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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调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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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谢临渊下船登岸,循着灯火来到京平最负盛名的客栈门前。”
这客栈占地十亩,规制恢弘,只接王公贵族与各派修行子弟,寻常平民一概不得入内。
前来接引的小厮名唤元谨,腰间佩一柄檀木剑柄的长剑,月色之下难掩凌厉。
“大人,这边请。”元谨引他入店,“大人先落座歇息片刻,我去请掌柜过来。”
客栈前厅开阔恢宏,四梁八柱皆是上等檀木精雕,殿顶悬着数盏九层琉璃宫灯,地面铺满整块云纹汉白玉石,拼合无缝,洁净如镜。是个难得的好地方。
可他心思全然不在这些上面,指尖摩挲着腰间荷包,目光定定落在脚下石板上,在思索着什么。
脚步声忽至,人未至,声先到。
“在下观大人神色倦怠、心事缠身,夜色已深,不妨先上楼安歇。”这声音不疾不徐,像深冬的松涛,“房费无需即刻结算,离去前放置屋内青瓷碗中即可。”
来人顿了顿,又温声补充道:“客房门外设有铜铃,一响唤人侍奉,二响可调换房间,三响示意退房。早膳辰时、午膳午时、晚膳酉时准时供应。”
掌柜小饮一口清茶,接着说道。
“近日京平潮湿多雨,客栈屋内备有陈皮清茶,可理气祛湿、安神养息,只是不宜多饮,过量易致昏沉晕厥。最后,欢迎客官莅临——”
谢临渊抬头,替他说完了最后四个字,“沈家客栈。”
掌柜正是沈家大儿子沈砚衔,客栈平日是沈母经营,这几天沈母在打理和皇家的婚事,便让他去接理客栈。
沈砚衔与他四目相对,不由得微微一愣,含笑道:“正是。”
谢临渊仔细打量着眼前人,只见他骨相凌厉肤色冷白,下颌锋利眉眼深邃——是一张清贵绝世的脸。
“敢问掌柜高姓大名?”
“沈砚衔。”
果然是他。
五指在袖中骤然收紧,谢临渊压下翻涌的心绪,语气平淡地开口:“我不熟楼层路径,劳烦掌柜亲自引我上楼。”
元谨欲上前,沈砚衔投去一眼制止。
“你先退下歇息,这位公子我来引。”
元谨应声退下。沈砚衔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子随我上楼。”
谢临渊收敛眼底的杀意,只轻轻应了两个字,“多谢。”
檀木楼梯盘旋而上,触手温润。
沈砚衔走在前面。
“公子从何处来?”
“外地。”
他轻声一笑,却道:“公子身上的衣料不像尘海之物,灵气充沛,想必是修行之人。”
谢临渊冷笑一声,“掌柜好眼力啊,那您猜猜,我是哪一界的?”
沈砚衔脚步微顿,随即继续往上走,“大概是云阙吧。”
“这衣料乃是云阙织造的独有色泽,尘海染不出来。”他的语调轻松缓慢,字字在理,“且公子周身灵气清而不浊,与芜川的野性灵力迥异,更不似冥幽那般阴寒——应当是云阙出身的名门子弟。”
谢临渊沉默了一瞬,随即轻笑一声,“不愧是沈家,见多识广。”
“过奖。”沈砚衔在五楼走廊尽头停下脚步,“此处便是客房,公子若有不满,随时可更换。若无他事,在下先行——”
一张符咒轻悠悠地飘到沈砚衔的胸前。叮,自己的身子突然一僵,四肢猛然失去知觉。
谢临渊嘴角淡出一股笑意——已被逮捕。
那晚乌云密布,月色沉沉,却是个平安夜。沈砚衔现在回想起来,却只觉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这风雨今晚果然席卷而来——他被眼前人绑架了。
“叮——记忆加载完毕。”
“原来如此。”
谢云再次睁眼的时候依然来到了客房中,这感觉很奇妙,身体不用动,意识却在另外一个空间里游荡。
“叮——任务二完成,亲密度已自行累计,在主线1—1完成后会自动增加。任务三解锁——调查婚事真相。奖励:无。”
“解锁支线1—1,任务:用茶壶强制向对象嘴里灌水。奖励:减少100%亲密度。”
“减少?系统,你是不是念错台词了,这哪是奖励,分明是惩罚。”
“这是为了后续主线剧情发展做出的必要贡献哦。”
“可以选择不完成支线任务吗?”
