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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延时引信 新的身份 ...


  •   2026年8月12日,07:40,云赏艺术中心。

      云赏是霞湾唯一的一座山,海拔仅五十七米,山脚死死抵着北滩湿地的边际。

      八十年代初,气象部门在顶上修了一座雷达站,远远看去,球形天线罩分外夺目,如同一颗打落在草丛里的牙。

      后来雷达搬走,球罩留了下来,先做观景台,再做餐厅,最后被一家文化公司盘下,改成了艺术中心,还很诗意地起了个名不副实的名字——云赏。

      何黛拉沿着环形山道往上走,在高过膝盖的芒草间穿行。

      露水把裤脚打湿了一截,她也不管,只是尽情呼吸着空气里尚未被太阳晒透的甜味。

      山道尽头停着两辆商务车,几个穿制服的人在搬运花草。那些花在塑料钵里开得不知所以,对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一无所知。

      有个男人站在门口等她,一见她就快步迎上来,双手先递出半步,又收回去,换成一张名片。

      “何顾问,路上还顺利吧?这山路弯,司机开快了容易晕。”

      何黛拉看了一眼名片。和卫希礼同步给她的信息一样,云赏艺术中心的运营总监,正是他高三时交情匪浅的同学夏迭。

      她没提自己走路来的事实,只敷衍了一句“还好”,把顾问证和市局的函件一并递了过去:“姜科长让我先来做一次场地安全踏勘。”

      夏迭接过去,仔细看过,脸上燃起笑容。

      “太好了!实不相瞒,上次那件事之后,我们这行人人自危。”他深深恐惧,也异样兴奋,“一场慈善晚宴,偷偷监控嘉宾不说,还扯出十一年前的案子,真是……”

      他说着,似乎察觉到何黛拉周身散出的冷淡,连忙收敛了些,迎着她往里走。

      “现在消防、安监、网安,哪一路来我们都不敢怠慢。您这趟来,算是给我们吃了颗定心丸。”

      “我只是来配合警方做风险评估的顾问,您实在过誉了。”何黛拉客气道,“晚宴什么时候开始?”

      “十五号晚上七点半。”夏迭立刻作答,“这次宴会是为北滩生态修复专项基金成立举办的,大概有五百人规模,省里市里都有人来。”

      他忽然放低声音:“还有一位不便具名的领导,一级安保。所以您理解,有些区域我不能随便开权限。”

      何黛拉未置可否,只说:“那就从能开的开始吧。”

      夏迭心里没谱,只能先领着她进入大堂。

      旧雷达站的入口很窄,一进去却豁然开朗。环形大厅绕着中央的空心圆柱展开,一眼看不到对面。

      夏迭递来一台平板,点开三维模型。楼层剖面在屏幕上缓缓旋转,各区域分色标注,一目了然。

      “这是贵宾休息室。”他点了点灰色区域,“晚宴前会一直处于封闭状态,只做布展和验收。”

      何黛拉把那块区域在屏幕上放大:“我需要知道,它具体封闭到什么程度?”

      “独立门禁,独立新风,独立保洁。”夏迭悉数报来,“里面有一整面干花墙,是我们请专门的艺术家做的,很娇贵,对湿度温度的需求很严苛,所以我不敢随便让人进。”

      何黛拉点点头,又放大绿色公共区域,把环廊的疏散口、消防栓、监控点位一一记下,然后问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

      “这栋建筑的回风怎么走?”

      夏迭一愣:“回风?”

      “空调的回风。”何黛拉指着建筑的穹顶画了个圈,“五百人要在这里齐聚好几个小时,如果新风量不够,二氧化碳浓度上去,人在饮酒状态下很容易出事。”

      夏迭连忙正色道:“机电这块我不太懂,待会儿让专门负责的同事陪您去机房看看。”

      “好。”何黛拉收回目光,把平板递还给他,“那我先看大厅。”

      大厅中央已经搭好舞台,一半实体,一半投影,届时灯光一暗,就会变成一整片逼真的湿地。

      几个工人正把椅子一摞一摞往场边推,何黛拉绕开他们,沿环廊一直走到北侧,脚步才慢下来。

      一面巨大的干花墙出现在眼前,从地面一直铺展到弧形穹顶上。

      灰的芦苇花,褐的香蒲绒,白的荻花,红的蓼;莲蓬剖开,空房室袒露着;月见草挨挨挤挤,花瓣薄得能透光。

      所有这些,都被一根一根缝在亚麻底布上,朝向、疏密、明暗都很合理,远看竟像一片抽干水的湿地,被凌空扯起,悬在墙上。

      一个女孩蹲在墙脚,正仔细调整着一朵莲蓬的角度。

      何黛拉在她身后停下:“《物候·七十二候》?”

      女孩回过头,眼睛倏地放亮:“您知道?”

      “展签上写的。”何黛拉指了指墙边立着的小牌。

      女孩被噎了一下,笑着站起来,将铅笔从盘发中抽出,让长发流淌下来。

      “您是来检查的吧?夏总监说今天有领导来。”她伸出手来,“叫我阿蕊就行,我是花墙的负责人。”

      “你好。”何黛拉回握她的手,“这面墙的湿度控制在多少?”

