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障目》金山白

2、难伺候 一身旗袍

　　对于林行开有多难伺候这件事，白尘刚来的第一个晚上就见识到了。

　　林家是一个很大的中式庭院，看不见的角落运行着各种独立的科技系统，维持着院子里的温度、湿度，植物的生机，还有动物的生气。
　　这个家的每个人都有独属于自己的院子，大少爷林行开住在东院，离主院极近。

　　白尘跟着管家往住处走，绕到东路时，他发现路下面是一片水很浅的池子。
　　这里面是有鱼的，它们的鳞片都散发着亮眼的光泽，池子里的水透明到感觉鱼飘在空中。白尘觉得它们不像鱼，而是瑶池里能实现人愿望的神鲤。

　　他清楚，这一切都昭示着这个家的主人有多么的挑剔与苛刻。
　　而他必须拼尽全力留下来，最好能让林行开求着他留下来。

　　林行开住的地方有三层楼，白尘被安排住在一楼的小房间里，方便伺候少爷起居。
　　其实挺令人匪夷所思的，已经是科技高速发展的现代社会了，林大少这么个有手有脚的Alpha竟然还需要一个同吃同住的侍从。

　　白尘这样想着，但他并不知道侍从主要做些什么。
　　从他的认知看来，也就打打杂，帮少爷叠个被子、扫个地什么的。

　　他没有多少行李，放下东西之后就跟着管家去换衣服。
　　原以为会是什么正装，就跟管家穿的裁剪得体的黑色西装一样。
　　结果他得到了一身黑色的家居服，穿上很舒服。就是夏天快要结束了，晚上穿这么单薄会有些冷。

　　管家姓陈，领着换好衣服的白尘往回走时正好遇到了林行开。
　　他打量了一下白尘，不满意道：“老陈，别给他穿一身黑，吸血鬼似的，大晚上看着瘆人。”

　　平时就喜欢穿一身黑的白尘：“……”。

　　没等陈管家开口，他继续提要求：“太瘦了，这衣服穿你身上跟睡衣似的，不知道的以为来我这儿度假呢。”

　　白尘也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面料柔软的家居服，沉默地看向一旁的陈管家。
　　结果正与一脸严肃的管家对视上。

　　两人都很沉默，白尘是不知道说什么，陈管家是不敢说。
　　当然，他也不敢让林行开干等着，主动提议：“要不，换成白的。”

　　白尘幻想了一下，在心里直摇头，结果就听到林行开说：“换成白的好给我送葬吗？”

　　白尘又在心里点了点头，少爷跟他想一块儿去了。

　　陈管家不敢再提议，低着头等待少爷吩咐。
　　林行开盯着白尘看了半天，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突然笑起来，对陈管家说：“去我屋里把那件蓝色的旗袍拿来给他穿上。”

　　白尘愣了一下，他皱着眉看向陈管家。
　　原以为陈管家会立马答应，也就没抱着他能帮自己摆脱的幻想。

　　陈管家却犹豫了一下，规劝道：“那是夫人送赵小姐的，还是不要……”
　　没等他说完，林行开走近看着他说：“老陈，这个家还轮不到她做主吧？”
　　空气凝固了五秒，白尘听到陈管家说：“是。”
　　随后他像阵风似的离开了。

　　白尘僵在原地，他思考着怎么拒绝，却又觉得或许顺从，才能让林行开满意。
　　跟他对着干简直就是自讨苦吃。

　　“怎么，不想穿？”
　　林行开垂眸看着他，像是会在意他的意愿似的。

　　白尘始终盯着地面，摇了摇头。
　　林行开故意解读了一下，说：“不想？”

　　在心里无语了一下，白尘出声道：“不敢。”

　　“嗯，”林行开语气里透露着满意，“一会儿换好衣服来餐厅找我。”
　　说完他就走了，留白尘在原地干等着。

　　为了省去一些不必要的等待，他直接去找管家，拿着那身衣服到自己房间里换了。
　　他没穿过旗袍，手里这身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更是见都没见过。

　　绸缎该是极好的，摸上去如同流动的寒玉，温润冰凉。
　　身侧的拉链不容易拉上，他生怕扯坏了，小心翼翼地憋着气才穿好。

　　白尘站到镜子前观察了一下全貌。
　　旗袍是藏蓝色的，深得有些发黑，无袖，衣身布满了一种花的纹样。花纹同底色相近，不细看几乎隐在面料里。
　　他能感觉到这身衣服是照着女儿身做的，那人估计骨头架子小，饶是他这么瘦穿上都有些紧，不过下摆很长，一直遮到他小腿中间。

　　看了半天，他羞耻地捂住脸。
　　实在是有点难以克服内心的障碍。
　　他更讨厌林行开了，简直就是个不要脸的混蛋。

　　陈管家敲了敲他的门，催促道：“换好了吗？”
　　白尘深呼吸了几口气，开门出去。
　　他没注意陈管家的眼光，直接朝着门外走去。

　　东院有个独立的餐厅，林行开很少跟家里人一起用餐，几乎都是独自在这里解决一日三餐。
　　不知道之前是怎么样，反正白尘不觉得林行开会跟侍从一起用餐。

　　他推门进去，林行开跟林尽欢两人坐在偌大一张圆桌上。
　　桌上摆满了菜肴，各色各样。

　　白尘在心里感叹了一下：跟古代皇帝一个待遇。

　　“呀，你怎么穿成这样？”林尽欢瞪圆了眼睛看着他。
　　白尘没说话，站在一旁没动，看向还在淡定吃饭的林行开。

　　闻声，林行开这才缓缓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盯着白尘的眼睛。
　　“这是我妈给赵姐姐的吧？”
　　林尽欢是极少穿旗袍的，她妈妈喜欢穿，也喜欢到处送。

