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过后》菲含不可

6、凉亭下的草稿与心事 午后的阳

　　午后的阳光炽烈，树叶被晒得蔫蔫垂下，只有河堤边那座老旧的凉亭，靠着茂密的梧桐树荫，笼住一片难得的清凉。

　　侯寒提前几分钟抵达，怀里抱着两本预习课本，还有一沓空白草稿纸。她走到凉亭内侧靠着石柱坐下，将东西摊在石桌上，视线望向通往这边的小路，静静等候。

　　没过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朝这边走来。

　　张景肩上挎着一个简易帆布包，额角沁出薄汗，手里拎着两罐冰红茶。

　　“来多久了？”张景走上凉亭，把饮料放在石桌上面，拉开椅子坐到侯寒对面。

　　“刚到一会儿。”侯寒伸手接过一罐饮料，冰凉的罐体驱散了午后的燥热，“谢谢你特意跑过来。”

　　“说什么客气话。”张景笑着翻开帆布包，掏出自己整理的笔记，“昨天收到你的消息之后，我大概想了想高中理科的难点，今天我们一起规划一下。”

　　石面微凉，两张预习册并排铺开在桌面上。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晃动的光斑，在纸页上来回游走。

　　侯寒拿起笔，笔尖轻轻点在物理课本的序言部分，语气带着一丝茫然：“其实我也会害怕，万一我拼尽全力，还是达不到预期怎么办，中考的阴影总时不时冒出来。我有点完美主义，一旦进度不如预想，就会不停内耗。”

　　张景低头，在草稿纸上画出一条平缓上升的折线，抬眼看向侯寒，眼神认真笃定。

　　“没有人可以一直保持完美的进度。”她用笔尖点了点折线中途向下凹陷的一小段，“会有低谷，会有停滞，这都是正常的。你不用逼着自己每一步都做到无可挑剔。”

　　侯寒望着纸上起伏的线条，沉默地眨了眨眼。

　　“家里那边，之后还会不停劝你吗？”张景话锋一转，问到了更现实的问题。

　　“不知道。”侯寒握着笔，无意识地在纸边轻轻画着细碎的纹路，“今天早饭只是第一次提起，等到正式要填报分科意向的时候，估计争执会更多。我不想和他们争吵，可是顺从选择文科，我心里又会留下遗憾。”

　　“两难。”张景简短地总结，指尖轻轻叩了叩石桌，“但是路终究是你自己去走。以后每天熬夜刷题，承受压力的人是你，不是他们。”

　　这句话直直戳中了侯寒藏在心底的想法。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人，凉亭之外河水缓缓流动，喧嚣都被树荫隔绝在外。

　　“如果以后很难，你会不会觉得我固执？”侯寒轻声问。

　　张景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住她，语气没有半分迟疑：“你有追逐想要的东西的权利，不管多难，我不会站在对岸劝你放弃。”

　　空气安静了几秒，少年人之间沉甸甸的在意，无声地漫在凉亭小小的空间里，还只是纯粹的信赖与陪伴，可那份独有的偏爱，已经悄悄埋下了伏笔。

　　侯寒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将纷乱的情绪收回来，翻开课本。

　　“好了，我们开始看知识点吧。”

　　两个人头挨得很近，一同埋首于书页之间。张景思路清晰，遇到难懂的例题，就拿草稿纸一步一步演算，耐心拆解步骤；侯寒心思细腻，能够留意到容易忽略的细节，偶尔提出刁钻的疑问。

　　时间一点一点溜走，太阳渐渐向西偏移，暑气慢慢消退。

　　侯寒的手机忽然震动，屏幕弹出姑姑发来的消息。
　　【别在外边逗留太久，早点回来，晚上还有事。】

　　侯寒看见消息，刚刚放松下来的心瞬间又悬了起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张景留意到她神色的变化，侧过头看了一眼屏幕：“要回去了？”

　　“嗯。”侯寒合上书本，慢慢将纸张收拢，“该回家了。”

　　“我送你到路口。”张景迅速收拾好桌上的笔记。

　　沿着河堤往回走，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走到分开的斑马线前，侯寒停下脚步。

　　“今天谢谢你，和你聊完，我心里轻松很多。”

　　“记住，不要一个人硬扛所有压力。”张景垂眸看向她，声音放得很柔和，“不管发生什么，随时找我。”

　　侯寒轻轻点头，转身走向居民区深处。

　　落日把她孤单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