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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仙侣 只要我还是 ...

  •   突如其来的攻击叫我反应不及,还是红绫带着我一偏,那剑才擦过我的左臂,而非捅进我的心脏。
      这般的凌厉叫我意识到他真切的杀机,不同于卜思带着玩弄的折磨和虐杀,赤炎是要在顷刻之间取走我的性命。
      我捂着出血的左臂,扫了赤炎一眼就看向碧漪,结果她也运招起势朝我攻来。红绫带着我迅速下移然后往前奔去,双剑才没劈到我身上。
      红绫带着我急急狂奔,“小主人,你可赶紧将我除名吧!这两个真不是好惹的!”
      我单手扯下一片衣料,将一头咬在嘴上,紧紧包住左臂的伤口。“一条船上的蚂蚱,现在说分家太迟了。”
      天上地下的妖鬼尸偶已经恢复行动,往我这边追来,我心知那锦囊落到了赤炎碧漪手中。
      红绫不愿去五鱼山,刚才闪避时就跑了相反的方向,而我那股升腾的力量被二道的结印压住,逆行绝无可能。
      下一刻一张燃着火焰的符咒已飞到我眼前,我环视左右,岂止一张符咒,连续纷飞的符咒已如一个巨大的竹编蹴鞠球将我困在里面,红绫不堪灵力压迫,已再次缩小。
      我和她一下坠到灵符上,皮毛和衣服上都燃起了火,我啊啊大叫着拍了拍衣服,又赶紧抱起红绫,可脚上烫得惊人,旁边的火焰也都扑了过来。
      危急中,我也驱动起火焰,企图用自己的灵火压过赤炎的气势,结果徒劳无功。
      不过这火焰虽烫,更会在衣服上燃起,但始终不曾把我烧伤。
      “交出你的元珠。”
      赤炎的声音平静响起,我脚下的火焰也灭了不少,我隔着符咒形成的屏障对上他的眼睛,“不给。”
      一道火焰欻得烧到我的脚踝,把我烫出好大一个水泡,而我深知这还是他留手的结果。我迅速把红绫塞到怀里,幻化出御飞仙,拿着弓柄砸向符咒间的空隙。
      碧漪“呀”了一声,似乎在感叹我的以卵击石,又或者对我用他们给的武器对付他们感到不可思议。而事实证明光用御飞仙的确不够,我深吸一口气,吐出摩尼珠,把它卡在弓身的藤萝枝上,然后用力砸了下去。
      一声巨响,我失重地掉下去,大喊道:“镜!”
      镜妖贴着我的身体将我接住,我赶紧坐了起来,让镜妖飞向五鱼山,可它却没反应。我来不及看先前的烧伤,就要应付再次逼来的炎漪。镜仍如被冰封,在我的再三驱使下都没动静。
      我焦灼不已,可是在半空中无处可逃,眼睁睁看着双道落到镜子边缘,不由得狠狠拍了拍镜子。掌心传来的痛感叫我在一瞬间恍然大悟!
      “是你们夺走了那些人的生魂!”
      赤炎并不理会我的质问,只用灵符围困住我,一抬手,御飞仙就飞到了他手中。
      我震惊不已,无论刘玄、还是卜思,都免不了在取珠过程中被灼伤,赤炎竟然毫无阻碍地取下了那颗珠子。
      “没想到她这颗珠子能暂时克制畅神丹的药性,你、”
      碧漪叹道:“我更在乎此珠的复生之能,当初我便有取珠之心,可惜……”
      “以你我之能,本不必怕它,何况它现在自顾不暇,我们便是取走这颗东西,它也不能置喙。”
      “你也知道,我真正担心的是和它有联系的那位。”
      “她和他就无关了吗?这本是那位欠我们的,不是吗?”
