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蜗牛》心形蛋

23、第 23 章 田糯是

　　田糯是被珍妮的电话炸醒的。她模模糊糊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白光刺得她眯起眼睛，接通后珍妮尖利的声音像把锥子直插耳膜。
　　“田糯！你妹疯了是不是！她在娱乐头条上挂了一天一夜了！“
　　田糯撑起身子，脑子还像泡在浆糊里。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床头柜上那只透明的香薰罐上，罐面泛着一层温润的黄色光。
　　“什么头条？“田糯哑着嗓子问。
　　珍妮已经气到语无伦次：“就你家田粒，她跟砚君传绯闻了！你自己打开微博看！“
　　田糯挂了电话点开微博，热搜第一赫然是#砚君田粒恋情实锤#，后面跟着个爆字。她点进去，一个营销号的文案写得很暧昧：“据内部人士爆料，顶流砚君近期频繁为田姓小花牵线搭桥，不仅亲自帮她拿下热门剧集角色，还暗中介入片场纠纷，知情人士透露两人已秘恋三月。“
　　配图是几张偷拍照，一张砚君经纪人周明从某个剧组驻地出来的侧影，一张田粒在片场笑靥如花的剧照，还有一张模糊的远距离照片，像是从什么角落偷拍的，田粒和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同框出现在某餐厅门口，男人的面目模糊不清，两人中间隔着至少两个助理的距离。
　　评论已经炸了。砚君的粉丝分成两派，一派痛心疾首，把田粒的履历扒了个底朝天，从她出道至今的所有黑历史全翻出来，说她配不上哥哥；另一派则冷静地列出时间线，证明砚君近期的行程和田粒完全没有重叠，所谓的“餐厅同框“是另有其人。
　　底下的热评第一条：“笑死，田粒是谁啊？蹭热度蹭得脸都不要了。“
　　第二条：“砚君工作室怎么还不辟谣？等着官宣吗？“
　　第三条：“我有内部消息，砚君最近某些下午都会消失两小时，谁也不知道去哪了，那个时间点在跟谁见面才是重点吧？“
　　田糯的手顿了一下。消失的两小时，那是砚君到她家治疗的时间。
　　那条评论下面跟了几百层追问，什么“跟踪哥哥行程了““求爆料““是哪家嫂子“，吵得不可开交。
　　她越往下翻眉头越紧。有营销号直接拿砚君帮田粒摆平片场纠纷的事做文章，把时间线一条条列出来，暗示两人关系匪浅。评论区里田粒的微博也被扒了出来，半年前她发过一条“好喜欢今天的夕阳“，配图里玻璃窗反射出一个模糊的男人侧影，被人逐帧放大后说是砚君。又有人说“他俩去年在一个活动后台同框过，当时田粒就盯着砚君看了好久“。
　　话题彻底发酵了。田糯关了手机去洗脸，冷水扑在脸上让她暂时隔绝了脑子的嗡鸣。洗完脸出来，窗台上的小鸟突突正在梳理羽毛，歪着头看她，黑豆似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
　　“没事。“田糯对它说。
　　她打了电话给田粒，响了三声就被掐了。再拨，再掐。第三次的时候对方直接关了机。田糯看着屏幕上“对方已关机“的提示，心里像堵了一团湿棉花，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就在那儿慢慢地、闷闷地发酵。
　　她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整个人陷进椅背里。突突飞到她腿上站着，用小喙啄她的手指，力道很轻，像在哄她。田糯低头看它，突突仰着脑袋，黑亮的眼珠里映着她缩小了的倒影。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小鸟的脑袋，突突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蹭她的指腹。
　　十点多周明的电话来了。田糯接起来，对方声音听上去疲惫又克制：“田小姐，热搜您看到了吧？“
　　“看到了。“
　　“砚君让我跟您说一声，这事他会处理。我们已经查出来是谁放的料了。“
　　田糯捏着手机的指节收紧了些：“是谁？“
　　周明沉默了两秒：“田粒小姐本人。爆料来源是她的贴身助理，用助理的手机号注册的小号发给营销号的。我们技术那边查了IP，是田粒小姐上周住的那家酒店。“
　　田糯没说话。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哗啦啦响，突突在她腿上安静下来，歪着脑袋看她。
　　“砚君怎么说？“她问。
　　“他没生气。“周明的语气里有种复杂的意味，像是无奈又像是早有预料，“他说田粒小姐大概就是想借他的热度，蹭个资源。他让我转告您，不用放在心上，他来解决。“
　　田糯闭了闭眼：“麻烦您了，周先生。“
　　挂了电话她给砚君发了条消息：“对不起。“
　　对面回得很快，几乎秒回：“又不是你放料，你道什么歉。下午还来，你泡好咖啡等我。“
