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止息之处》冬春意

4、第 4 章 廖书婉

　　廖书婉抱胸，别过头，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恼怒：“我本来跟她坐一辆车的，你擅自换了我的车友还吓我一跳，我能不生气吗？”

　　一想到自己要和中午那个梦里的人，被自己“意淫”过的人，在一个和电梯一样的密闭空间里待一块，廖书婉怎么可能受得了？

　　“她都跟你说了——我拿一个盲盒跟她换的……对不起”这人的语气不知道为什么多了一丝委屈

　　此刻廖书婉也没法生气，“我就是……觉得太突然了”

　　“对不起，我应该先和你商量一下”闻瑾絮上前，捏住廖书婉的衣角，轻轻晃了晃“我只是想跟你聊聊……”

　　“什么？”

　　“滴”车到了——

　　车内，窗外的风景被风拉成一道道长线，分不清猛然出现的那一道竖下来的线是树干还是电线杆

　　“叔叔，车开慢点，我们不急”廖书婉说道

　　“小朋友，我们在市区都开的很慢，你专心看看前面就不容易晕车了”

　　专心看前面？自己难道在分神吗？

　　旁边的人没说话，明明是她说要和自己聊聊的，现在却一言不发。廖书婉也不愿意去看她一眼，装作不经意间咳了两声

　　“咳咳，你要说什么”

　　“我在酝酿……”闻瑾絮瞄了廖书婉一眼，发现她没再生气，暗自松了口气，“我感觉你有点在躲着我”

　　“没有”问的话就是没有，廖书婉心说

　　“我去你家找你的时候你就是在躲着我，本来我就觉得你昨天心情是不是不太好，想着自己能不能让你开心一点，然后我买了两个盲盒准备给你拆着玩”说到这，闻瑾絮偷偷深吸了一口气

　　“回去之后我发现你跟秦明珠去上了个厕所，两个人待在一起，聊了一会儿天之后你好像没那么不开心了——
　　你好像不需要我了，你有事也不愿意给我说，我们是不是……不够亲密啊，我连你情绪的第一步顺位都不是……”闻瑾絮声音低下去，尾音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是不是因为异校了，你不愿意跟我说了，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

　　廖书婉愣了愣，微微张着口，却说不出一个字

　　在初二的小分班考之后，闻瑾絮就这样来到了2班，初次见面时廖书婉对这位转班生没有任何心动，在一次又一次的聊天之后，意外地发现这个人和自己格外的契合，相似的三观、相同的爱好……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对这人第一次心动的呢？

　　是第一次在两个人吃着冰淇淋站在她家楼下聊天时，突然萌生想一直呆着一起不愿意回家的想法之后；或是在体育课上，她莫名被安排在自己旁边，对着自己脸颊上可恶的斑点，笑着说了句“你脸上的雀斑很可爱”；还是她每次笑得弯弯的眼睛，笑意被承在眼眶里，却不住地往外溢……

　　“闻瑾絮……”

　　“嗯？”闻瑾絮擦了擦还在眼眶中的泪水，回头看着正在低头搓着衣角的某人

　　“我其实做梦梦到你了……”

　　“……我是不是对你做什么了”

　　“嗯”

　　“应该很过分吧，不然你也不会躲着我”

　　“没有很过分……梦里电梯没有故障，只有我们两个而已”

　　梦里小小的电梯，盛着太大的秘密

　　廖书婉耳尖通红，依旧低着头：“我先跟你道个歉……因为自己莫名其妙冷落你，让你今天也不开心”她鼓起勇气，抬头看着眼角泛红的闻瑾絮，“我——梦到你在电梯里抱着……”

　　“诶！小朋友们”刚刚到目的地，司机笑盈盈地回头提醒车后面的两个人“到了啊，麻烦点个好评”

　　车内安静了几秒，司机的笑容僵在原地，大概是为了缓解尴尬，司机老头嘿嘿笑了几声

　　“好的叔叔”面无表情地说完，闻瑾絮快速背上两个人的包，拉着廖书婉下了车

　　廖书婉盯着抓住自己手腕的这只手，脑子一片空白，想到自己刚刚差点把这件事情说出去，整个脸红成一片，有点不自在地哼哼两声

　　闻声，闻瑾絮立刻低下皱着的眉头看着她，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有点晕车？”

