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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回南天
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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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的时候,外面正在下雨。温梨在舷窗边看了一会儿,城市被一层灰白色的水汽罩着,跑道湿漉漉的,远处建筑的轮廓也有些模糊。她在阿姆斯特丹待了两个月,临走前那里已经开始有一点春天的样子,没想到回来以后迎接她的依然是雨。
手机重新连上网络,消息一下跳出来很多。工作室群里有人问她落地没有,编辑发来下一次会议的时间,林琬半小时前给她留了一句“到了告诉阿姨”,最上面则是江砚,三分钟前刚发来一句。
【到了?】
温梨低头回:【刚降落。】
对面几乎立刻有了消息。
【嗯。】
温梨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又发:【就嗯?】
江砚:【不然?】
温梨:【你在哪?】
江砚:【机场。】
温梨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手机收起来,跟着人流往外走。真正让她崩溃的其实是行李,她到底没舍得把那三本书留下,两个所谓“以后一定用得上”的杯子也成功活着回了国。
托运行李超重以后补了一笔钱,登机箱塞得拉链几乎要裂开,电脑包又比出发时重了一截。等温梨把所有东西从行李转盘上弄下来,她已经彻底没有了自己拖回家的欲望。
出口外面人很多,温梨推着行李车往前走,隔着一道栏杆找了没多久,就看见了江砚。他今天没有穿西装,只穿了一件深色长外套,里面是薄针织衫,站在人群里依然显得太高。旁边有人经过时会下意识多看一眼,他一直低头看手机,直到温梨从出口出来,才抬起眼。
两个人隔着几米对上视线,温梨的脚步慢了一点。这两个月几乎每天视频,她知道江砚最近剪过一次头发,知道他这件外套前几天刚送去干洗,甚至知道他昨天晚上十一点半还在六楼给年糕擦下巴。屏幕里见得太勤,她原本以为不会有什么久别重逢的感觉,可他真的站在几米以外的时候,那些视频忽然都不太够用了。
江砚已经朝她走过来,到了面前先伸手接她的行李车。
“多少?”
温梨立刻警觉:“什么多少?”
“箱子。”
“你为什么见面第一句话问这个?”
“因为你最后没告诉我。”
温梨决定含糊处理:“三十多。”
江砚看她。
“多少?”
“……三十二点六。”
他的表情果然变了,温梨迅速补充:“但是我已经付超重费了。”
“我问的是这个?”
“那你问什么?”
江砚懒得在机场跟她讨论七公斤书到底有没有必要,直接把行李车拉到自己这边。温梨站在原地看他接过去,过了两秒,忽然叫他。
“江砚。”
“嗯?”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他回过头,温梨已经张开手。
“你未婚妻回来了。”
江砚看了她两秒,松开行李车,把人抱进怀里。温梨几乎立刻抱紧他的腰,飞机上十几个小时的疲惫、落地以后没来得及顾上的时差,还有阿姆斯特丹最后一周那些一点点空下去的桌面、书架和冰箱,到这时候才一起追上来。
江砚的外套被机场冷气吹得有一点凉,贴进去却是热的,身上的味道也熟得让她闭上眼就能认出来。温梨把脸埋在他肩上,很久没动,江砚也没催,只在她后颈上慢慢摸了两下。
“刚才不是挺能说?”
温梨闷在他衣服里:“累了。”
“现在知道累。”
“你能不能对刚回国的人好一点?”
“我来接你还不够好?”
温梨抬起头:“那你再抱一下。”
江砚低头看她,温梨也不躲,就这么等着。最后他重新收紧手臂,她马上笑起来,额头抵在他肩上又赖了一会儿才肯松手。
出口一直有人往外走,行李车轮滚过地面,广播里不断重复航班信息。他们两个站在人群里都算显眼,已经有人经过时多看了几眼,温梨根本懒得管。
江砚低头亲了她一下,很短,温梨抿了抿嘴,明显不满意。
“再一下。”
“温梨。”
“怎么了?”
“机场。”
“机场不能亲未婚妻?”
