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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傩舞 我这双耳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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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酸!”我嫌弃地把咬了一口的果子放到桌子上。
张娖给我倒了杯水,“我这颗甜得很,一棵树上结出来的,区别能大到哪儿去?”
“那你太幸运了,我是不会吃了。等菜等菜!”我活动了下右手,庆幸它最终恢复了,只是偶尔会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痛。
而畅神丹的药性并没有再发作,思来想去,我将其归结于异对我这个利用对象的“恩赐”。不过他大概给了很多人这样的“恩赐”,我还可能他乡遇故知吗……
我心里浮起几分愁闷,右手握成拳轻轻扣着桌子。那名被我误杀的男子终究被我刻意忘却,只如那偶尔出现的刺痛般,令我心里产生几许阴霾。
等待中总感觉有人在看我,往四处看了几眼,也没发现什么异样。
两盘菜很快上齐了,我又问起张娖是否还记得异,她却连在“李家”的事都记不清了。
或许这真是神明的异能,不单是我,所有人都不会记得与他们有关的事。
“小二,结账。”
小二抱着盘子小跑过来,“客官,您这桌一百五十文,已经有人结了。”
张娖疑道:“谁会给我们结账?”
“那人什么模样?”
小二比了比,“比小的高一个头,穿红衣,编着许多小辫扎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看着十八九岁的样子,小半柱香前走的。”
我立刻跑下楼,找了快半条街。幸好这人实在扎眼,我终于看到买了野果正要走的她。
“留步、留步!”我气喘吁吁地跑到她身前,“这位姑娘,你、你我素不相识,给我们结账做什么?还是说你认得另一位?不过怎么可能呢?”
“哎呀!你竟然追过来了?”她从布袋里掏出一颗果子递给我,“这果子甜,尝尝。不过其实我觉得酸果子也挺好吃的。”
她声音有点弯声弯调,但不影响我听懂。我看了眼那颗紫红色的果子,又看向她,“你偷听?”
“偷听?这么说也太难听了。”她见我不接,用袖子擦了擦,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不是偷听是什么?”
“拜托,客栈那么大,我们又都在二楼,听到几桌谈话岂不正常?难道你没听到过别人说话?”
我一下警惕起来,“你还听到了什么?”
她把果核扔到树下,“这么紧张干什么?好歹我也是个道士,听到稀奇古怪的事,难免忍不住要听听。可是客栈那么吵,就算我细听,又能听清多少?何况我都不知道你在说哪只妖。”
我这才认真看了看对方,她身上的确有灵气,“那你为什么要给我们结账?”
“这只是我日行一善的习惯。”
“你认真的?”
“这还能有假?
我忍不住皱起了眉,“你好离谱。”
“离谱?”
“你这样没头没尾地请我们吃一顿饭,只是在拿我们当你行善的工具。你若有意为善,这条街上真正需要帮的多了去了。”
“你很清楚?”
“碰到了就会帮一帮。”
“我不喜欢像你这样做,帮的越多,越知道于事无补,我每天只凭自己的心情和心意做一件善事,很容易满足。”
“别人需要你帮、你出手了才叫行善,别人不需要你帮,你出手了叫自以为是、自我感动。”我拿出钱袋,从里面掏出一串铜板数了数,连着绳子一起递给眼前人,“无功不受禄,无缘不承情。刚好一百五十文,还你了。”
她接过那串铜板,不可思议道:“你追出来真的就只是为了还钱?”
“那不然呢?”给出那笔钱让我很是肉疼,我决定待会儿找张娖要一半回来,可转念一想,我现在用的钱还是找她借的,哪有资格说这种话?
“我以为你作为一个道士,或多或少听说了今天镇上有傩舞。”
我很是无奈地看着她,“为什么我就必须听说呢?”
“纵然现在有再多门派、纵然在前朝时钟馗的名声就已经盖过方相氏,在众道士心中,方相氏始终是位特殊的存在,与她有关的傩自然也是。”
最近我似乎不止一次听过方相氏,是了,云微说过方相氏是万妖簿的初代主人。这个称谓我并不陌生,这是古时负责驱鬼逐疫的官名,而她们所说的方相氏显然专指初任方相氏、最早的傩祭之神嫫母。只是黄帝之妻嫫母以贤德有才闻名,又怎会被云微评价为亦正亦邪?
“这里要表演傩?定在这么热的天?”
“马上就要开始了。”
我闻言正准备跑回客栈,把张娖带来,结果一转身,就看到她打着伞走了过来。
“这就是为我们结账的那位姑娘?”
我点了点头,“正是,她叫、”我忽然一愣,头也不点了,“你叫什么?”
红衣女子一转正经,恭恭敬敬地拱手道:“在下殷妙音,云州人士,野路子小道士一名,敢问二位姑娘芳名。”
我和张娖先后说了名字,殷妙音不知是哪几个字,我又分别说了意思,她才疑惑地看着我,“你这姓和名都该改,你属、”
殷妙音一语未落,不远处已传来吵杂的鼓声。我们三个都退得更远,看着舞者和乐队载歌载舞地过来。
这场表演舞者乐者没有那么多,加起来也就三十多个的样子。舞者都戴着狰狞的面具,狂舞手脚、大幅度跳动着摇着手中的小鼓,嘴里喃喃着诡异的词句,神秘且可怖。
为首的戴着一张红黑交叠的鬼面具,让我在刹那间想起刘玄宅子里那个被面具罩着脸的人。
叙歌阳说那是袭击我们的魁姜所为,但时至今日也并没有得到证实。魁姜再也没有出现过,叙歌阳也如石沉大海彻底没了消息。而我就像被抛到沙漠般,几乎只能在无望中煎熬。
“你在想什么?”