　　她起身走到白尘面前。
　　白尘个子不算矮，就是身形单薄，加上皮肤白皙头发偏长，扮成这样竟有了几分婀娜女态。

　　“冷吧？”林尽欢问他。
　　他摇摇头。
　　“夏末了，这料子肯定冷。”

　　她去椅子上拿过一个白色的披肩递给他。
　　白尘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

　　林尽欢喜欢穿丝绸做的连衣裙，今天穿了身粉色的，正好配的是白色的真丝镂空流苏披肩，跟白尘的这身旗袍搭在一起非常合适。
　　她把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摘下来给他戴上。

　　漂亮的事物总是勾人的，漂亮的人也是。林尽欢简直移不开眼了，她想起了小时候喜欢买很多漂亮的人偶，给他们穿上各种华丽的衣服，摆在桌子上简直养眼。

　　她把白尘按在椅子上，拿起一根干净的筷子，把他的头发半扎起来，露出耳朵。

　　“真好看。”她没有质疑林行开的奇怪要求，反而帮忙把白尘装饰得更亮眼，“要是化个妆，估计没人能认出来你是男孩。”

　　白尘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心里的抗拒并没有被压下去多少。

　　一直没说话的林行开突然笑了下，对林尽欢说：“叫你来看热闹，你自己还热闹上了。”

　　“热闹结束了，”林尽欢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我先走了。”
　　她眼神示意了白尘一下，白尘点点头，跟她道别。

　　“过来。”林行开声音很冷。
　　白尘立马起身走过去。

　　“剥虾。”
　　白尘看了眼桌子上存在的两盘虾，就近的一盘开始剥。

　　感觉动作不方便，他自顾自坐下。
　　屁股还没挨着板凳，身旁冷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谁让你坐的。”

　　他立马站起来，弯着腰继续。
　　林行开没有说停，他就一直剥，直到把一整盘都剥完了才直起腰。
　　腰酸到像是要断掉，他强忍着站好。

　　林行开用筷子敲了敲另一盘虾，用充满恶意的眼神看着他说：“我想吃的是这盘。”
　　白尘微张了一下嘴，又立马合住，很轻地叹了口气。

　　不能反抗。不能反抗。不能反抗。
　　默念了三遍，他重新弯下腰开始剥。

　　剥了一半之后，他听到林行开轻笑了一声，像是嘲讽，又像是得意，他分不清。
　　“不想吃虾了，给我夹菜。”

　　简直无理，白尘本来穿成这样就难受，腿都迈不开。碍于要努力伺候好这位金尊玉贵的少爷，他只能微笑着，开始围着桌子给他夹菜。

　　其实夹什么不重要，如果林行开想刁难他，夹什么都不对。
　　所以他把重点放在夹菜的动作上。
　　他微微弯腰，一只手轻轻夹起一块方形鹅肝，另一只手在下面接着，稳稳地，慢慢地……

　　终于要放到少爷碗里时，他手一抖，鹅肝直接从距离碗五厘米高的位置掉了进去。
　　白尘心凉了一瞬，他都不敢看林行开一眼。补救也来不及了，他想立马转身继续夹菜。

　　砰——！

　　紧接着，就听到碗掉落在地上的清脆一声。
　　他看着碎在地上的碗，还有那块滚落的鹅肝。

　　“呀，手滑了，我这人有个毛病，”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见不得人浪费粮食。”

　　白尘心领神会，他咬着牙蹲下，直接用手拿起地上那块鹅肝，喂进自己嘴里。
　　他有点懒得站起来了，直接蹲在地上嚼完了咽下去。

　　没什么感觉，就是……他好像是第一次吃鹅肝。
　　挺好吃的。

　　他重新站起身，看向林行开，眼睛里的恨意满得快要溢出来，但还是微笑着说：“碗碎了，我去拿个新的碗。”
　　没等他动，林行开善解人意地说：“不用，你喂我吧。”

　　白尘看向他，两人对视着，他看到林行开眼里的笃定，怔愣了一下，才把死死攥着的手松开。
　　脸上没了笑意，但身体还是听话地去夹菜。他夹起一块牛肉，喂到林行开嘴边。

　　林行开张开嘴，他送进去，恨不得用筷子刺破他的喉咙。
　　他站在一旁等林行开吃完，听到他说：“这肉也太老了吧，你尝尝。”

　　白尘思考了一下，说：“肉老肉嫩我都没口福吃少爷的菜，待会儿我跟厨师交代一下，明天的肉一定合口。”

　　林行开笑起来，他起身站到白尘面前。
　　Alpha体型高大，他低下头凑近，盯着白尘那张瓷娃娃一样的脸蛋，问：“那你合口吗？”

　　极富暗示意味的一句话。
　　白尘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抬眼跟林行开对视上，讪讪地说：“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