江砚没说话,温梨刚想继续逗他,后脑已经被他扣住。这一次亲得久多了,等他终于放开,她才老实地跟着去推行李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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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一直在下雨。
温梨坐进副驾驶,第一件事就是把脚从鞋跟里松出来一点。长途飞行让人多少有些浮肿,江砚看了一眼,顺手把车里的温度往上调。
“袜子穿了吗?”
“穿了。”
“给我看。”
温梨震惊:“这你也要检查?”
“你上次说穿了,后来只有丝袜。”
“那也是袜子。”
江砚侧过头看她,温梨跟他僵持两秒,默默把裤脚往上拉了一点。确实穿了袜子,他这才移开视线。
“神经。”
温梨嘴上骂了一句,自己先笑了。她往椅背上一靠,终于有空好好看他,目光从侧脸一路落到握方向盘的左手,那枚戒指还戴着,缎面的铂金圈被路灯照到时,只亮很窄的一道。
她看得有点久,江砚头也没转。
“又看什么?”
“戒指。”
“嗯。”
“你真的每天都戴?”
“你不是让我戴?”
“洗澡也戴?”
“嗯。”
“睡觉呢?”
江砚终于看她一眼:“你觉得我每天睡觉之前专门摘下来干什么?”
温梨笑得缩进座椅里,又抬起自己的手给他看。左手那枚Harry Winston还在,右手的戒指也重新戴好了。长途飞行前她怕手指肿,曾经考虑过把戒指收进盒子,后来没舍得一直摘着,落地前又全戴了回来。
红灯亮起,江砚扫了一眼。
“都在?”
“当然。”
“没弄丢?”
温梨转头:“你到底多不信任我?”
“有前科。”
“我什么时候弄丢过戒指?”
“钥匙。”
“那是很久以前。”
“所以?”
温梨没法反驳,只好把手收回来。车重新往前开,几分钟以后周围的路已经越来越熟,她转头看了看窗外。
“我们直接回六楼?”
“嗯。”
“你不先带我吃饭?”
“你飞机上没吃?”
“吃了。”
“那回去吃。”
温梨转过来:“你做?”
“嗯。”
她的表情明显很意外,江砚立刻不爽。
“什么表情?”
“没什么。”
“温梨。”
“我就是没想到江少爷现在还会接完机回家做饭。”
“不会。”
“那你刚才嗯什么?”
“阿姨送了汤。”
温梨一下笑倒在座椅上。她就知道不能对江砚抱这种不切实际的期待,笑够了才重新坐好。
窗外的雨越来越密,车窗上很快积出细小的水珠。温梨伸手碰了碰玻璃,又想起家里那些怕潮的东西。
“怎么这么潮。”
“这几天一直下雨。”
“家里呢?”
“开着除湿。”
“我的画没事吧?”
“没事。”
“书呢?”
“没事。”
“年糕呢?”
“它比你舒服。”
温梨这才放心,靠回椅背没多久,又忍不住问:“它还记得我吗?”
江砚看着前面的路:“最好记得。”
“什么意思?”
“它这两个月睡的都是你的枕头。”
温梨立刻坐直:“你不是之前就说过吗?”
“后来更严重。”
“是不是想我了?”
“不一定。”
“那为什么?”
“可能觉得你不在,它可以独占。”
温梨转过脸看窗外,决定暂时不理他。这对父子的嘴都不值得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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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那条熟悉的旧街外面时,雨已经小了一点,空气却湿得厉害。温梨一下车就感觉头发开始吸潮,路边的树叶和老墙都泛着一层水光,楼道入口的水泥地也有些湿。
江砚打开后备箱,把最大的箱子搬下来,温梨站在旁边看着都替他觉得沉。
“真的很重。”
“知道。”
“我可以帮你。”
“不用。”
“六楼诶。”
江砚看她:“谁装的?”
温梨当场闭嘴,只老老实实背上自己的电脑包。江砚拖着大箱子,又拎上登机箱,走进楼道以后,她跟在后面往上爬,看着那只巨大的箱子一下下撞过转角,莫名想起自己刚搬来时也走过这些台阶。
那时候江砚还住在隔壁,她甚至不知道这个人到底好不好相处。现在他戴着她做的戒指,在前面替她搬三十二点六公斤的行李,这个画面实在有点好笑,温梨没忍住笑出了声。
江砚回头:“笑什么?”