一只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殷妙音可能担心周围太嘈杂,怕我听不清她说话,所以声音特别大,我忍住不悦看向她,“想这场面太过激烈。”
“激烈才适合用来驱鬼啊。”
“只是我看这场傩舞是送人的。”
我一下转过身,果然见到云微走出了巷子,我的确听妖的声音更为清楚。我下意识看向殷妙音,她却没什么反应,难道她看不出来云微是妖?
“姑娘是?”
“俗姓叶,道号云微。”
“原来也是一位道友,你为何说是送人呢?”
云微看了我一眼,又看向殷妙音浅笑道:“鬼本就是人变的,不是么?”
殷妙音不言,张娖对我道:“我从前看过的傩要比这声势浩大,为首的方相氏不光带着十二人扮成的十二神兽,还有一百多人组成的侲子队伍。今天这场却是连神兽都省了。”
人有需,则有儒,人有难,方有傩。三国时期又是战乱又是瘟疫,白骨蔽野的场面不在少数,若是举办傩祭,自然要盛大多了。
我看着傩舞队伍远去,心里也觉得有些怪异,这队伍中似乎有几个真道士。
“我们现在回去?”
“回去吧。”
我们正要走,殷妙音却抬手将我们拦下,“薛姑娘,寻常傩舞倒也罢了,你若真有善心,这里的傩舞你应该了解一番。”
“若有需要,我自会了解,不必和你们挤在一起。”
云微忽然道:“你知道嫫母也被称为魔母吗?”
“什么意思?”
“而且她不仅是魔母,也是仙首。”
听到这个仙字,我才知道她刚才说的是个魔字。“她跟魔和仙有什么关系?”
“她是有史以来第一个驾驭万妖簿的人、迄今为止唯一一个驯服十二兽的人。人自然不会讲仙魔之事记在史书上,但那些故事仍然会通过其他方式流传下来。”
“打住。”我一抬手,认真道:“你别忘了,你我之间现在又多了一笔账。现在你主动跟我说这么多,大概没什么好事,我要回去了。”
“那我跟你说些事,你听不听?”
我看向殷妙音,几乎无言以对,“你竟然还没走?”
“这块地方也没卖给你吧?”
“我这双耳朵却是我的,我不听。”我拉着张娖走远,头也不回。
走了些距离,张娖才开口道:“你今天怎么这么没耐心?”
“我现在觉得别人主动跟我说很多话,都是要利用我。”
“那位殷姑娘大概对你有所求。”
“哦?”
“客栈里,我的确看见她看了你几眼,我本以为她是觉得你不太斯文,现在想来、”
我一下睁大了眼睛,“我哪里不斯文!”
“你吃饭比其他女子快一点,再来你的吃饭习惯也不太一样,你总是将要吃的素菜和肉都夹到自己碗里、然后就不再夹菜,吃的时候也都是先把菜吃完、再把肉吃完,最后单吃饭……”
“我吃得一点都不快,是你们太慢、太慢了!我这吃法很健康很干净的,要不是你总是食欲不振,我早就劝你这么吃了。”
“先不说这个,继续说殷姑娘,她既然是个道士,应该看出来你本领非凡,不过为什么在客栈,她不直接找你呢?若是你不追去,她又要怎么找机会和你搭话?还是说她很确信你会去追她?”
“谁知道呢?反正我不会管她俩的事。”
不知不觉已到了留宿的客栈,这家客栈比刚才吃饭的那家小,但安静许多。我们上了二楼便直奔房间。像我们这种可能莫名其妙跑到另一个时空的,几乎不可能买个小房子定居,客栈也便是暂时的家了。
我趴在桌子上苦思,殷妙音也就罢了,云微没头没尾地跑来跟我说嫫母又是图什么?她之前还说没必要告诉我为什么待在万花镇,现在主动搭话分明有问题。
张娖在窗前绣手帕,我昏昏沉沉的,可她一句话又让我清醒过来。
“或许嫫母便是西王母。”
我看了过去,她仍垂首绣着话,继续道:“西王母起初是豹尾虎齿的半人半兽,到汉朝就成了容颜绝世的长生母神,在唐时又被尊为女仙之宗。这和云微道长说的不是很相似么?嫫母在传说中是逐疫驱鬼之神,而西王母是掌瘟疫刑杀之神;嫫母曾助黄帝围歼蚩尤,在传说中西王母也曾助黄帝战蚩尤;嫫母面容丑陋,最初的西王母也是面目狰狞啊。”[1]
在上古时期,神话、传说和历史纠葛不清,再加上流传中的生变和缺失,便是现代学者面对浩如烟海的典籍,梳理起来龙去脉也很是费时费力。我为张娖的敏锐细腻感到震惊,又不禁更疑惑云微的用意。
“来人啊!有鬼、有鬼!救命啊!啊啊啊——”
外面传来凄厉的喊叫,张娖已经推开窗户,我也赶到窗前,只看到一个中年男子大喊大叫地抱头鼠窜,把立在墙上的一排竹竿撞了一地,他形状疯魔、举止疯癫,好似不久前所见的癫狂舞者。
我纳闷道:“没有鬼追他,他怎么怕成这样?”
“大概疑心生暗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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