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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来的邻居 新邻居江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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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梨第一次见到江砚,是在三月底一个潮得让人心烦的傍晚。
这座城市刚进回南天,墙面和瓷砖像凭空沁出一层水汽,楼道扶手摸上去也是湿的。下午明明没有下雨,空气却像被一场看不见的雨泡透了,窗户上蒙着白雾,晾在阳台上的衣服整整两天都没干,贴在身上时甚至还能摸出一点潮意。
温梨下班回来时,手里拎着一袋猫砂和楼下便利店刚打折的草莓。她今天穿了件浅米色针织开衫,里面是简单的白裙子,走上六楼的时候嫌热,把袖子往上推了一截,露出一段细白的手腕。
她皮肤很白,不是冷白,而是带一点柔软血色的白。脸也生得小,眼睛很圆,眼尾天然有一点向下,看人的时候总显得安静又认真。鼻尖和嘴唇都小,头发乌黑,刚过肩,今天出门急,只随手拿一个浅色鲨鱼夹在脑后挽了一半,剩下的碎发被潮气弄得微微卷起来,贴在脸颊边。
她不是那种第一眼特别有攻击性的漂亮,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先弯,脸颊边有一点很浅的梨涡,看着很好说话。
事实上也确实很好说话。
比如此刻,她刚爬到六楼,就先弯腰把楼道中央挡路的一个纸箱往墙边推了推。
纸箱不是她的,隔壁今天有人搬家。
温梨早上出门的时候已经看见过一次,两个搬家师傅进进出出,门口堆着几只尺寸规整的纸箱,还有一只黑色行李箱。那行李箱很漂亮,表面没有半点磕碰,轮子从水泥地上滚过去的声音都比她那只用了五年的箱子轻。
她那时候赶着上班,只匆匆看了一眼。
现在回来,隔壁的门已经关上了,门口只剩最后两个还没搬进去的箱子。
温梨拎着猫砂经过时,下意识看了眼箱子上的英文标签,没看懂,又收回视线,摸钥匙开门。
钥匙刚插进去,她忽然听见屋里传来“咚”的一声。
温梨动作停住。
过了两秒,又是一声。这次明显来自阳台。
她推门进去,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先喊:“年糕?”
没有猫来接她。
平时只要听见钥匙响,年糕不管是在睡觉还是做坏事,多少都会露个脑袋出来。今天屋里安静得过分,只有阳台那边的窗帘被风吹得一下下碰着墙。
温梨把猫砂放在玄关,快步往里走。客厅没有,卧室没有,猫窝空着,沙发底下也没有。
等她走到阳台,才看见半扇纱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了。
温梨心里一下沉下去。
“年糕?”
她立刻走过去,先趴在窗边往外看。六楼的高度看得人心口发紧,好在下面的空调平台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橘白色的不明物体。
她松了半口气,又很快发现磨砂玻璃和墙之间的那条缝。
这栋房子原本是一套大户型,后来被房东从中间隔成两个一室户。阳台也被一道高高的磨砂玻璃分开,只在最靠墙的位置留了一条很窄的空隙。温梨以前一直觉得年糕虽然胖,但应该还不至于把自己塞过去。
事实证明,她高估了一只猫的自律。
她盯着那道缝沉默了两秒,转身出去。
隔壁很安静。温梨站在门口,先轻轻敲了两下。
没人开。
她又敲了一遍,试探着喊:“你好?”
里面终于传来一点动静,不是脚步声,是男人很低的一句:“下来。”
温梨:“……”
她确定了。
她的猫不仅成功越狱,还已经闯进别人家里开始惹事。
她正想再敲,门从里面打开了。
温梨原本已经准备好一句“对不起我的猫可能跑到你家了”,可真正看见门后的人时,话还是停了半拍。
她第一反应是,这个人和这里很不搭。
男人很高,站在不算宽的门框里,几乎把后面的光都挡住了一点。他大概刚洗过澡,额前的黑发还有些湿,随意往后拨过几下,露出很清晰的眉骨和额头。
他的五官生得很好,是一种很有距离感的精致。眉形利落,眼窝略深,眼睛狭长,瞳色很黑,垂眼看人的时候显得尤其冷。鼻梁高而直,下颌线收得干净,皮肤比一般男人白,却并不显得秀气,反而因为骨相清楚,多了一点锋利感。
他穿一件很简单的白色T恤,领口干净,袖口露出一截线条漂亮的小臂。身上没有任何明显logo,连腕表都没戴,可温梨还是莫名觉得,他身上的东西应该都不便宜。
甚至不是衣服的问题,是整个人。
站姿、神态、看人的方式,都有一种从小没有被生活粗糙磋磨过的感觉。
温梨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很俗的字。
贵。
然后下一秒,这位看起来很贵的新邻居皱了下眉。
“找猫?”
