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过后》菲含不可

5、书桌前的两难晨光 一夜浅眠。

　　一夜浅眠。

　　窗外天刚蒙着一层淡淡的青白色，晨光还没有穿透厚重的窗帘，房间里依旧浸在朦胧的暗光之中。

　　侯寒醒得很早，睁开眼的时候，脑海里还残留着昨夜饭桌上沉闷对话的碎片。她在床上静静躺了一会儿，没有再强迫自己沉溺在委屈的情绪里，掀开薄被起身。

　　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她走到书桌前，伸手拉开窗帘。

　　耀眼的朝阳瞬间涌了进来，落在桌面摊开的理科预习资料上，公式密密麻麻印在白纸之上。

　　她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黑色水笔，笔尖悬在草稿纸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选择理科这件事，只有她和张景认真聊过。家里的长辈对此一无所知，倘若之后说出自己的决定，又会不会迎来新一轮的劝阻与质疑？

　　正凝神想着，房门外面传来了走动的声响，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慢慢靠近，停在了她的门外。

　　侯寒的脊背条件反射般微微绷紧，这是长久以来留下的本能，只要门口有动静，心神便会瞬间提起。

　　片刻之后，敲门声轻轻响了三下。

　　“寒寒，醒了吗？出来吃早饭。”是姑姑的声音，语气听不出喜怒。

　　“醒了，马上就来。”侯寒定了定神，出声回应。

　　她将笔搁在本子上，合上预习册，起身走出了房间。

　　餐桌上摆着稀饭、咸菜和蒸好的包子，奶奶已经坐在桌边，看见侯寒落座，随口开启了话题。

　　“再过一段时间就要正式上高中了，之后分科，心里有没有打算学什么？”

　　侯寒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没想到话题来得这样猝不及防。

　　姑姑盛了一碗稀饭放在面前，顺势接话：“依我看，你心思细腻，记忆力也好，学文科最合适，背一背就能拿分，理科逻辑难，女孩子学着吃力。”

　　这句话和外界大多数人的看法一模一样。

　　侯寒垂眸搅动碗里的稀饭，热气氤氲模糊了眼底的情绪，她犹豫几秒，还是鼓起勇气说出藏在心底的选择：“我……我想学理科。”

　　话音落下，餐桌之上安静了一瞬。

　　奶奶皱了皱眉：“理科？那多难啊，题目绕来绕去，你初中理科成绩也就平平，干嘛非要去碰难的。”

　　“不是成绩平平就不能选。”侯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执拗，“我愿意多花时间去学。”

　　“愿意花时间有什么用，多少人拼命学理科最后还是跟不上。”姑姑放下手中的筷子，“现实一点，文科稳妥，以后报考专业选择也不差，别凭着一时心血来潮做决定。”

　　一句句劝说扑面而来，看似是为她考量，可落在侯寒心上，沉甸甸的。没有人问她是不是真心喜欢，所有人都直接替她判定了她不行。

　　她忽然就不想继续争辩了。

　　一旦开始解释，就要拿出无数理由去证明自己，而争辩的结局，往往只是互相僵持，徒然消耗自己。

　　侯寒沉默下来，不再开口辩解，低头小口喝着碗里的粥，早餐余下的时间，再没有人聊起分科，气氛却格外凝滞。

　　匆匆吃完早饭，侯寒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她掏出手机，点开和张景的对话框。

　　【刚刚早饭的时候，和家里聊到分科，我说想学理科，他们都不赞同。】

　　消息发送出去，侯寒趴在窗边，望着楼下街道慢慢苏醒的景象，心里乱糟糟的。

　　没过多久，手机便弹出了回复。

　　【又被劝选文科了？】

　　侯寒：“嗯，他们觉得我没有学好理科的能力。”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一小会儿，张景的消息发来。

　　【别人看见的只是过去的结果，只有你清楚自己心里想要往哪条路走。阻力肯定会有，如果你确定了，我站你这边。】

　　紧接着，一条新消息补充过来。

　　【要不要下午出来，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一起梳理一下理科的预习计划？】

　　看见这段话，侯寒心头积压的阴霾散开了一小片。

　　她指尖轻快地回复：【好，下午两点，老河堤旁的凉亭见。】

　　收好手机，侯寒重新坐回书桌前，再次翻开了那本理科预习书。

　　晨光落在一行行公式之上，前路依旧满是反对的声音，但至少，她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