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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雨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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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汀兰小筑,她立刻就忙着分盆种花。小丫鬟搬来新的素陶盆,她蹲在廊下的竹席上,先在盆底垫上碎瓦片沥水,再铺上一层混了河沙的腐叶土,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兰苗从旧盆里脱出来,手指轻轻理顺盘绕的根须,放进新盆中央,再用小铲子慢慢填上土,指尖轻轻压实盆边的土,不松不紧,刚好透气。泥土带着腐叶的腥甜,沾在指尖,凉丝丝的。她做得认真,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沾了点细汗也不在意,直到把所有兰苗都分盆栽种好,才直起身搓了搓手。
新买的三盆也都换了新土新盆,一盆盆摆好在花架上,高低错落,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就精神。尤其是顾昀帮挑的那盆龙岩素,叶片挺括舒展,摆在花架最显眼的地方,风一吹,叶片轻轻晃,雅致得像幅画。
“姑娘,这花摆在这里,咱们院子都像小兰圃了。”画春端了热茶过来,笑着道,“闻着都香,还没开花呢,就有清香味了。”
沈微婉洗了手,接过茶喝了一口,暖融融的茶汤滑下去,连心口都暖了。她看着花架上的兰花,嘴角忍不住微微弯着。不过几盆兰花罢了,却像是给这素净的小院添了几分生气,也给她心里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暖意。
晚膳是小厨房做的春韭盒子,烙得金黄酥脆,咬开是鲜香的韭菜鸡蛋,还流着鲜汁,配着小米粥,吃得人浑身暖和。沈微婉吃了两个盒子,喝了小半碗粥,便放下了筷子。
夜里,烛火跳动。她坐在灯下,给新做的春装绣领口的兰草纹。银针带着月白色的丝线,穿过轻薄的春罗,针脚细密齐整。兰草叶片修长,她绣得很慢,每一片叶子都力求舒展自然。绣着绣着,指尖便顿了顿,眼前又浮现出花市里的画面:他蹲下身挑花的样子,认真的侧脸,还有那句“算是回礼”时平淡的语气。
指尖微微发烫,她停了针,抬头看向窗外。春夜的月亮很亮,清辉洒在院里的花架上,兰草的影子投在窗纸上,朦朦胧胧的。风一吹,影子轻轻晃,像在轻轻招手。
她轻轻叹了口气,又继续落针。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该多想。不过是几盆兰花,不过是一次偶遇,他礼数周全,待人温和,对谁都这样,并非对自己格外不同。可心里那点甜意,却像春天的草芽,偷偷摸摸地冒出来,压都压不住。
罢了,不想了。她对自己说。就当是多了几盆好花,多了个懂花的人指点,于她而言,已经是很好的事了。深闺女子,本分安稳最重要,不该奢求太多。
夜色渐深,春夜的风软了些,吹得窗纸轻轻晃。花架上的兰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气,飘进屋里,混着烛火的暖香。沈微婉绣完最后一片兰叶,吹熄了烛火,躺到床上。被窝里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软乎乎的。
她闭着眼,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兰香,呼吸渐渐平稳。梦里好像也有满架的兰花,绿油油的,石青色的衣袍站在花架边,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点极淡的笑意,像春日里刚化开的冰雪,温柔得很。
春寒渐软,兰芽初发,日子慢慢往暖里过。那些细碎的相遇,淡淡的关照,像撒在土里的花种,悄悄发了芽,自己还没察觉,却已经在心里,慢慢生了根,等着春风再暖些,便要抽出叶,开出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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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兰圃雨湿香侵袖
二月初的春雨缠缠绵绵落了三日,细如牛毛,沾在脸上凉丝丝的,把整个京城都浸得软润起来。汀兰小筑的青石板整日湿漉漉的,映着天光泛着温润的光,廊下的花架上,几盆春兰喝足了雨水,叶片愈发墨绿挺拔,叶缝里抽出的花箭一日长过一日,顶着嫩绿的花苞,眼看着就要绽开来,清润的香气混着雨水的潮气,漫得满院都是,连窗纸上都沾着淡淡的兰香。