声音也好听,偏低,带一点刚洗完澡后的懒散。就是语气不怎么样。
温梨回神,立刻点头:“对,橘白的,一岁半,差不多这么大。”
她空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下。
男人看了眼她的动作,没有评价,只侧身让开半步。
温梨顺着他的视线往里面看,一眼就看见了年糕。
年糕正蹲在一只打开的纸箱上。纸箱里整整齐齐叠着几件衬衫,最上面一件颜色很浅,现在已经被它踩出了两个灰扑扑的梅花印。
罪魁祸首对此毫无愧意,甚至在看见温梨以后还高兴地叫了一声。
“喵。”
温梨:“……”
她走进去,把猫从箱子上抱起来,低头看它:“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年糕用脑袋蹭她下巴。温梨本来想板起脸教育它,没坚持两秒,还是顺手摸了摸它的头。
旁边忽然传来男人的声音。
“它进来以后先踩了衣服。”
温梨动作一停。
“然后碰倒了一只杯子。”
她立刻看过去:“杯子碎了吗?”
“没有。”
“那还好。”
对方看了她一眼。
温梨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个回答很像是在庆幸犯罪未遂,赶紧补充:“不是,我的意思是,幸好没碎。它平时真的不会乱跑,我回去就把阳台堵上。衣服如果弄脏了,我可以帮你洗。”
“不用。”
“真的不用吗?”
“嗯。”
男人语气很淡。
温梨低头看了眼那件衬衫上的猫爪印,又看他一眼,觉得这个人虽然看起来脾气不太好,但至少没有真的生气。
她抱稳年糕:“那还是对不起。”
“没事。”
这句倒比刚才温和一点。
温梨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怀里的年糕忽然扭过脑袋,又冲男人叫了一声。
“喵。”
温梨低头:“你还挺舍不得。”
男人:“……”
她说完才觉得有点不妥,毕竟他们第一次见面,连名字都不知道。她赶紧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他。
“你是今天刚搬来的吗?”
“嗯。”
“我住隔壁。”温梨说完,觉得这句话好像很多余,又补了一句,“温梨。”
男人看着她。
大概是直到这时候,他才真正把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面前的女孩抱着一只胖乎乎的橘白猫,头发被潮气弄得蓬松,脸很白,眼睛也很亮。她刚爬完六楼,鼻尖有一点很淡的红,手里还拎着一盒透明包装的草莓,怎么看都和他过去认识的那些人不太一样。
太软,这是江砚第一眼的判断。
从脸到声音,再到说话的方式,都没有什么攻击性。
他收回视线。
“江砚。”
温梨念了一遍:“江砚。”声音很轻。
江砚抬了下眼。
她只是确认自己有没有记错,念完就朝他弯了弯眼睛:“那以后就是邻居了。”
江砚没接这句。
温梨也不介意,抱着猫回去了。
门一关,她先把草莓放下,然后抱着年糕蹲在玄关。
“你今天很过分。”
年糕蹲在她腿上舔爪子。
“刚搬来第一天,你就踩人家衣服。”
年糕不理。
温梨捏了捏它的小耳朵:“而且隔壁新来的脾气好像不太好。”
年糕终于抬头。
“但是长得还挺好看。”
猫眯着眼睛看她。温梨想了想,很公平地补充:“比你差一点。”
年糕满意了,尾巴一甩,从她怀里跳下去吃饭。
温梨看着它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
隔壁。
江砚低头看着衬衫上的两个猫爪印。看了几秒,他直接把衬衫从箱子里拿出来,搭到椅背上。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两次。屏幕亮起来,显示一个英文名字。
他没接。
一直等到铃声自己停掉,客厅重新安静下来,他才走过去把手机翻了个面。
这间房子比他过去住过的任何地方都小。
客厅和餐厅连在一起,厨房只有一道推拉门,阳台外面还能看见隔壁晾着的浅色床单。墙漆不算旧,只是最近湿气太重,墙角已经有一点发潮的痕迹。
他来的时候,房东还很热情地指着窗户说:“采光特别好。”
江砚当时站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第一次怀疑“特别好”三个字是不是有什么新的定义。
如果不是临时需要住处,他不会选择这里。甚至现在也没打算住太久。
最多几个月,他这样想。
隔壁忽然传来温梨的声音。
“年糕,不许扒门!”
