吗?”
“是殷妙音。”我看向云微,“难道你们一起来的?”
“一起来就会一起进来了。”
“我以为你们一个攻内一个守外啊。”
云微摇摇头,“你也看出来了,她灵力低微,带着她对别人对她自己都是危险,我又怎会和她一起行动?”
我跑过去开了门,果然是妙音,“你也是来这捉妖的?”
“我只是想到你们会在这,就过来了。可捉到那妖了?”
“一言难尽。”
妙音迈过门槛,我关上门,和她走到院子里,看到云微再次加强了法印,我忍不住忧虑道:“你这样行事,太危险。”
“何须你操心?”云微看着地上那块缓缓搏动的肉块,“这三块东西怎么处理?”
“若放走它们,它们是否会去寻找逃走的那块?若不放走,逃走的那块是否会来救它们?”
“大概不会来。魑、魅和魍魉是无情的怪,它们追随的妖怪恐怕也不会有情到哪里去。”
“这三块肉是魑魅魍魉?”
云微点了点头,“它们是数百年都不曾现身的山怪、树怪和水怪,竟然同时出现在这。”
其实我对魑魅魍魉是三种怪毫不意外。某一天,刷题的舍友突然对我说“你猜魑魅魍魉是几种怪”,我当时笑着说你这么问我、那一定不是四种,我又问她是几种,她十分大声地喊道:“是三种!我又错了一题!”
妙音疑惑道:“那么哪只是魑?哪只是魅?那只是魍魉?”
云微分别点了点几个肉块,“这是魑,那是魅,被钉在墙上的那只是魍魉,它身上有股水气,最明显最好认。”
我想到在酆都见到过的另一只水怪,“魍魉也是水怪,它和罔象有什么关系?”
“魍魉的本名是去除鬼字的罔两,我师尊曾怀疑罔两和罔象就是同一只怪。”
“可我见过罔象,它已殉主而亡。”
“这样么?”云微若有所思,“等魍魉恢复原型,你看看它是否跟罔象长得一样。”
妙音看完魍魉,走过来笑道:“说不定是双胞胎妖怪。”
云微认真地点了点头,“的确有这种可能。”她忽然看向我,“‘木石之怪,夔,罔两。’[1]其实罔两本身是说木石之怪无形,并不是夔的名字,只是人们误读了典籍,将罔两当作了它的名字。罔两和罔象本是同义,还都指向另一个词,方良。”
妙音正俯身看另一具尸体,听到这又站直身体,看向我们,“我听说方良是一种会吃死尸和鬼魂的怪。”
“是,而且是方相氏会驱逐的对象之一。”云微再次看向我,“方相氏驱鬼实际上是以鬼驱鬼,她生的凶神恶煞,又穿上可怖行装,可以说本就是最强最恐怖的一只鬼怪。方相之词就是方良、罔两、罔象,而氏字可以指古时官职的名号,方相氏三个字比起人们常说的畏怕之貌,恐怕被解释成鬼官才是最贴切的。”
我听得云里雾里,很是疑惑地看着云微,“你说这么远做什么?”
“有人跟我说你是方相氏、让我辅助你,我实在很难相信。”
“是卜思说的!”
云微蹙眉道:“要我说多少次,你才肯信我没和他勾结。”
“好好好,你别生气,我只是不解,除了卜思,谁还能说这些?谁又会让你给我喂畅神丹?”
如果不是卜思,那时他怎么会那么巧出现在酆都?我越来越糊涂了,将信将疑地看着云微,直到脚边那块肉骤然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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