谢云没有等来回答,系统就像人间蒸发般,查无此人了。
谢云不禁叹气起身,为自己倒了杯茶。
只是他没喝,他俯下身去,把茶杯递到了沈砚衔唇边。
“张嘴,喝点茶。”
沈砚衔淡然扭过头去,没有搭理他。
“不喝算了,真难伺候。”
谢云表面上还是轻笑,把茶杯放在一边,突然俯下身子将沈砚衔身上的绳索渐渐松下去。
沈砚衔这时才看向谢云,清了清嗓子。
“谢仙人,和我这个凡夫俗子有话说?”
谢云眯眼,笑容乖张,让他身上的白衣都艳了几分。
“你手段卑劣,配不上她,赶快退婚然后滚出皇城,我不杀你。”
她自然是指的公主殿下,芸衣阁的谢小少爷和公主定下娃娃亲,这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倘若我不呢?”
“这么倔,看小爷怎么治你。”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
不字的尾音还没结束,谢云便闪身而来,五指狠狠扣住沈砚衔后颈,将人往下一压,同时另一只手握住茶壶,强硬地将壶嘴抵入对方齿间。
沈砚衔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运气反抗,可那符咒再次发力。扣在颈后的手劲道蛮横,压得他脊椎发麻,周身灵力运转生生被阻断了一瞬。
就这一瞬,生死已定。
滚烫的茶水已顺着壶嘴倾灌而下,直直灌入他咽喉。
“唔——”
茶汤顺着嘴角溢出,打湿了衣襟,沈砚衔喉间灼痛剧烈,却无法闭口,无法挣扎,只能被迫仰头吞咽。
他看向谢云,眼底没有恐惧,只有冷锐的审视和隐忍的怒意。
谢云迎着那道目光,手上力道半分不松,壶身越倾越低。
“叮——支线1—1已完成。”
他垂眸看着沈砚衔被茶水呛得微微泛红的眼尾,低低冷笑一声。
“沈砚衔。”他挑眉,语气嘲讽,“强娶一个弱女子,你不亏心吗?”
将空壶随手丢在桌上,他终于松开手退后半步。
沈砚衔下意识地后退,他靠到床柱上,抬手拭去唇角血迹,喉间灼痛让他一时说不出话。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像是默认了。
谢临渊倒是有些真的意外了。
“这么平静,就直接认了?不该如此平静的。质问、反驳、辩解、求饶随便一样都合理,偏偏这人只是用那双沉静的眼望着他,像在打量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谢云被他看得有些不舒服,皱了皱眉。
“不辩解?”
沈砚衔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声线却平稳。
“你信吗?”
“你的意思是我谢云——谢临渊冤枉你了?”谢云下意识地说出自己本名,忘了现在自己不叫谢云了,而是叫谢临渊。
好在沈砚衔并没有察觉出来。
谢临渊便接着冷笑道。“你敢说沈家没有逼婚?”
沈砚衔摇头,“是沈家,不是我。”
谢临渊好像听见了什么笑话,“你是沈家长子,有什么区别?”
“有。”沈砚衔抬眼看他,目光不闪不避,“这桩婚事,从头到尾由我母亲与皇室商定,我知道的时候婚书已经拟好了。”
谢临渊沉默下来,心中暗喜,离完成主线任务更近一步总归是好事。
过了许久后,他蹲下身,与沈砚衔平视,声音轻柔几分,“你既然不情愿,为何不推掉?”
沈砚衔也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沈家长子的身份,不是我想不要就不要的——谢仙人,您这种身份,不会明白我这种人的苦楚。”
谢临渊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伸手用指腹蹭掉他下颌处残留的茶渍。
动作说不上温柔,却也不算粗暴。
“所以……”
他放慢了语速,眼底的狠戾褪去几分,换上一种似笑非笑的审视,“你不是不想退,是不能退?”
沈砚衔的声音依旧沙哑,却落落大方,“是。”
“实话?”
“实话。”
“那好。”谢临渊俯身,盯着他眼睛,“我问你,你见过她没有?”
沈砚衔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公主吗?没有。”
“那你喜欢她吗?”