“没什么。”
“你最好是。”
走到四楼,他把箱子停下来换了只手,温梨立刻趁机靠过去。
“累不累?”
“你说呢?”
“我给你擦汗。”
“没有。”
“那我亲你一下。”
江砚低头看她:“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两只手都没空?”
温梨已经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对。”
她说完迅速往上跑,江砚在下面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温梨。”
她站到上一层拐角回头:“干嘛?”
“晚上再算。”
温梨笑着继续往上跑,真的到了六楼,脚步却慢了下来。门没有变,墙角那块怎么也刷不干净的旧痕也还留着,楼道窗户被潮气蒙得发白。
江砚把箱子停在门边,从外套里拿钥匙。温梨看见以后也去翻自己的包,很快把那把带去阿姆斯特丹的钥匙找了出来。
“我有。”
江砚看了眼她手里的钥匙,往旁边让了让。它在那间二十八平方米的小公寓里待了两个月,每天都和临时租屋的钥匙放在门口的白瓷碟里,现在重新插进六楼的锁孔,轻轻一转,门就开了。
“我开。”
门刚推开一条缝,里面立刻传来一声很响的猫叫。温梨眼睛一下亮了,鞋还没进门,人已经先弯下腰。
“宝宝!”
年糕从客厅一路冲到玄关,六点多公斤的猫跑起来一点都不轻,毛茸茸一团在她脚边急刹车,先仰头叫,又低下脑袋使劲闻她的裤脚和鞋。
温梨蹲下来:“宝宝,妈妈回来了。”
年糕认真闻了她半天,随后毫不留恋地转身走了。温梨僵在原地,江砚拖着箱子从她身后进门,看到以后一点面子都不给。
“看起来不太想你。”
“它只是还没反应过来。”
“嗯。”
“你不要笑。”
温梨鞋都没换好就追过去,年糕一路走进客厅,故意离她两步远坐下,尾巴绕住前爪,任凭她蹲在旁边叫。
“年糕。”
没反应。
“小宝。”
年糕的耳朵动了一下。
“乖宝。”
这次终于抬头。
温梨立刻伸手:“妈妈抱一下。”
年糕看了她几秒,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脑袋一下撞进她掌心里。温梨的眼睛马上弯起来,下一秒整只猫已经被她抱到怀里。
“宝宝!”
年糕四只脚悬空,很不高兴地叫了一声,却也没真挣扎。温梨埋进猫毛里吸了半天,江砚在后面关上门,看了一眼这一大一小。
“六点六公斤。”
“闭嘴。”
“你刚才不是嫌箱子重?”
“宝宝和箱子一样吗?”
“它自己能走。”
温梨抱着猫转身:“你嫉妒?”
江砚已经开始脱外套:“没有。”
“你肯定有。”
“温梨。”
“好啦,爸爸也抱。”
她真的把年糕往他怀里塞,江砚一脸无语地接住。刚才还在跟温梨装高冷的年糕到了他怀里倒是很熟练,四只脚一收,直接趴好。
温梨看了几秒,气得转身去换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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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多了一些细小的变化。江砚这两个月基本住在六楼,玄关多了一把长柄伞,厨房里原本温梨嫌麻烦一直没买的咖啡秤被换了新的,冰箱里还放着两盒她喜欢的酸奶。
工作室那边几乎没动,她离开前留下的画在原来的位置,颜料和纸张也收得整齐,书桌边那盏灯没有换。温梨进去转了一圈,打开几个抽屉看了看,连她随手塞进去的小东西都没有挪过位置。
江砚站在门边看她翻。
“检查完了?”
温梨回头:“你是不是根本没进来过?”
“进过。”
“那怎么什么都没动?”
“我动你的东西干什么?”
温梨看了他两秒,忽然走过去抱住他。江砚手里还拿着刚从行李里翻出来的一本画册,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
“又怎么了?”
“没怎么。”
“你今天说多少次没怎么了?”
温梨把脸靠在他胸口待了一会儿,才小声问:“你想我吗?”
“每天视频。”
“视频又不是人。”
“嗯。”
“那想不想?”