      我听得云里雾里,但听出来他们忌讳着某个不可言说的存在,在我的认知里,担得起这个形容的只有一个。
      异、酆都、冥界,恐怕影妖在那座大殿感知到的就是赤炎碧漪留下的气息。
      再次看向二人,他们已经起了争执,我又有些诧异,不光因为争执本身,更因为他们并没有避讳我。我忽然觉得整个人很乏力,往前一扑,重重倒在了镜子上。
      我抬了抬眼皮,见赤炎单手扣住碧漪的双手,另一只手将摩尼珠喂进了她的口中,然后用吻封住了她的口。我只觉得头皮发麻,这种不避外人的亲昵跟宿舍楼下的情侣有什么区别?而镜的猜测竟然是真的!
      “原谅我,我始终看你更重。”
      “你都是为了我,我还能怪你么?”
      我只能庆幸自己意识清醒,只要我还是我,那就有转机。
      碧漪坐下来调息,赤炎走到我跟前,掏出一把匕首,下一刻就割开了我的手腕,接起了我的血。他用的是个牛皮水袋,把我吓得不轻,我低声才念了个“乌”字,剩下的字就被赤炎扼住。
      “喊出来也只会被削掉头。”
      “我还以为当初你们帮我对付卜思、还说出我元魄有缺,又是闾山派的掌门,多多少少该是两个正道巨擘,没想到竟然是抽人生魂、驾驭妖鬼的败类!”
      “正道巨擘?上刀山、下火海都是我们的拿手好戏,知道我们为什么钻研这些吗?”
      我皱了皱眉,“不会是为了去冥界吧?”
      赤炎不再言语,他仍然在接血,我感受到灵力也随着血液流失,我看向镜面中的自己,真是好苍白的一张脸,镜面也映出了赤炎的脸,似乎要年轻些。
      我抬眼看了看他,又看向镜子,才发现不是我的错觉,实际的赤炎总有三十来岁,而且有些许少白头的迹象,但镜中的他看上去不过二十上下,两鬓也未成霜。
      盘腿调息的碧漪突然吐出一大口血,少量血还溅到了我的脸上。赤炎冲了过去,任水袋倒下、血流满了镜面。
      而我左手手腕上也还流着血,我极其费力地移动右手,最终捂住了伤口,可惜显然止不住汩汩流出的血。
      赤炎坐在碧漪身后为她疗伤,一狠心一用力,打出了摩尼珠。那珠子直接飞到了我身边,缓缓融入我的身体,四肢的脱力感开始渐渐消退。而碧漪在短暂地缓和过后,又开始吐血,她吐得十分厉害,脸和双手在顷刻间就毫无血色。
      碧漪在痛苦中猛然抓住了赤炎的手,“我、我好难受!”
      “别怕!”
      我头一次见赤炎慌神,而他下一刻就剜了我一眼,出手点了碧漪几处穴道,然后缓缓放下她,走到我跟前将我抓了起来。
      “怎么回事?”
      “是你们草菅人命的报应。”我看着碧漪,她虽然昏去,口角仍然淌出了血,而且其他六窍也流着血。
      赤炎微眯双眼将我放下,然后在我身上贴了张点血的符,我立刻没法动了。他取下了自己的黑色发带,将其撕成两段。
      “你要做什么!”
      “知道闾山派的作风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应该真珍惜自己这条性命吧?”赤炎俯身将一截黑带绑在我手上,同时止了我身上的血,又把另一截系在碧漪腕上,最后站在我和她之间念起了咒语。那似乎是一种很古老的语言,总之我一个字也没听懂。
      “同命术。如果她死了,你也会死。你现在该给我一个解释了。”
      我还没从同命术这件事上缓过来,听到赤炎找我要解释,真是又气又好笑,“解释?什么解释?你们夺了我的元珠,结果反伤自身,还想要什么解释?”
      “原因。”
      “那交换吧。当初她没说完的那句话,你替她说完。我有一魄如何?”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交换?”