“素未谋面,谈不上喜欢。”
“不喜欢就好。”谢临渊的唇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指尖轻佻地抬了一下沈砚衔的下颌,像是打量一件战利品。
沈砚衔骨相凌厉,肤色冷白,眉眼深邃,眉骨高挺,长着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脸。
“你长得其实很不错,可惜了……”
沈砚衔一怔,偏头避开他的手指,眸光微沉,“可惜什么?”
谢临渊站起身,没有回答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本打算将你绑架后,找个地方藏好,然后去找公主,把她带走,搅黄这场婚事,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改什么?”
“我发现你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被灌了迷茶、收到威胁也能如此冷静的人,我可真没见过。”谢临渊语调里带了几分戏谑,“怎么不叫人来救你呢?沈老板家大业大,不是有很多手下吗?”
沈砚衔耸肩,“他们不是你的对手,叫人过来,只是多一个人受伤而已,结果没差。”
“你倒是挺会替下人着想。”谢临渊俯身,双手撑在他两侧的床沿上,几乎将他整个人笼在阴影里,声音低下去,带了几分诱惑,“那你替不替自己着想?”
谢临渊看着他,眼神玩味,“这迷茶是很危险的,你意志力不错撑到现在,但再过一刻钟,药性浸透灵脉,你猜会如何?”
沈砚衔抬眼,目光不退不避,“技不如人,任君处置。”
谢临渊歪了歪头,“够胆。”
他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像是在鉴赏一件瓷器。
“沈砚衔,你知道我找她找了多久吗?”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他似是喃喃自语,“人常说二十年弹指一挥间,其实不尽然。”
谢临渊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悲伤一些,最后竟真挤出一滴眼泪。
沈砚衔的眼睫颤了一下。
确实,二十年其实很长很长。
“你找她那么久吗?”
“不然呢?”
谢临渊的语气沉了下去,“沈家拿她当联姻的筹码,皇家拿她做稳定江山的工具,这些她真的愿意吗?她失踪那年才五岁,流落异乡,如今连嫁人都由不得自己。”
“你说的这些确实是事实。”沈砚衔开口的声音很轻,却够刺人,“可是,我也是出自本意。仙人不该将这笔帐算在我身上。”
“不然是我去找你娘或者你爹,找他们算帐?我听说你很孝顺啊,舍得吗?”
沈砚衔被他这句话堵得一噎,沉默了两息。
“你若要怪,怪我便好。”
谢临渊沉默下来,这人认得可真干脆。他心底升上莫名的滋味,满腔恨意和怒火的拳头砸在了一团棉花上,闷得他难受。
“叮——任务三完成,任务四解锁——将对象藏在京平街后去宫中找白月光,并与之交流。奖励:无”
nice!谢临渊按着欣喜直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步才回头看向沈砚衔。
“你现在感觉如何?”
“你问我感觉?”沈砚衔勾了勾唇角,弧度浅得几乎没有,却带着一丝明晃晃的讥讽意味,“喉间灼痛,灵脉滞涩,浑身无力。”
“头晕不晕?”
“有点晕。”
“想不想干呕?”
“不至于。”
沈砚衔抬眼看他,“你问这些,是在观察药效?”
谢临渊被问得一愣,随即嗤笑一声:“当然是观察药效,不然呢?”
“那现在药效应该刚刚好。”沈砚衔淡淡道:“你可以行动了。”
谢临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面不改色地扯谎,“扛你下楼太累,我现在倒是有点想放弃了。”
沈砚衔看着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你这个人,说起谎来眼睛都不眨。”
“彼此彼此。”谢临渊说着,又给自己倒了杯白水,一饮而尽。
他斜睨床边的沈砚衔一眼,放下杯子,踱回他身前,“沈砚衔。”
“嗯。”
“你求我一句,我就给你解药。”
“没有解药。”沈砚衔摇头,“茶不是毒,多饮水就好,你说给我解药是在骗我。”
谢临渊愣了一息,随即仰头笑了起来。
“聪明。”
“沈砚衔,你这个人——”他笑够了,摇摇头,“真没意思,让人升不起玩弄的欲望。”
沈砚衔还想说话,迷茶的药性终于压过了他的意志力,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人渐渐模糊成了一个灰青色的影子。
谢临渊冷静地看着,半晌后走近,伸手探了探沈砚衔的鼻息。
昏过去了。
他弯下腰,将人打横抱起,纵身从五楼窗口跃了出去。
晨光未至,夜色正浓。街巷深处的狗吠了三两声,京平城还在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