江砚没有马上回答,温梨很快抬头催他。
“江砚。”
“想。”
她一下满意了,手臂在他腰上又收紧一点。
“我也想。”
江砚把她落在肩前的头发拨开,低头亲下来。这次周围没有机场的人,也没有赶时间的广播,温梨被他按在书桌边亲了很久,手撑到桌面时,戒指碰到木头,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缓过气以后,她低头看见江砚左手上的戒指,又忍不住笑。江砚知道她在看什么,偏要装不知道。
“笑什么?”
“好看。”
“我?”
温梨抬眼:“一般。”
江砚眯了一下眼睛,她马上改口。
“特别好看。”
“晚了。”
“那怎么办?”
江砚重新低下头。
“自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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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确实不是江砚做的。林琬送来的汤提前放在冰箱里,他只负责加热,又简单炒了两个菜,温梨则坐在厨房台面上给年糕拆从阿姆斯特丹带回来的玩具,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
江砚转身拿盘子,看见她挡在旁边。
“下来。”
“不。”
“挡路。”
“我以前也坐这里。”
“以前也挡路。”
温梨晃了晃腿:“那你抱我下去。”
江砚看她几秒,最后真的走过来,双手扣住她腰,把人从台面上抱下来。温梨脚刚落地,又顺势挂到他身上。
“不是让你下来?”
“下来了啊。”
“那你现在干什么?”
“抱未婚夫。”
江砚现在已经越来越拿这个称呼没办法,只低头看着黏在身上的人。
“松手。”
“不松。”
“锅里有东西。”
“那你快一点。”
江砚低头亲了一下她额头。
“现在松。”
温梨这才满意地退开。
晚饭吃到一半,她忽然抬头:“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江砚也抬眼。
“你不是刚回来?”
“我就问问。”
“想什么时候?”
温梨夹了一块菜,认真想了半天:“还不知道。”
“那你问我。”
“因为是两个人的事。”
江砚看了她一眼。
“有想法再说?”
“嗯。”
“行。”
温梨低头继续吃饭,过了一会儿又冒出一句:“但是我不要太大的婚礼。”
“嗯。”
“年糕要参加。”
江砚筷子停了一下:“它参加什么?”
“婚礼。”
“它会跑。”
“可以让它坐车。”
“谁看它?”
“你。”
江砚没说话,温梨自己先笑了。
“新郎负责看猫是不是不太合适?”
“那程放。”
“你自己问他。”
“好。”
说完两个人就继续吃饭,谁也没急着把婚礼定在哪一天。温梨伸手去夹江砚那边的菜,他顺手把盘子往她面前推了一点,她便埋头继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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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开始收拾行李已经很晚。温梨把大箱子打开以后,江砚终于知道三十二点六公斤到底是什么概念,上面是书,中间塞着衣服,衣服下面还有书。
江砚蹲在箱子旁边看了半天,温梨站在旁边多少有一点心虚。
“我不是说了吗。”
“你说七公斤。”
“差不多。”
“这里有十公斤。”
“你为什么要这么精确?”
“因为我刚搬上六楼。”
温梨立刻凑过去给他捏肩。
“辛苦了。”
“没用。”
“那亲一下?”
江砚转头,温梨已经迅速亲了他一下。
“现在呢?”
“勉强。”
两个人慢慢把东西往外拆。二手书被放进书架,样刊先堆到工作室桌边,两个所谓以后一定能用上的杯子被江砚拿出来看了很久。
“家里缺杯子?”
“不缺。”
“那为什么买?”
“好看。”
“哪里好看?”
温梨指给他看杯口那道不规则的蓝边,江砚低头研究了几秒。
“哦。”
“你不懂。”
“嗯。”
“但是以后你可以用这个。”
她把其中一个递给他,江砚接了,也没再嫌弃,直接拿去放到水槽边。
箱子底下还有一个小纸袋,温梨自己看到的时候都愣了一下。里面装着她从金工店拿回来的几张纸样,还有戒指包装最初的几个试色,江砚伸手抽出其中一张。
最早的版本比最后成品复杂很多,画了完整的旧窗、窗外的植物,旁边甚至还有一只年糕。他看了一会儿,问她。
“为什么删了?”