很快又是一声猫叫。
“今天已经去过了。”
“喵。”
“不行。”
“喵。”
安静两秒。
温梨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比刚才弱了一点。
“……明天再去。”
江砚站在客厅中央,面无表情地听完。
半晌,轻嗤了一声。难怪那只猫一点规矩都没有。
第三天晚上,六楼停水了。
温梨是在洗头洗到一半的时候发现的。一开始只是水流变小,她还以为是谁家同时在用水。结果不到半分钟,花洒里的水彻底变成断断续续的细线,最后只剩下几滴水从喷头里往下落。
温梨顶着满头泡沫站了一会儿,她对此已经很有经验。
住老房子的人,总会自然习得一些奇怪的生存技能。比如热水器不点火时先重启两遍,楼道灯坏了先拍一下感应器,洗衣机排水太慢就检查阳台地漏,停水则直接去一楼看物业有没有摆临时供水桶。
温梨用毛巾把头发包起来,换了一件宽大的浅蓝色T恤,又从厨房角落拖出两个塑料水桶。
刚开门,隔壁的门也开了,江砚站在里面。两个人对视。
温梨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样子。头发包着毛巾,脸上还沾了一点没冲掉的洗面奶泡沫,拖鞋也是一只白一只粉,因为刚才出来得急穿错了。
她沉默一秒。
江砚的视线在她两只不同颜色的拖鞋上停了一下。
温梨决定装作没看见。
“你家也没水?”
“嗯。”
江砚今天明显刚从外面回来。他穿一件黑色薄风衣,里面是灰色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手里还拿着车钥匙。大概工作了一天,眉眼间有一点淡淡的倦意,反而把那种过分精致的距离感压下去一些。
温梨还是觉得他很好看。
尤其穿深色的时候,皮肤显得更白,眼睛也更黑。
就是脸色不太好。
她晃了晃手里的桶:“楼下应该有临时供水。”
江砚看向那两个塑料桶。
温梨:“你家有桶吗?”
“没有。”
“盆呢?”
“没有。”
她有些惊讶:“你什么都没有?”
江砚看她。
温梨意识到听起来像质问,赶紧改口:“不是,我就是问一下。”
江砚淡淡道:“刚搬来。”
“哦,也是。”
温梨想了想:“我还有一个桶,可以借你。”
“我不用。”
“那你怎么用水?”
“买。”
温梨看着他。
江砚也看着她。
“买矿泉水?”
“嗯。”
“洗澡也用矿泉水?”
楼道里安静了几秒。
温梨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非常具体的画面。
江砚站在浴室里,旁边整整齐齐摆着几十瓶矿泉水。她没忍住笑了一下。
江砚眉梢动了动。
“很好笑?”
温梨立刻把嘴角压下去:“没有。”
“你刚才笑了。”
“我想到别的。”
“什么?”
温梨本来可以不说,但她实在不太会撒谎。
“想到你拿依云洗澡。”
江砚:“……”
温梨这次是真的忍不住了。
她本来笑点就低,笑起来眼睛弯成很软的弧度,连头上的毛巾都因为动作有点松。江砚看了她几秒,像是第一次遇见有人敢当面拿这种事笑他。
偏偏她不是恶意,她只是单纯觉得好笑。
江砚懒得和她计较,转身就要回去。
“哎。”
温梨赶紧叫住他。
江砚回头。
她把其中一个蓝色塑料桶递过去。
“用这个吧。”
江砚没接。
温梨解释:“临时供水一般八点半左右就收,现在去买桶不一定来得及。这个我洗过,很干净。”
她说到最后,又看了眼自己手里那个用了快两年的塑料桶,觉得“很干净”好像也没有特别强的说服力。
江砚也低头看着它,那表情很微妙。
温梨问:“你是不是嫌弃?”
