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 36 章 荷塘 ...
-
边,把扎好的小河灯递过来:“姑娘,您看这样行吗?奴婢看着总有点歪,不如府里扎的周正。”
那灯是用素白纸糊的莲花形,竹篾骨架有点歪歪扭扭,花瓣剪得也不匀,灯身侧面用细笔写了两个极小的字 “平安”,字迹娟秀,是沈微婉亲手写的。她接过来,指尖轻轻抚过有点毛躁的纸边,弯了弯嘴角:“没事,放着玩罢了,又不比赛。能漂起来就行。” 嘴上说得随意,指尖却把歪了的花瓣轻轻捋了捋,心里到底是盼着的。盼着夜里的荷塘,盼着那盏灯能顺顺水漂远,也盼着…… 那人说的 “我教你”。
收拾妥当,回屋梳妆。今日特意选了身淡青色的暗花纱裙,料子是极薄的杭纱,风一吹便透着凉气,裙角绣着两枝银线的小荷花,走起来便在裙摆上若隐若现,像浮在水面上的花。外罩一件月白色的生纱褙子,袖口绣着细碎的银边,清爽得像荷塘里的风。头发松松挽了个垂云髻,只别了一支素银的莲花簪,鬓边斜斜插了一枝新鲜的白荷,花瓣上还沾着晨露,香气清冽,混着身上淡淡的皂香,走到哪儿都带着点荷塘的清气。
“姑娘今日真好看,像从荷塘里走出来的荷花仙女儿似的。” 画春捧着镜子,笑着打趣。
沈微婉指尖轻轻碰了碰鬓边的荷花,笑了笑:“别贫嘴,该走了,别让长公主等。”
到了长公主府,前院早已热闹非凡。荷塘边搭着长长的彩棚,挂着各式的琉璃灯,还没入夜便已经流光溢彩。女眷们都坐在棚里赏荷说笑,各色纱裙花团锦簇,映着满塘的绿荷粉花,看得人眼都花。沈明玥穿了一身水红色的撒花罗裙,正趴在栏杆边喂鱼,见了她,招招手:“妹妹快过来,这儿的鲤鱼可大了!”
沈微婉走过去见了礼,便站在栏杆边看荷塘。满塘的荷叶层层叠叠,像撑开的绿伞,粉的白的荷花点缀其间,重台莲的花瓣层层叠叠,饱满得像姑娘们的裙摆。风一吹,荷叶翻卷,滚出满盘的珍珠,荷花轻轻晃,香气便一波波地漫过来,混着水汽,溽热里带着清润,舒服得让人叹气。
长公主坐在主位,见了她,笑着招手:“微婉来了?快坐,你做的荷花酥我已经尝了,比去年的还好吃。等下夜里赏荷,就着你的荷花酥喝莲子酒,最是惬意。”
“长公主喜欢便好。” 沈微婉福身坐下,眼角余光瞥见棚外的柳树下,顾昀站在那里,身着玄色的暗纹锦袍,腰间束着玉带,正跟几位公子说话。他像是察觉到目光,侧过头,往这边看过来,目光对上,微微点了点头,又转了回去。
沈微婉连忙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颊微微有点发热。茶杯是青瓷的,盛着碧绿的荷叶茶,清苦解暑,可她却觉得心里热烘烘的。
白日的宴饮便在赏荷、说笑、投壶斗草里过去了。沈微婉赢了两局投壶,得了一支碧玉的荷花簪,玉色温润,雕工细致。她攥在手里,指尖摩挲着花瓣的纹路,心里想着,回去插在妆奁上,正好配那支银莲花簪。
日头渐渐沉下去,天边染成了橘红色,映得满塘的荷叶荷花都镀上了金边。掌灯的丫鬟们提着灯笼过来,沿着荷塘边的石径,一盏盏挂起琉璃灯,暖红的光映在水里,晃啊晃的,像揉碎了的星光。很快,满塘都亮了起来,荷叶荷花在灯光里朦朦胧胧的,比白日里多了几分柔媚。蛙鸣此起彼伏地响起来,混着风声,还有远处的琴声,夏夜的热闹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
夜宴开在水榭上,一桌桌沿水摆开,桌上摆着各色荷香吃食,还有冰镇的莲子酒。长公主兴致高,说了会儿话,便笑道:“都别拘着,想放河灯的,都去那边领灯去,顺着水放,许个心愿,灵验得很!”
众人都笑着起身,三三两两地往放灯的台阶去。沈微婉也带着画春往那边走,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脚步声,跟着是低沉的声音,带着夏夜的暖意:“等等。”
她回头,顾昀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两盏莲花灯,比她自己扎的精致得多,花瓣是用极薄的蝉翼纸糊的,粉白渐变,灯座是木雕的莲花座,很是精巧。“你的灯呢?” 他问,目光落在她手里攥着的那盏歪歪扭扭的小灯上,眸色微动,嘴角极淡地扬了扬,“自己扎的?”