      “那你有什么资格逼问我?你既然在我和她身上施下同命术,那你也不能用我的性命做要挟。”
      “我只说了如果她死了,你也会死,可没有说你死会影响到她。”
      我这才大感不妙,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周旋,“我属火,她属水,或许是因为这点。”
      “物极必反,有种修道境界是冰极火转,是说修炼水术之人到了巅峰便能自由转向相生相克的相反道术。她在多年前就已经有此能耐,不会有你说的问题。”
      我将这境界暗暗记在心中,又想了想其他可能性。
      “卜思吞噬过我的血肉,直到今天也深陷肉身溃烂的麻烦之中。或者这颗珠子和畅神丹一样,看着是样好东西,实际上也是个毒物。”
      赤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走到碧漪身边,张开手掌慢慢引出了碧漪的元珠。那仿佛一颗漆黑的玉,幽沉如深渊,但隐隐可见细微的光亮,上面大概有道裂缝。
      随着元珠的离体,碧漪一头过腰的青丝也寸寸转白。好奇怪,怎么我没出现这问题?我在疑惑中看到赤炎缓缓吐出自己的朱色元珠,又将其渡入碧漪口中,而他的头发逐渐染上雪白。
      碧漪睁开眼,七窍终于不再出血了,她大惊失色地抓住赤炎双臂,喊道:“你疯了吗!”
      “只是失去道元而已,一时半刻还死不了。”赤炎声音沧桑不少,手也快握不住碧漪那颗元珠。
      “若没事,你就不必这么冲动地在我身上试她的道元了,你早就准备把自己的元珠渡给我,是不是?道元见裂是大问题、失去道元就不是了吗?”
      我召唤出乌丝揭掉了身上的符咒,上面的灵力不仅灼伤了她的口舌,还制住了她的妖力,令她变回了原形。我包好手腕上的伤口,将她收到袖子里,走到炎漪二人身前,若无其事地捡起了御飞仙。
      “你们现在准备如何?又或者说,你们刚才为何来此?”
      碧漪有些认命的坦然,“如你所说,那些人的生魂的确是被我们用了。”
      “漪!”
      碧漪安抚了赤炎一番,抬头看向我,“许久以前,我和他犯下禁忌,瞬间堕妖。我们摄取大量人的生魂逆转妖气、维持人形。生魂是生命之气,我们收集庞大的生魂不单是给我们用,也给我们生来畸形、三月便夭亡的孩子用。”
      “你们用生魂养死胎!”
      “已经一千年了。”
      我又是一惊,只听碧漪继续道:“现下你我命魂相系,我也不怕说出一些事。”
      赤炎眼里有所触动,哑声道:“你真要说吗?”
      “这恐怕是唯一的机会了。”万千妖魂将我们团团为住,乌泱泱彻底黑下来,碧漪在镜面燃起几簇火,倚到闭上双眼的赤炎怀里看着我,“在那儿之前,我们便见过你,可你似乎都忘了。那应该不是你的前世,不会那么巧,那时候你也少了一道魄。”
      我凛然道:“哪一魄?”
      “天冲魄。”
      “为什么愿意告诉我了?”
      “当初我向你透露你元魄有缺,便是为了引你对付一个强敌,自然现在也是。”
      “强敌是谁?”
      “你会见到它的,它也在找你,事实上,它已经找到了你。”
      “你说我的天冲魄?”
      碧漪一怔,随后道:“你很敏锐。”
      “它叫什么?”
      “无从得知,只知道它被称为天魔女。”
      我震惊道:“天魔女?天地之极的天魔女!”
      碧漪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你的确该知道它。”
      “你们和她有什么仇怨?”
      “无怨无仇。一如我们想夺你的元珠一般,它也想夺我们的元珠。当然,它最想要的显然是你。”
      这是冯夷说我丢了三魄、卜思说我丢了两魄的原因,恐怕也就是成碧说的我犯下的那件大错,可又怎么会有一魄脱体而出呢?
      “是否有什么东西替代了这一魄?”
      “你体内的确有一道不属于你的灵煞,但它神魂灭尽,我们也看不出根底。往你最亲近的人身上去想吧,能做到自愿舍却肉身、湮灭三魂七魄,化成一道魄融入别人体内的实在少之又少。”
      我在这个世界有什么最亲近的人?
      “你为什么说那人是自愿?”
      “这道魄和你几乎融合得毫无间隙,你应该从来都不曾感觉到有另一道意识要夺舍自己吧?”