      “四十五。”

      “花材从哪来?”

      “静安疗养院。我们中心和他们合作了一个园艺疗愈项目,病人种花、采花、压花,做好的干花由我们收购。”

      何黛拉的目光在墙上缓缓移动,终于在右下角找到了几朵褪色的橙花,夹在蓼和荻之间,碎星一般。

      “您脸色不太好。”阿蕊看着她,“是不是香氛太冲了?”

      “是有点。”何黛拉揉了揉鼻子,收回目光,“把窗户都打开吧,通通风。”

      “开着呢,昨天整晚都开着,今天您这边验收结束后我们才会关。”

      “这里面要走线吧?”何黛拉拍了拍墙。

      “要走的,新风管也排布在里面。”阿蕊往上指,“这面墙受不得潮,管子一冷凝花就完了。”

      何黛拉顺着她的手指抬头,在天花板靠北一角看到了一道浅浅的凹槽,风口就隐蔽在里面。

      一切无碍。她穿过花墙,又转回到大厅正面。

      “何顾问,大厅看下来有什么问题?”夏迭递来一杯温水。

      “问题倒是不多。”何黛拉合上笔记本,“但有一个必须首先解决。”

      “什么问题?”

      “您知道的,还是贵宾休息室的问题。”

      夏迭没料到她会这么坚持,只好赔着笑:“那间房确实不对外开放。何顾问,您别为难我,要是开了这扇门,明天卷铺盖走人的就是我了。”

      “它不是开不开放的问题。”何黛拉从臂弯的资料中抽出一份文件,“按《大型群众性活动安全管理条例》和市局的场地评估要求,在这种空间举办这种规模的活动,必须进行应急通风和疏散条件检测,否则报告我签不了字。”

      夏迭还是不松口:“基金会对那间房有特别要求,验收前非特定工作人员不得入内。这是理事长的原话。”

      “那就让理事长在报告上签字,写明‘贵宾休息室未做安全检测,风险由主办方承担’。”何黛拉把笔帽扣上。

      大厅的气氛忽然沉下来,窗外蝉鸣阵阵,叫得毫无节制。

      夏迭终于伸手,把那份文件接过去,从头看到尾。

      “二十分钟,”他无可奈何,“我最多只能给您这么多时间。我现在让工作人员关闭香氛。”

      “香氛不能关。”何黛拉语气强硬,“关了会改变环境湿度,检测结果也就不准确了。让他们在门外稍等,我自己来。”

      “那怎么行!”夏迭几乎跳起来,“您一个人在里面,万一——”

      “夏总监,”何黛拉打断他,“您要知道,多人进出也是会扰乱气流的。请您配合我的工作。”

      夏迭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叹了口气,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临时门禁卡递过来。

      “九点整,您这边必须结束。”

      贵宾休息室的门在何黛拉身后合上,气压由此转变。耳膜啵地一响,她好像潜进了水里。

      房间里的一整面干花墙,比环廊上的更盛大、更壮丽。

      天花板上,恒湿机的出雾口正对着花墙,白雾一缕缕吐出,落到花瓣上才散开。

      墙角的香氛机里吐露的,是何黛拉再熟悉不过的橙花味道。那股浓甜逼得她心跳加速,视野中迅速泛起一圈灰,手指也麻木起来。

      她席地而坐,静待自己平复下来,才取出检测仪。滴滴声中,仪器自检启动。

      这仅有的二十分钟里,除了完成工作,她还必须安排好另一件事。

      她从背包里取出工具,一样一样摆在花墙前,自己也随之跪下。

      她挑开花墙底下一排缝线,把带来的芦管沿着木龙骨走向一根一根塞进去。

      然后,她又将培养袋固定在龙骨上,硅胶管从袋底引出,与斜口芦管相连。

      接着,她用铜片夹住硅胶管掐断液流,让引信贴着亚麻布背面走到恒湿机的出雾口,隐秘地悬在雾里,又在墙脚的花器里埋下一只雾化片,连好了定时器和锂电池。

      最后,她把一切恢复原状。

      这面墙就此变成了慢钟。

      沼气会一点点在这间封闭的房间里积蓄。当浓度达到百分之一时,人将会头晕;到百分之二时,人会恶心流泪;而到达百分之五时,一点火星就能让花墙自燃。

      只是,在她的设定下,这个数值只能到百分之二。

      她在心里又说了一遍:百分之二。这一次,她不想让任何人付出生命的代价。

      门外传来两下轻叩。“何顾问?”是夏迭的声音,“马上九点了,您这边结束了吗?”

      何黛拉翻身而起,分秒不差地开门走了出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延时引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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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无榜隔日更。 *刚发现一个诡异的低级错误:时间设定是2015-2025年,文内却一直在“十年”“十一年”混用……【现将时间线修正为2015-2026年,跨度明确为“十一年”,全文完结后统一修改,在读的捧油直接忽略这一点!】 下本《扎扎舞厅》,废柴逆袭女无,森系治愈童话,攒够v线开,之前将猛猛囤字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