“太满。”
“这个也挺好。”
温梨意外地看他:“你喜欢这个?”
“嗯。”
“那你收到的时候怎么不说包装好看?”
江砚想了想:“我没说?”
“没有。”
“现在说。”
温梨抱着手臂:“晚了。”
江砚嘴角动了一下。
“那怎么办?”
“自己想。”
这次轮到温梨把话还给他。江砚把纸样放回袋子,伸手把人拉过去,温梨笑着躲了一下,没躲掉,最后那半只箱子自然也没人继续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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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外面的雨没停,卧室窗户蒙着一层水汽。温梨穿着睡衣走过去摸了一下,指尖立刻湿了,她随手在玻璃上擦了两下,露出对面居民楼模糊的灯。
“江砚,窗户怎么这么湿?”
江砚正在床边拆她新买的吹风机,抬头看了一眼:“这几天湿度都很高。”
“每天都这样?”
“差不多。”
温梨又摸了一下玻璃:“好潮。”
“回南天。”
她听见这三个字,转头看他:“怎么偏偏赶上今天。”
江砚把插头拆出来:“它还知道你今天回来?”
“你不懂。”
“嗯,我不懂。”他试了一下吹风机,“过来。”
温梨走过去坐到床边,江砚站在她身后替她吹头发。长途飞行耗掉了她大半精力,暖风吹了一会儿,人就开始往前栽,江砚拿手背碰了碰她的脸。
“坐好。”
“我坐着呢。”
“头抬起来。”
“困。”
“那刚才在机场那么能闹。”
温梨闭着眼睛笑:“刚见到你,精神好一点。”
江砚手上的动作慢了一瞬,又继续替她吹。衣柜门没有关严,温梨从镜子里看见江砚的衬衫、外套,她没带走的裙子也挂在里面,中间还夹着一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放进去的薄针织衫。
她盯着衣柜看了一会儿,忽然叫他。
“江砚。”
“嗯。”
“你衣服怎么占这么多地方?”
“我住这儿。”
“我的衣柜。”
“你要跟我分?”
温梨想了一下:“那倒不用。”
江砚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
“所以闭嘴。”
“少爷脾气。”
“嗯。”
吹风机停下来以后,房间安静了很多。温梨转身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身上磨蹭了两下,江砚低头摸了摸她后脑。
“又困了?”
“嗯。”
“睡觉。”
年糕已经先占了床,躺在正中间,温梨掀开被子的时候它只睁开一条眼缝,看完她又闭上。江砚从另一边上床,看着这一人一猫僵持。
“抱走。”
“不行,它今天刚见到我。”
“它下午已经见你六个小时了。”
“那也刚见。”
“你睡旁边。”
温梨看了看年糕,又看了看江砚,几秒以后伸手把猫往脚下挪了一截。年糕立刻很有意见地叫了一声,江砚当场笑了。
“不是舍不得?”
“下面也能睡。”
“行。”
温梨已经钻进被子,直接贴到他身边。她的脚碰到江砚小腿,他眉心很快皱起来。
“怎么这么冷?”
“回南天。”
“少赖天气。”
“那你捂一下。”
江砚嘴上嫌她,腿却已经往里收了。温梨得寸进尺地把两只脚都塞过去,又往他怀里蹭,找到舒服的位置以后终于安静。
过了一会儿,她摸到江砚搭在自己腰上的左手,指腹正好碰上戒圈。她顺着那枚铂金素圈蹭了两下,又开始检查。
“睡觉也不摘啊。”
“你问第三遍了。”
“我喜欢问。”
“看出来了。”
温梨摸着戒指转了半圈:“里面的字以后会不会磨掉?”
“不会那么容易。”
“我说万一。”
“再刻。”
她抬头看他,江砚已经有点困了,眼睛都没完全睁开。
“你答得好随便。”
“不然怎么办?”
“你应该说不会掉。”
“我又不能控制它掉不掉。”
温梨想想也对,重新把脑袋放回去。
“那掉了记得告诉我。”
“嗯。”
“我带你去刻。”
“嗯。”
“不能自己偷偷换新的。”
江砚这才睁开眼:“我为什么要换新的?”