“没有。”
“你看起来有。”
江砚抬眼。
温梨很识趣地把后半句话咽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伸手接过。
“谢谢。”
“没事。”
温梨笑了一下:“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
六层没有电梯,楼梯因为回南天泛着一点潮,边缘还贴着物业刚贴不久的“小心地滑”。温梨穿拖鞋走得熟练,江砚跟在后面,走到四楼时忽然问:“这里经常停水?”
“不算经常。”
“多久一次?”
温梨认真想了想:“一两个月一次吧。”
“这叫不经常?”
“和别的问题比起来不算。”
江砚脚步一顿。
“还有什么问题?”
温梨回头看他:“你真的没问房东吗?”
江砚没说话。
她瞬间明白了。
温梨有一点同情地看他:“偶尔也会停电,不过一般不会很久。回南天的时候墙面会潮一点,夏天顶楼有点热,楼下晚上有时候会有人打牌。”
她每说一条,江砚的神情就冷一点。
温梨最后安慰:“但是房租便宜。”
“……”
“窗户也大。”
“……”
“下午有太阳。”
江砚看了一眼这几天几乎没见过太阳的窗外。
温梨自己也觉得这一条现在不太有说服力,于是改口:“天气好的时候。”
江砚问:“你住多久了?”
“快两年。”
“为什么不搬?”
温梨有点奇怪:“为什么要搬?”
“停水,停电,顶楼,没电梯。”
“可是我挺喜欢这里的。”
江砚没出声。
温梨继续往下走,一边数:“楼下有便利店,菜市场八分钟,地铁十二分钟。房东虽然小气,但不乱涨租,而且同意我养年糕。阳台下午真的有太阳,天气好的时候晒被子很舒服。”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自然,不是安慰自己,是真的觉得不错。
江砚看着她的背影。
她身形纤细,宽大的T恤下摆垂到大腿,走楼梯的时候马尾从毛巾下面露出来一点。她好像很容易从一堆麻烦里挑出几件值得高兴的事。
这和江砚过去认识的人都不太一样,也和他完全不一样。
“等你住久了就习惯了。”温梨说。
江砚淡淡道:“我不会住很久。”
“哦。”
她答得很快,没有问为什么。
江砚原本已经做好了敷衍她的准备,结果一句也没用上。
温梨只是低头继续走,还因为楼梯上有一小滩水,回头提醒他:“这里滑。”
江砚看她一眼。
“知道了。”
临时供水点前面排了四个人。
温梨对此接受良好,把桶放到队伍最后,就蹲在旁边看手机。蹲了没一会儿腿酸,她又从墙边拖过一只别人闲置的小塑料凳坐下。
江砚站在旁边。
温梨抬头:“你坐吗?”
他看了眼那只红色塑料凳。
“不坐。”
“还要挺久的。”
“不用。”
温梨点点头,也不劝。
过了一会儿,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芒果味。她撕开糖纸放进嘴里,又低头摸了摸,发现还有一颗。
“你吃吗?”
江砚:“不吃。”
“哦。”
她自己把糖塞回口袋。
再过五分钟,她刷到一个猫的视频,没忍住笑出声。
江砚垂眼。温梨立刻把手机音量调低:“吵到你了吗?”
“没有。”
“那就好。”
她继续看。
江砚忽然觉得,她好像随时都能找到事情做。排队也不会焦躁,停水也没有抱怨。
坐在一个旧楼道里,含着一颗几毛钱的水果糖,看手机里的猫,都可以很开心。
轮到他们接水时,温梨先把自己的两个桶接满,又帮江砚那只也接满。
然后问题出现了,今天放水的时间太长,水比她预想的重。
温梨一手一桶,刚走上三个台阶,手指就被塑料提手勒得发红。
她停下来换手。
又走两阶。
再换。
江砚在后面看了半天,等温梨第三次停下的时候,他走过去,直接从她手里拎走一只。
温梨一愣:“你干嘛?”
