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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加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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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奴岂敢拿这种事说笑。” 管事嬷嬷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名单是宗人府亲自递过来的,清清楚楚写着姑娘的名字,说是旁支亲眷举荐,具体是谁,底下人也不敢多问。夫人得知之后也很是诧异,特意去核对了印信,确认无误,只是……”
她顿了顿,转达赵氏的告诫:“夫人说,既然是宗室的意思,咱们做臣子的自然遵从。只是姑娘需谨记自己的身份,入宫之后谨言慎行,处处跟在大姑娘身后,不许擅自走动,不许与人攀谈,更不许抢了大姑娘的风头。若是出了半分差错,丢了国公府的脸面,回府之后定然重罚。”
这番话,带着十足的敲打与不信任。赵氏心里定然是不情愿的,只是碍于宗室的命令,不敢反驳,只能强行压下不满,再三叮嘱约束。
晚翠回过神来,又惊又喜,又有几分不安。喜的是姑娘终于有机会走出这偏僻小院,见见外面的世面;忧的是宴席之上权贵云集,嫡姐又心存芥蒂,姑娘性子温顺,怕是要受委屈。
沈清芜沉默片刻,缓缓颔首,语气依旧沉稳:“请嬷嬷回禀母亲,女儿知晓分寸。入宫之后定当安分守己,紧随姐姐身侧,绝不妄言妄动,绝不丢府中颜面。”
“姑娘明白就好。” 管事嬷嬷点点头,又吩咐身后丫鬟递过来一个小包袱,“这是夫人赏的一身襦裙,虽是往年的旧款,却也干净体面,总比姑娘身上的素布衣裳像样些。首饰就不必想了,宴上贵人多,戴得太素净不起眼,戴得太华贵又僭越,姑娘自己拿捏分寸。”
包袱递过来,布料触感光滑,是一身湖蓝色暗花襦裙,样式素雅,不算华贵,却也比她平日穿的细布衣裳体面得多。赵氏这般安排,既不算苛待庶女,又不会让她太过出挑抢了嫡女的风头,分寸拿捏得一如既往的精准。
管事嬷嬷传完话,又叮嘱了几句明日启程的时辰,便带着人匆匆离去。她还要去东院回禀,想来沈清瑶得知这个消息,定然不会平静。
院门重新合上,晚翠才忍不住凑上来,声音压得极低,难掩激动:“姑娘!居然真的有您的席位!还是宗室加的!这也太意外了!奴婢还以为您这辈子都没机会入宫赴宴呢!”
沈清芜却没有半分欣喜,她缓步走回廊下坐下,看着矮凳上摊开的衣料,眉心微微蹙着,心底疑虑重重。
太蹊跷了。
先是匿名送来的旧书与松烟墨,再是凭空多出的重阳宴席位。两件事接踵而至,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刻意,却又都查不到源头。
她一个深宅庶女,何德何能,能让宗室特意破例加席?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名字 —— 萧烬辞。
北地的松烟墨,北疆的风物志,还有他那日在暖阁里格外的夸赞。除了这位权倾朝野的宸王,她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有这般能力,也有这般理由,悄无声息地做这些事。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太荒谬了。
堂堂亲王,天之骄子,见过多少世家贵女、名门淑女,怎会对她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庶女上这般心思?送书、加席,这般隐晦又周全的安排,实在不像是一位冷面王爷会做的事。
许是哪家宗室旁支的亲戚,念及生母旧情,顺手提携一把;又或是宗人府登记时出了差错,阴差阳错添上了她的名字。
“姑娘,您怎么反倒不高兴了?” 晚翠见她神色凝重,忍不住问,“能去重阳宴见见世面,多好的机会啊。”
“机会与风险向来并存。” 沈清芜轻声道,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无端端多出来的席位,来路不明,未必是好事。宴上权贵云集,嫡姐本就对我心存芥蒂,如今我横插一脚,她定然心生不满,届时处处刁难,防不胜防。再者,我久居深宅,不懂宫廷规矩,稍有不慎便是失礼,轻则丢颜面,重则祸及全府。”
她从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凭空而来的机缘,背后往往藏着看不见的代价与风波。
可事已至此,宗室下令,她没有拒绝的资格。不去,便是抗旨不遵;去了,便要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那怎么办?” 晚翠瞬间慌了神,“不然咱们跟夫人说,您身子不适,告假不去了?”
“不行。” 沈清芜摇头,“宗室点名,夫人都不敢反驳,我若是告假,便是不识抬举,反而会引来更多猜忌。既躲不掉,便坦然去。只要我谨守本分,低调行事,不说话、不出头、不引人注目,安安静静从头坐到尾,想来也出不了大错。”
她向来最擅长藏锋。在人群里做最不起眼的那个,是她在国公府练了十几年的本事。
想通此处,心底的纷乱渐渐平息。她收起疑虑,继续拿起裁好的衣料,只是心思已然不在这秋衣上了。
果然,没过一个时辰,东院便有人来了。
沈清瑶身边的大丫鬟带着两个小丫鬟,气势汹汹地踏进静芜院,面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审视。她没有行礼,径直站在廊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清芜,语气带着嫡女的傲慢:“二姑娘,我们姑娘让奴婢来问问,这重阳宴的席位,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多了你的名字?”