　　田糯看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方停了片刻。珍妮的消息插进来：“怎么样？砚君工作室什么时候发声明？我等着吃瓜呢！“
　　她回了一句“别急，在安排“，然后放下手机，在家里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没法坐下来，焦虑和羞愧压得她喘不过气。
　　魏薇的电话紧跟着打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片场的休息间：“糯糯你看了热搜没？田粒这丫头到底想干嘛？砚君经纪人找我了解情况，问我最近跟砚君那边的接触有没有被人拍到什么，我说除了那次综艺后台合影啥也没有。你没事吧？“
　　“我没事。“田糯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平静，“砚君说他来处理。“
　　魏薇叹了口气：“砚君对你倒是上心。田粒那边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我知道。“田糯打断她，“小莱今天怎么样？“
　　说到孩子，魏薇的语气缓和了些：“挺好的，昨天做康复训练的时候医生说他左手抓握力比以前稳了。对了糯糯，周末还去青云观不？我买了新香。“
　　田糯看着窗外的树叶被风吹起来又落下，想起上次去青云观时陆寻隐在烟雾里的侧影。心头莫名地松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悄然放下了。她轻声答道：“不去了。“
　　中午砚君工作室的声明发出来了，措辞简洁克制：“近日关于砚君先生与田粒女士的传闻系不实消息，两人仅为普通合作关系。针对恶意造谣行为，工作室已委托律师取证，将对爆料源头追究法律责任。“
　　声明一出，舆论风向立刻转了。粉丝们松了口气开始控评，有人扒出砚君近期皮肤状态比以前好，戏谑说“哥哥去做脸了吧“。也有人不依不饶追问那田粒的资源是谁给的，评论区吵成一锅粥。但大部分火力确实转移了，田粒的名字从热搜上慢慢往下掉，取而代之的是#砚君皮肤管理#这种沙雕话题。
　　田糯刷着微博，拇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砚君像个宽容又强大的骑士，不仅原谅了她妹妹的所作所为，还将她自己的痕迹抹得干干净净，仿佛她从未出现在故事里。
　　手机震了一下，砚君的微信又来了：“声明看了？满意吗？“
　　田糯打字又删掉，来回几次，最后打了两个字：“谢谢。“
　　“光说不行。“对面回得飞快，“下午咖啡要多加奶。“
　　她看着那行字愣了愣，唇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打了一个“好“字发出去。
　　放下手机她起身去厨房拿咖啡豆，突突也跟着飞进去落在料理台上。研磨机的嗡鸣声填满了安静的午后，咖啡的香气弥漫开来。田糯把磨好的粉倒进滤纸里慢慢注水，热水浸透咖啡粉时咕嘟咕嘟的气泡声像某种温柔的白噪音。
　　她低头看着滤杯里一圈圈扩散的深色液面，想起田粒小时候的事。田粒还是婴儿时的模样她还记得，藕节般的小手小脚，眼睛圆溜溜的，可爱极了。刚学说话那会儿，发音含混不清，总把“糯糯”叫成“落落”。
　　手机震动打断了她的走神。周明又来了消息，发来一张截图。是田粒的微博小号，在被工作室声明打脸之后连发了好几条动态，措辞激烈：“什么叫不实消息！他明明帮了我那么多！他对我就是不一样！“底下有人评论“姐姐醒醒吧人家根本没看上你“，田粒回了句“你懂什么“。
　　周明附了一句话：“田小姐，建议您劝劝令妹，不要再发声了。砚君的意思是到此为止，不追究。“
　　田糯把截图放大又缩小，田粒那行字刺得她眼睛发酸。她把手机放下，继续注水冲咖啡，手腕稳定地画着圈。突突飞到她肩上站着，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耳垂。
　　门铃响了。田糯去开门，砚君站在门外，棒球帽压得很低，口罩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看见她的时候眯了一下，像是笑。
　　“咖啡煮了？“他进门就脱帽子摘口罩，露出那张在午后光线里好看得有些失真的脸。皮肤紧致，唇色浅淡，整个人像被时光磨薄了的釉面瓷器。这次的麻烦非但没让他灰头土脸，反倒显得更加容光焕发。
　　“田粒的事，“田糯站在门口看着他，“对不起。“
　　砚君换好拖鞋走过来，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看她。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低头的时候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扫过眉骨：“都说不是你的错了。而且严格来说她也没说错，我确实帮她找了资源，也确实替她解决了片场纠纷。只不过原因不是她以为的那个。“