“帮你拿。”
“那你的呢?”
“先放下面。”
她往楼下一看,才发现他的那桶水还留在原地。
温梨说:“不用,我自己可以。”
江砚低头看她。
“看出来了。”
“什么意思?”
“六阶楼梯,换了三次手。”
温梨低头看自己被勒红的手指,小声道:“桶把太细了。”
江砚没有理她,已经拎着水往上走。
温梨赶紧跟上。
她发现江砚看起来虽然偏瘦,但绝对不是单薄。黑色风衣脱下来搭在臂弯里以后,衬衫袖口被挽到小臂,提水时手臂线条很清楚,手背上也微微浮出青筋。
很好看。
温梨多看了两秒。
江砚忽然转过头。
“看什么?”
她立刻移开视线:“没什么。”
“你刚才在看。”
“看桶。”
江砚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塑料桶。
“好看?”
温梨:“……”她决定不说话了。
走到五楼,她问:“累吗?”
“不累。”
“真的?”
“嗯。”
又走半层,温梨停下来喘气。
江砚回头。她立刻解释:“我是替你休息一下。”
江砚看着她,过了两秒,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温梨捕捉到了。
“你笑我?”
“没有。”
“你刚才笑了。”
江砚语气平静:“想到别的。”
温梨:“……”
她终于意识到他在报刚才那句依云的仇。这个人真的很记仇。
到了六楼,江砚先把水放在温梨门口。
她赶紧开门:“谢谢你。”
“嗯。”
他转身要下楼,温梨忽然叫他:“江砚。”
他停下。
这是她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
江砚回过头。
温梨站在门边,脸因为爬楼有点红,额前碎发也被汗和湿气弄得贴在皮肤上。她头上的毛巾早就掉了,现在一头半湿的长发松松散散垂下来,衬得脸更小,眼睛却很亮。
“等我一下。”
她转身跑进屋里。屋里立刻传来年糕的叫声。
“不是给你的。”
“喵。”
“你今天吃过零食了。”
“喵——”
江砚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一人一猫进行毫无意义的争论。
十几秒后,温梨又跑出来。她摊开手,掌心里放着刚才那颗芒果糖。
“给你。”
江砚低头。
“为什么?”
“你帮我拎水了。”
“只是拎一桶水。”
“可是很重。”
她说得理所当然,又把糖往前递了一点。
“而且这个很好吃。”
江砚看了她两秒,伸手接过。
糖很小。黄色透明糖纸落在他掌心里,廉价得和他整个人都不搭。
“谢谢。”
温梨弯了弯眼睛:“不客气。”
她又想起来:“你快去接你的水,不然等下真的没了。”
江砚“嗯”了一声。
他转身下楼。走到楼梯拐角时,忽然听见身后房门关上的声音。
过了两秒,温梨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
“年糕!”
“你不可以偷吃草莓!”
猫叫了一声。
“那个也不是给你的!”
江砚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那颗糖最后被他放在玄关柜上。旁边是车钥匙、钱包,还有一只银色打火机。
晚上十点多,江砚洗完澡出来,经过玄关时又看见了它。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有三通未接来电,同一个号码。
他扫了一眼,没回。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除湿机持续发出轻微的运转声。江砚从冰箱里拿了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再经过玄关时,目光又落在那颗糖上。
他停了两秒,最后伸手拿起来。糖纸被拆开,发出很轻的响声。
江砚把糖放进嘴里,下一秒就皱了眉。
太甜,比他想象中还甜。
隔壁就在这时候传来“咚”的一声,紧接着是温梨的声音。
“年糕,不可以跳那里。”
猫叫。
“会掉下来的。”
又叫。
“你今天怎么这么不听话?”
安静两秒。
温梨忽然软下来。
“好吧,你过来。”
江砚靠在玄关边,舌尖抵了下那颗过分甜的芒果糖。
他几乎能想象出隔壁现在的样子。
温梨大概又蹲在地上。
然后那只没有任何规矩的猫会慢吞吞走过去,她嘴上说要教育它,最后还是会抱起来。
江砚垂着眼,忽然很轻地嗤笑了一声。
难怪,什么主人养什么猫。他这样想。
然后把那颗原本嫌太甜的糖,慢慢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