晚翠立刻上前一步,沉声道:“我们姑娘也不知情,是夫人方才派嬷嬷来传的话,说是宗室安排的。”
“宗室安排?” 那丫鬟冷笑一声,语气满是不信,“宗室怎会特意管一个庶女的席位?我家姑娘说了,指不定是有些人暗地里耍了什么手段,攀了高枝,才偷偷摸摸弄到了入场的机会。只是奉劝二姑娘一句,麻雀终究是麻雀,就算飞上了枝头,也成不了凤凰。宴上规矩大得很,安分守己还好,若是敢抢我们姑娘的风头,闹出笑话,仔细吃不了兜着走。”
这番话夹枪带棒,字字句句都带着鄙夷与警告。
晚翠气得脸色发白,正要反驳,却被沈清芜轻轻拉住。
沈清芜抬眸看向那丫鬟,神色平静无波,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寸:“回去转告大姐姐,妹妹我也是方才知晓此事,心中同样诧异。入宫赴宴,于我而言并非殊荣,只是遵从宗室安排罢了。宴上我自会紧随姐姐身侧,唯姐姐马首是瞻,绝不会妄言妄动,更不会抢姐姐半分风头。姐姐尽可放心。”
她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处处以嫡姐为先,挑不出半分错处。
那丫鬟本想寻衅滋事,见她这般温顺谦卑,反倒一拳打在棉花上,没了发作的由头。她狠狠瞪了沈清芜一眼,撂下一句 “最好如此”,便带着人怒气冲冲地走了。
人走之后,晚翠才愤愤不平:“姑娘您也太好脾气了!她们凭什么上门来兴师问罪?席位又不是您抢来的!”
“与她争辩无益。” 沈清芜淡淡道,“她本就心气不顺,上门来发泄罢了。我退一步,她出了气,事情便过去了。若是争个高低,反倒结了怨,来日宴上她处处针对我,才是真的麻烦。”
退一步,海阔天空。隐忍不是懦弱,是最稳妥的自保。
一整个下午,静芜院都在为明日的宴席做准备。晚翠翻箱倒柜,把沈清芜所有稍微体面些的衣裳首饰都翻了出来,摊在床上一一挑选。
首饰少得可怜,除了赵氏昨日赏的那支青白玉簪,便只有一对素银小耳环,再无别的饰物。衣裳倒是有两三件过得去的,湖蓝色的、月白色的,都是素净款式,没有绣花,没有镶边,看着清清冷冷。
“姑娘,这也太素了些。” 晚翠皱着眉,满脸发愁,“宴上各家姑娘都穿金戴银、花枝招展的,您穿得这么素净,会不会被人笑话?”
“素净才好。” 沈清芜拿起那件湖蓝色襦裙,轻轻摩挲布料,“本就是偏席,无人留意,素净些不扎眼,正好安分守己。太过惹眼,反倒是祸事。”
她要的,从来不是万众瞩目,而是平安去、平安回,不惊起任何波澜。
暮色降临,晚风渐凉。
沈清芜让晚翠把衣裳首饰都收好,不必再折腾。她依旧像往常一般,坐在窗边读了几页书,喝了一杯温菊花茶,心绪平静无波。
只是临窗眺望远处宫城方向时,眼底还是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十二年了,她从未踏出这座国公府的大门。外面的天地是什么模样,宫廷宴席是何等光景,她只在书里读过,从未亲见。明日的重阳宴,像是一扇忽然推开的窗,让她得以窥见院墙之外的世界。
可她心里清楚,窗外的世界有繁华,亦有风雨;有机缘,亦有陷阱。
她指尖轻轻抚过袖中那枚青竹书签,触到 “安芜” 二字的刻痕,心底渐渐安定下来。
无论明日遇见什么,守住本心,谨言慎行,便足以应对。
夜深人静,月色入户。
静芜院安安静静,唯有风吹落叶的轻响。而千里之外的宸王府,书房灯火依旧未熄。萧烬辞看着属下递上来的宴席席位排布图,指尖落在偏席西角那个名字上,眸色深幽,沉默良久,只淡淡吩咐了一句:“明日宴席,照看好她,别让她受了委屈。”
不必露面,不必惊扰,只暗中护她周全便好。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何要这般费心。或许是那日暖阁里,她烹茶时的安稳沉静太过难得;或许是她身处卑微却通透自持的性子,像极了早年在北疆见过的山间草木,无人浇灌,却自有风骨。
仅此而已。
风过窗棂,吹动案边书页,恰好翻到记载北地蓟花的那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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