沈微婉有点不好意思,把灯往身后藏了藏:“闲着没事扎的,不好看,让世子见笑了。”
“不,挺好。” 顾昀摇摇头,把手里精致的灯递给身后的小厮,“就放你的。心意最重要,灯好不好看不要紧。” 他说着,往台阶那边走,“走吧,我教你放。这边水缓,灯漂得远。”
沈微婉愣了愣,连忙跟上去。两人沿着荷塘边的石径慢慢走,夜色浓了,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荷叶上,晃啊晃的。蛙鸣就在耳边,荷香裹着水汽扑面而来,吹得人发丝都飘起来,偶尔拂过脸颊,痒痒的。
“你写了心愿?” 顾昀忽然问,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灯上。
“嗯,写了平安。” 沈微婉轻声道,“就盼着身边的人都平平安安的。”
“挺好。” 顾昀点点头,“平安最重要。”
走到台阶处,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她:“我帮你点蜡烛?你手别抖,烧了纸就不好了。”
“好。” 她把灯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他的手掌微凉,带着夏夜的凉意,她像烫着似的连忙缩回手,心跳得有点快。
顾昀像是没察觉,接过灯,从袖中取出火折子,吹亮了,小心翼翼地点燃灯里的小蜡烛。暖黄的烛光一下子透出来,映得他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专注的样子,看得沈微婉心跳漏了一拍。
“好了。” 他把灯递回来,烛光映在她脸上,粉粉的,“蹲下来,贴着水面轻轻放,别太用力,不然水会灌进去。”
沈微婉依言蹲下来,水面就在眼前,映着烛光,晃啊晃的。她把灯轻轻放在水面上,指尖碰到水,凉丝丝的。灯晃了晃,她心里一紧,连忙伸手想扶,手腕却被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了。
“别动,它自己会稳。” 顾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的,带着热气,拂过她的耳畔,麻酥酥的。他的手握着她的手腕,温度不高,却像烫在她皮肤上,她整个人都僵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果然,那盏歪歪扭扭的小灯晃了晃,便稳住了,顺着水流,慢慢往荷塘中央漂去。烛光小小的一点,在满塘的夜色里,像一颗星星,越漂越远,最后融进了远处的灯光里,分不清哪盏是她的。
两人都没动,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顾昀的手还握在她的手腕上,轻轻的,没用力,却也没松开。过了片刻,他才像是反应过来,轻轻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淡淡道:“抱歉。”
“没、没事。” 沈微婉连忙收回手,手腕上还留着他的温度,热热的,她攥了攥手,把那点温度攥在手心。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满塘的河灯,点点烛光浮在水面上,晃啊晃的,像把天上的星星都揉碎了撒在水里。荷香阵阵,蛙鸣声声,风卷着两人的衣摆,偶尔碰到一起,又很快分开。
“你的心愿,会实现的。” 顾昀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混在风里,差点听不见。
沈微婉侧头看他,他正看着满塘的灯火,侧脸轮廓在烛光里柔和得很。她心里一软,低声道:“嗯。世子也会心想事成的。”
顾昀转过头,目光对上她的,烛光照在她眼里,亮晶晶的,像盛了星光。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弯:“好。”
两人就这么并肩站着,看了很久的河灯,没说话,却一点都不尴尬。夏夜的风,满塘的花,漫天的灯,还有身边的人,一切都温柔得像一场梦。
后来宴散,沈微婉跟着王氏告辞。顾昀站在二门口送客,轮到她时,他递过来一个小小的莲蓬,是刚摘的,还带着露水。“回去熬粥。” 他只说了三个字,目光深深的。
沈微婉接过,莲蓬冰凉,却烫得她手心发热。她低声道了谢,便上了马车。
回到汀兰小筑,夜已经深了。画春伺候她卸了妆,她坐在妆台前,手里把玩着那枝碧玉荷花簪,还有那盏没放出去的、顾昀本来要给她的精致莲花灯 —— 临走时小厮塞给她,说是世子送的。
她指尖轻轻抚过灯上的花瓣,蝉翼纸薄得像翅膀。旁边放着那方素白的丝帕,角上的云纹细细的。
窗外的蛙鸣还在响,风卷着兰香吹进来。她低头看着灯里的小蜡烛,仿佛还能看见荷塘里的烛光,和他映在烛光里的眉眼。
-
日头像浸了滚热的蜜,风一吹都带着黏腻的溽热,汀兰小筑的竹帘整日垂得严严实实,廊下摆着两大块冰盆,化得快,刚过巳时便得换一次。院中的几盆建兰和金丝马尾都蔫了叶尖,只有天蒙蒙亮时才肯舒展叶片,沈微婉便每日天不亮就起来,趁着凉意在花架边忙活,擦叶、松土、浇隔夜的井水,等日头爬过檐角,便一盆盆挪回廊下遮阴,半点不敢马虎。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