      的确没有……
      但究竟是谁?我怎么能欠下这么大的恩情、还把恩人忘得干干净净!我正想细问,却见碧漪聚起一股庞大灵力,并起双指骤然点碎了赤炎手上那颗元珠。
      赤炎如梦初醒,怔然道:“漪,你、”
      “如果你死了,我焉能独活?与其叫我看着你灰飞烟灭,不如你我相融、永远不分开。炎,你我本就是一体。”
      赤炎喟然长叹,“是,我们不该分开。可你连孩子也不管了吗?”
      “我终究看你更重。”
      “好、我明白了,你别怕。”
      赤炎将碧漪紧紧抱在怀里,片刻后镜面上的火一时全都熄灭,待妖魂皆散、灵火重明时,我眼前只剩赤炎一个。他站在边缘上,又年轻了许多,比乌丝皆白前更年轻,宛然便是镜面映出的模样。
      “她怎么了?”
      赤炎不答,倒坠下去,我赶到边缘一看,见无数妖魂往他的方向扑去,更下方有一个巨大的黑洞,似有吞噬万物的气势,发出的声响仿佛野兽低鸣。赤炎和万千妖魂纷纷坠入其中,里面又飞出无数白色鬼魂,每一只都有所求般往特定方向飞去,几乎都是落地便消失。
      地面传来哭声、笑声和吵杂纷乱的议论声,我松了口气,见那黑洞缓缓合上、露出淡粉色缘边,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黑洞,而是偃月郎那只变大的锦囊。
      片刻后,那锦囊倏然消失,而镜妖终于恢复了意识般,带着我飞了起来。在一片混乱中,我看到恢复意识的妇人冲过人群、急奔到那具尸身旁,唤了他许久,终于失声痛哭起来。
      我愧意大增,让镜带我飞离了这座城。接着一连睡了三天三夜,既有逃避现实的意味,也因为我的确很累。到了第四天,我昏昏沉沉起来,洗了很久的澡,然后让红绫带我去了万花镇。
      云微的确在这镇上,她不可思议地打量了我半晌,最后平静道:“我就说你怎么会在这么短时间里脱胎换骨,那个带回生魂的大概又是只骨骼清奇的妖吧。”
      其实我是打算找她算喂我畅神丹的账的,听到她这么说,我意识到她很可能见到了我的那只魄,立刻出手要抓住她。
      云微翩然旋身到了树上,“我留在这可不是等你来抓我的。”
      “那你还在这做什么?”
      “没必要告诉你吧。”
      那白影转瞬即逝,我只好跟着喧闹的人群到了一处戏台。这类东西本令我心有余悸,见到是真人表演的歌舞戏,我才缓和了不少。
      “哎,我以为能看到大影戏,没想到这几天都没等到,难道他们真不来表演了吗?”
      “姑娘要是想看大影戏,可以让这位公子演给你看。”
      两道熟悉的声音叫我大吃一惊,我猛然回头,见雪羽守在张娖身后,异领着影妖站在一旁,谈笑风生,好不快活!
      “你在气什么啊?”
      “气你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我的确不知道你要我说什么啊?我说我一直在李家,你又不信。”
      我一下转过身,瞪着躺在里面的张娖,“期间我不在,你就不觉得奇怪?”
      “你一人行动,也不是第一次了吧?”
      “唉,你、”我知道她分不清那时的岁月静好是虚幻还是真实,但带走她们的大概率便是那只魄,没弄清这件事前,其实我都不该和她共处一室的,谁知道那东西有没有给她下什么蛊。
      但既然是异引她们到我跟前,应该没有问题,毕竟异明显还想利用我。
      “你觉得白天见到的那位长得怎样?”
      张娖诧异道:“向来都是男子品评女子,我们说这个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不光要说,还要比,你觉得他和你的薄情丈夫刘玄,哪个更貌美?”
      她为这个许久不曾听到的名字怔了一瞬,蓦然半晌,似乎在回忆中描摹那人的相貌,最后缓缓道:“其实我都记不清他的模样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仙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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