　　田糯懵懵地抬头看他：“啊？“
　　砚君弯起嘴角笑了一下，那个笑带着点痞气，但又并不轻浮。他绕过她走进客厅，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整个人陷进去的时候发出舒服的喟叹：“咖啡。“
　　田糯没追问，把咖啡端过去放在茶几上。砚君伸手接的时候，指尖无意擦过她的指背，那处的温度竟比刚冲好的热咖啡还烫人。田糯缩回手，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突突从窗台上飞下来落在茶几沿上，歪着脑袋看砚君，离他有半臂的距离。砚君看了小鸟一眼，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粒葵花籽。他把瓜子放在茶几面上，突突迟疑地跳过去啄了一颗。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个？“田糯有些意外。
　　“早就想这么做了。“砚君端着咖啡杯没看她，“它现在不怕我了，喜欢我那是迟早的事。“
　　田糯看着突突一粒一粒啄瓜子，尖尖的小喙啄得笃笃响。窗外的树叶被风吹落了几片，打着旋儿贴在玻璃上又滑下去。茶几上培养箱里的蜗牛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边缘，触角探出来轻轻摆动。
　　砚君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盯着那只蜗牛看了几秒：“同样的治疗，小莱好的比我快。这玩意儿怎么跟你一样，偏心得很。“
　　田糯翻了个白眼，心底那层尴尬忽然消散得无影无踪，回道：“可能你缺个干爹吧。“
　　砚君正喝着咖啡，差点没喷出来。他把杯子搁回茶几上，靠进沙发靠垫里，忽然正色道：“田糯，你妹的事我让周明不追究了，但你能不能让她消停点？她那个小号现在还在骂骂咧咧，万一被人截图捅出去，最后难堪的还是她自己。“
　　田糯点头：“我联系她。“
　　“现在。“砚君看着她。
　　田糯拿起手机又拨了一次田粒的号码，这次居然通了。电话那头田粒的声音又尖又抖：“你打电话来干什么？“
　　“田粒，你把小号删了，别再说话了。“
　　“凭什么！“田粒的声音拔高了，“我凭什么不能说话！田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砚君每周去你那儿做什么治疗，他就是冲你去的！你装什么无辜！“
　　田糯脸刷的红了，握着手机的手抖了起来。客厅里很安静，砚君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嘴角微微勾着。突突在茶几上跳了两下，啄完最后一粒瓜子飞回窗台上。
　　“对，他是冲我。“田糯强压着心绪，让声音听起来镇定些，“所以那些资源不是给你的。你蹭热度的事不只是让你自己丢脸，我、妈妈，还有整个田家都跟着没脸面。“
　　电话那头忽然没了声音。田糯耐心等着，窗外的阳光慢慢偏西，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谁让你多事的。“田粒终于开口，声音低了很多，哑哑的，“以后你都别管我！“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耳边响了半秒，田糯放下手机。砚君睁开眼睛看她，那双在荧幕上被千万人盯着的桃花眼此刻专注地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她读不太懂的柔和。田糯很少与砚君长时间对视，此刻却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顶流的魅力，世界上原来真的有人可以用眼神给予无尽的安慰。
　　“开始治疗吧“
　　“嗯。“
　　治疗结束后，砚君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薄卫衣，抬手的时候衣摆上扯露出一截腰线，瘦而紧实。他走到玄关换鞋，戴帽子拉口罩，动作行云流水。推开门之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那双含笑的眼睛。他今天心情实在好得很呐。
　　“田糯。“
　　“嗯？“
　　“咖啡不错。“
　　门合上了。玄关的穿衣镜里映出田糯站在原地发愣的样子，头发有些乱，脸颊泛着薄红，眼眶微微湿润。
　　她走回客厅收了咖啡杯，站在水槽前冲洗时，忽然想起砚君进门时那句“只不过原因不是她以为的那个“。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