“以防万一。”
“睡觉。”
温梨笑着把他的手抓过来压在自己胸前。年糕在被尾踩了几下,终于找到位置趴好,客厅的除湿机发出很低的声音,行李箱还堆在墙边,厨房里泡着两个从阿姆斯特丹一路背回来的杯子。
温梨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困意已经慢慢上来,临睡前又想起第二天的安排。
“你明天几点走?”
“七点半。”
“我不起。”
“没人叫你。”
“几点回来?”
“看情况。”
她立刻睁眼。江砚看见她的表情,顿了顿,重新给出一个答案。
“七点左右。”
“不能更早?”
“有会。”
“哦。”
“晚饭想吃什么?”
“明天再想。”
“行。”
温梨把脸重新埋回他胸口,没过几分钟呼吸就慢了下来。江砚也没再动,卧室里只剩雨落在窗外的声音和年糕偶尔翻身弄出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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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多,温梨被年糕踩醒了。猫从她肚子上毫无愧疚地经过,跳下床往外跑,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温梨伸手摸到一截凉下来的被子,在床上发了几秒呆,听见玄关有动静才爬起来。
她连拖鞋都没穿,走到客厅时江砚已经换好衬衫和西裤,正在玄关戴表。昨晚几个箱子被他挪到了墙边,地上腾出不少位置,他抬起眼,第一眼就看见了她光着的脚。
“鞋呢?”
温梨低头:“忘了。”
“去穿。”
“你都要走了。”
江砚把表扣好,看了她两秒。温梨没动,他只好把刚穿好的鞋踩开,又走回来,一把将人抱起来。
“江砚!”
“地上全是潮气。”
“我自己会走。”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穿鞋?”
温梨被放到沙发上,江砚把拖鞋踢到她脚边。她老老实实穿好,又跟着他去了玄关,靠在柜子边看他重新穿鞋。
“你今天几点开会?”
“九点。”
“那你怎么七点半就走?”
“路上堵。”
“哦。”
江砚拿起车钥匙,温梨又想起晚饭。
“我要吃上次那家的蟹粉豆腐。”
“刚才不是没想好?”
“现在想好了。”
“还有呢?”
温梨认真想了几秒:“糖醋小排。”
“行。”
“年糕罐头也快没了。”
“买过了,在柜子里。”
“哪个柜子?”
“最下面。”
“哦。”
江砚拉开门,楼道里的湿气一下漫进来。温梨靠在门框边,看他已经迈出去一步,忽然又叫住他。
“你钥匙带了吗?”
江砚回头看她:“带了。”
“给我看。”
“温梨。”
“我怕你晚上敲门。”
江砚看她几秒,还是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钥匙,在她面前晃了一下。
“满意了?”
温梨笑起来:“七点?”
“差不多。”
“别太晚。”
“知道。”
江砚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又把她睡衣领口往上拉了拉。
“进去穿件衣服。”
“好。”
他转身下楼,温梨站在门口听着脚步声往下走。年糕也从屋里跑出来,在她脚边绕了一圈,又探着脑袋往楼梯口看。
“看什么,爸爸上班了。”
年糕仰头叫她,温梨弯腰把它抱起来,关门的时候顺手摸了一下门框。连木头都有些返潮,指腹贴上去凉凉的,她低头看看怀里的猫,打了个哈欠。
“走吧,我们再睡一会儿。”
卧室的窗玻璃比昨晚更白,水汽结得密,窗角甚至挂着细细的水珠。温梨昨晚擦出来的那一块早已经重新蒙住,对面楼只剩下模糊的灰影,她伸手本来想再擦,碰到玻璃以后又懒了,直接缩回被子里。
年糕跟着跳上床,在她枕头旁边团起来。客厅的除湿机还在低低地响,水箱昨晚倒过一次,早上又积了薄薄一层,阳台晾着的毛巾摸上去也没有完全干。
七点四十三分,床头的手机亮了一下。
江砚:【鞋穿好。】
温梨盯着看了几秒,笑着回过去:【知道啦。】
她把手机放回枕边,顺手把年糕往怀里捞了一点。外面的雨停了,空气却没有干下来,窗上的水珠沿着玻璃慢慢往下滑,拖出一道一道透明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