　　“没什么……”

　　闻瑾絮悄悄将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眼睛了闪过一丝期待，说出口的话有点踉跄：“你刚刚，说的话不是没说完吗，那等会路上再……”

　　“廖书婉、闻瑾絮！！”陈乐用力朝不远处的两人用力挥着手臂“这里！”

　　陈乐小跑过来，上下打量她们：“没想到你们到的比我们第二部队还快几秒啊”说完还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其他四个人“刚好，咱们一起走”

　　廖书婉笑着撩了撩耳边的碎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行啊，我还怕我们俩找不到路呢”

　　闻瑾絮抱胸，表情有点冷，回道：“嗯，我们现在过去吧”

　　陈乐像是没觉察到两个人之间微妙的氛围，很开心地说“走吧走吧，第一部队都到了，快乐时光不等人哦”

　　“我的书婉呀”秦乐和班长早早地在店门口等着众人，她一看到廖书婉就凑到人家跟前，一脸谄媚

　　廖书婉冷哼了一声，故作生气地模样，但秦乐笑嘻嘻地挽上她的手
　　此时班长说道：“这里有点绕，我和秦明珠在这里等你们过来，不然很难找到咱们包厢”

　　“对啊，我们到了之后找了好久才找到的，现在还贴心地过来给你们带路”秦乐整个人挂在廖书婉手臂上，“咱们跟着班长快点走吧，都等人齐了之后点歌呢”

　　秦明珠挽着廖书婉的手悄悄走到队伍最后，压低了声音说道：“嘿嘿，书婉婉～”

　　“起开！你个叛徒”

　　“对不起嘛，我也是一时间被钱财迷了心窍，您大人有大量，行行好，就放过我吧”

　　廖书婉无奈，虽然差点在闻瑾絮面前把那事说出来，但也不是秦明珠的错：“行了行了，别撒娇了”

　　“诶，对了，我看她有点不对啊，走在前面也老是回头看你这边，你们刚刚在车上做什么了？”

　　听到这，廖书婉下意识抬头，却只看到那人的后脑勺，不知怎么地暗自松了口气，却也有些莫名的失落

　　包厢的门被打开，里面传来声音：“诶！来了来了”

　　“等你们半天了，李哥他们下楼买酒了，咱们快点歌”

　　廖书婉拍了拍秦明珠挽着自己的手，轻声说了句：“晚点再说啊”

　　听到这话，秦明珠的兴致倒也没缺失半分“行吧行吧，咱先好好玩，等上了高三可就没这时间了”秦明珠拉着廖书婉进了包厢，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让我和我家书婉婉来一首《麦恩莉》！”

　　班长拍了拍掌，站在众人面前大声说道：“先别急着玩，咱们先说好，到时候都有家长来接，对吧？酒不能喝多，谁都不许贪杯，记住了没？！”

　　“记住了记住了！”

　　聚会后半程，廖书婉一直被秦明珠缠着唱歌，闻瑾絮坐在角落里，偶尔被其他人叫去喝酒，都被她笑着挡了回去
　　廖书婉在唱歌的间隙瞟过去好几眼，看见闻瑾絮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手机屏幕亮着又暗下去，不知道在看什么

　　“哟，又在偷看人家，被我抓到了吧”秦明珠刚刚唱完歌，现在聊天的兴致勃勃，整个人贴在廖书婉旁边“你不愿意说，姐姐我也不强求你，但是吧我觉得这事对你的影响是蛮大的
　　你得去解决啊，老是这样也不是个事”

　　“滋哒”秦明珠开了一瓶气泡酒往杯子里倒，酒倒进杯子里时气泡升腾，周围空气满是葡萄和酒精的味道

　　廖书婉忽觉有些口渴，盯着酒杯咽了咽口水，“这杯给我吧，晚点我再给你拿一杯”