沈微婉醒时,耳畔是淅淅沥沥的雨声,打在芭蕉叶上沙沙作响,像春蚕啃食桑叶。她拥着软衾坐起身,帐外的天光带着雨雾的朦胧,比晴日里柔和许多。画春端着铜盆掀帘进来,盆里的热水冒着细白的热气,混着一点兰花香:“姑娘醒了?雨还下着呢,今日天凉,穿那件夹里的罗裙吧。厨房蒸了您昨日说的兰花糕,用窨了一冬的兰花瓣糖蒸的,香得很,配着碧螺春吃正好。”
“嗯,端到廊下去吃吧,闻着雨香吃糕最舒服。”沈微婉点点头,任由她替自己披上中衣。温水浸过的帕子敷在脸上,暖意混着兰香散开,驱散了晨起的慵倦。梳洗罢坐到妆台前,铜镜里的人眉眼清润,脸颊带着雨日的粉晕,像枝带露的春兰。她只薄薄扑了层珍珠粉,描了扫远山眉,唇上点了浅粉色的口脂,衬得气色温润。画春替她梳了个垂鬟分肖髻,别上两支素银兰花小簪,又拈了朵刚开的春兰簪在鬓边,香气清冽,萦绕耳畔。
换了身淡绿色的夹里罗裙,料子是软乎乎的杭罗,里头衬了细棉里子,雨天穿正好,挡风又不厚重。裙角绣着细碎的兰草纹,是新绣的,走动时若隐若现,和鬓边的花相映成趣。她走到廊下,深深吸了口气,雨气混着兰香,还有泥土的腥甜,清润得沁人心脾。
廊下的小几上已经摆好了早膳:一碟雪白的兰花糕,上面撒了细碎的干兰花瓣,看着就软糯;一碗碧螺春茶,茶汤清透,冒着细细的白汽;还有一碟凉拌马兰头,是前几日刚挖的野菜,清鲜爽口。沈微婉坐下,拿起一块兰花糕咬了一小口,软糯香甜,兰花香从舌尖漫开,甜而不腻,配着微苦的茶水,正好解腻。
“姑娘,咱们蒸了两盒呢,要不要给长公主府送一盒去?”画春在一旁布菜,随口道,“前儿个世子还帮咱们挑兰花来着,咱们有了好吃的,也该想着点人家。”
沈微婉指尖顿了顿,随即点点头:“也好,本来也该去给长公主请安。正好雨不大,咱们收拾收拾过去,也顺便看看长公主府的兰花,听说西圃的建兰都开了。”她心里其实有点雀跃,却压着不表露,只淡淡地吩咐画春装食盒,又去里屋选了两方新绣的兰草帕子,一并带上,算做春日的小礼。
去正院跟王氏告了假,王氏自然准了,只说早去早回,雨天路滑仔细些。沈微婉应着,带上食盒和绣帕,坐着马车往长公主府去。
雨还在下,细细的,像牛毛,像花针,落在车帘上沙沙作响。街上的行人不多,都撑着油纸伞,各色的伞面在雨雾里像一朵朵开着的花。马车碾过水洼,溅起细碎的水花,车轮咕噜咕噜的,混着雨声,格外安稳。沈微婉掀着一点车帘,看着外头朦胧的雨景,心里像被雨水泡软了似的,温温的。
到了长公主府,管事的连忙撑着伞迎上来:“二姑娘可来了!公主刚还说起您呢,说这雨天最适合赏兰,料定您会来。西圃的建兰都开了,香得很,世子正陪着公主在兰圃呢。”
沈微婉点点头,跟着管事往兰圃走。雨幕里的兰圃朦朦胧胧的,一畦畦兰花种得整整齐齐,叶片上沾着水珠,墨绿发亮,各色兰花迎着雨开着,白的素净,黄的明媚,绿的清雅,香气混着雨气,浓得化不开,吸一口都觉得香到肺里。廊檐下站着两个人,长公主披着藕荷色的雨篷,正指着一丛兰花说话,身旁站着的男子身着雨青色的暗纹锦袍,身姿挺拔如松,正是顾昀。他手里拿着一把小银剪,肩头沾了点细碎的水珠,像是刚修剪过病叶。
“给长公主请安,给世子请安。”沈微婉走上前,敛衽行礼,鬓边的兰花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沾了点雨珠,愈发水润。
长公主笑着转头:“微婉来了?快过来,正说你呢。这雨天还过来,仔细淋着雨。快看看我这西圃的兰花,比你院里的如何?”
“长公主这是名品荟萃,我那里哪能比。”沈微婉轻声笑着,走上前几步,目光落在畦里的兰花上,眼睛都亮了。一畦畦建兰开得正好,素心的洁白如玉,彩心的粉艳如霞,最边上一畦叶片带着金色的边,在雨雾里泛着细碎的金光,格外好看。
“那是金丝马尾,是前年从福建寻来的名品。”顾昀开口,声音低沉,混着雨声格外清晰,“叶片金边是天生的,开花是素心,香气最清,夜里露重的时候,香得最远。”他说着,微微侧身,给她让开点位置,方便她凑近看。
沈微婉道谢,蹲下身,凑近了看。叶片修长,边缘镶着淡淡的金边,像描了一层碎金,花箭挺括,顶着素白的花苞,有几朵已经开了,花瓣莹润如玉,香气清冽醇厚,果然是好品种。“真好看,”她忍不住轻声赞叹,“京里很少见这样的品种,我还是头一回见。”
“今年分蘖了好几株苗,”顾昀淡淡道,目光落在她发顶的水珠上,顿了顿,“你要是喜欢,回头分你一苗。不算什么名贵品种,就是图个新鲜。”
沈微婉愣了一下,连忙道:“这怎么好意思,太贵重了。”
“一盆花罢了,谈不上贵重。”顾昀语气平淡,却很认真,“你爱兰,养在你那里,比在府里没人细看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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