　　听到这话，秦明珠稀奇地瞪大双眼，声音带着点戏谑：“哟呵，不是不打算喝酒吗，这是……”她刻意将声音再压低一个度“打算酒壮怂人胆吗？”

　　廖书婉没理她，自顾自拿起酒杯就往嘴里灌，“哈啊，好冰啊”

　　“我还是劝你别喝了，等会儿小心等会醉了”

　　廖书婉自信地拍拍胸“我的酒量好着呢，怎么可能这么容易醉？”

　　快散场的时候，秦明珠忽然凑到廖书婉耳边：“我要走了婉儿，下次见面不是是何年何月啊”

　　“明珠啊，日历这种东西发明出来就是告诉你日期的，省的你这个猪脑袋不知道何年何月”

　　秦明珠倒是有点醉了，但也不影响她骂人，“去你的，不解风情的女人”

　　她看向一直站在一旁装作不经意看手机的闻瑾絮，勾起了一抹邪笑，将贴在自己身上廖书婉塞到闻瑾絮怀里，在逃跑的前一刻说道：“我先回去了，你可要照顾好她，跟她多呆一会儿啊！”

　　廖书婉耳根一热，正要将自己支撑起来，却发现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

　　下一秒自己被闻瑾絮用一只手扶住，听到头顶上的人说了声，“知道了，你先回吧，注意安全”
　　……

　　周围的声音渐渐模糊，廖书婉的酒劲上来了，只觉得困

　　闻瑾絮这个人抱起来软软的，廖书婉强撑着意志，害怕自己真的在这人怀里睡着：“闻瑾絮，我们来聊天吧”

　　闻瑾絮觉得有些好笑，“怎么说话这么像人机”她将左手拎着的包放在台阶上，现在刚好腾出两只手，能够将怀里的人完全环抱住“那你跟我讲讲你今天做的梦好不好…”

　　廖书婉眯着眼，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个梦啊，梦里面你抱我了哦”

　　“哦，所以你怕我抱你吗”

　　廖书婉摇摇头，左右看了看有没有别人，才小声地凑到闻瑾絮耳边“你当时还把我抱起来了……”

　　“哈哈哈，我这么厉害啊”

　　“你还想亲我”

　　夏天的夜晚来的格外的慢，却也格外的热。路灯藏在树枝里，昏黄的灯光若隐若现，耳边只有蝉的鸣叫声，吵得吓人

　　“廖书婉……如果我真的要亲你，你会躲着我吗”闻瑾絮背对着光源，廖书婉看不清她此刻的神色

　　这让廖书婉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自己又是在做梦

　　“这是我的梦，我想象了好多次我们亲吻画面才有的梦……”廖书婉闷闷的，带着点自暴自弃“如果这是真的，那就只能是我疯了”

　　对面人没说话，和梦里的她一般沉默

　　“闻瑾絮，你是不是知道我喜欢你”廖书婉声音夹着哭腔“你以为今天只有你不开心吗，我也不开心！都是这梦，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样面对你。你今天在车里是希望我说些什么——”

　　“你醉了”

　　“我没醉！我今天就喝了秦明珠倒的那一杯酒而已，怎么可能醉，我现在清醒的很！”廖书婉深吸一口气，想抬起头看看这个人现在的表情，脑袋却被无情的手按回她怀里

　　廖书婉有些委屈，她又重新开口：“闻瑾絮，你是不是也觉得被自己的同性好朋友喜欢是一件很恶心的事
　　我有的时候也会误会你是不是——有喜欢我的可能，对我这么好。但是她们说闺蜜之间这样是很正常的，可是你也没承认过我们是闺蜜啊……
　　我们之间的关系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情啊……我求你了，给我一个答案行吗……”

　　耳边的风声越来越轻，廖书婉已经没有力气去做任何事了，只是整个人趴在闻瑾絮身上

　　闻瑾絮当时说了什么？好像一句有一句“对不起”除此之外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重要了，任何答案都不重要了，廖书婉只觉得一身轻松，她已经溺在这段未知的感情不知多久了。好像从这一刻她才会重新呼吸

　　“廖书婉，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