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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五石散药人案三 我这个太守 ...
天光破晓,济世堂的火总算彻底压下去了。
苏杳随意翻动了几具横陈院中的尸体,发现手掌虎口处均有厚而发黄的老茧。小腿倒也十分粗壮,看起来是练家子,并不是什么称不上号的散兵游勇。
而凌朔带来的亲卫,也死伤了几名。
看来这伙人的能力不俗。
周云祁被两名亲卫按在廊柱下,发髻散乱,再没了昨夜那副皮笑肉不笑的笃定。
至于蕲春太守林琦,则是被凌朔的亲卫“请”来的。
墨黑色、绣有四君子图样的官袍正松松垮垮地套在他的身上,一只脚还裸露在外面连袜子都没穿。一路被亲卫客气却不容拒绝地“护”到济世堂门前。
林琦的一肚子火气在看见堂内的残局与地窖里抬出来的药人后才消掉的。
并且这位蕲春太守的脸色,便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林太守。”萧晏立在台阶上,晨风吹动他的被火舌撩过的衣袂。反正赵铭已经抓到了,萧晏也没有了遮掩身份的必要,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治下的蕲春,地窖里关着活人喂毒药,做药人。整整三十几条人命,孤昨夜借你的地界办差,没惊动你——你现在,可看明白了?”
林琦嘴唇动了动,终究一个字也辩不出来,缓缓垂首,撩袍跪了下去。
“臣..失察。”
林琦的态度并没有戏剧性地求饶、推脱,显然对此事,他是知情的。如今东窗事发,他的遮掩也没有了必要。
苏杳在院里铺了张草席,挨个检视抬出来的药人。
“三个活的,两个还能言语,一个伤了神志,怕要养些时日。”她洗手时,盆里的水泛红,头也不抬,“死的那个,三十上下,身上有针痕与鞭痕——想是不肯就范,被折磨了好几次。我要带回去细验。”
阿桂缩在墙角,看着那几个被抬出来瘦得脱了形的药人,忽然捂着嘴,无声地哭了。她逃出来时只想着自己活命,此刻才真真切切看见——若她那晚没走,今日席上躺着的,就是她。
而她在此之前明明察觉有异,却未能及时报官。她选择了闭目塞听,选择了冷漠旁观,只是在触及自己安危时,才良心发现了一丝丝地抄了记录簿。
沈令仪站在她旁边,见她如此难受,同她一齐蹲下,也没劝,只把那本焦账递给她看。
“你看,你逃这一趟,值。”
赵铭被押出来时双手反缚,仍挺着脊背,脸上不见多少惧色。只在经过那本摊开的账册时,目光极快地一闪,随即移开。
——这个反应,蹲在地上、与他慌乱的目光相接的沈令仪看得一清二楚。
“等等。”她站起来,出声止住押解的亲兵,在得到凌朔的同意后,亲兵才停下。沈令仪走到赵铭面前,意味深长:“别人被拿,要么喊冤,要么求饶。赵先生倒不怕这些。”
她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道:“你怕的,只有这本账。”
赵铭眼皮一跳,却不言语。
沈令仪也不急,转身去翻那本从火里抢出的账。焦痕之下,前面几十页都是药人的编号、药材的用料配比、几日命亡——可翻到最后几页,纸页的字迹忽然变了。
上头画着山川、河道、城镇,旁注小字,记的是各州郡驻军的数目、粮草屯于何处、关隘几时换防。笔触极简,沈令仪一行行读下去,心跳漏了一拍,后背慢慢沁出冷汗。
这不是一本试药的记录。
底下,是一张沧越的军情舆图。
她指尖在最后一页停住。那页角上,没有署名,只画着一个小小的记号——像是一枚篆字的戳印,被火燎去了半边,沈令仪学识有限,实在认不出这是个什么字。
赵铭一直平静的脸,在看见她指尖落在那个记号上时,终于变了。
这印记本是受到烛火高温后才会慢慢显形,许是昨晚误打误撞,让这道痕迹留到了现在。
“别看了!”他猛地挣动,第一次失了神。
沈令仪缓缓合上册子,抬眼看他。
就算是只看懂了这本册子一半的内容,沈令仪也装的镇静自若,胸有成竹,她声音轻轻的:“指使你的人,是谁?”
赵铭胸口剧烈起伏,半晌,却忽然惨然一笑,别开了头。
“你们抓不住他的。”
看来此人身份不一般。
晨风吹过济世堂焦黑的门楣,扬起一地纸灰。
萧晏接过沈令仪递来的账册,看清最后那半枚“归”字之后,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只怕又是一个晋宗。
他没有再问赵铭,望向京城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蕲春的案子,或许只是刚起了个头。”
赵铭最终还是没有被关进蕲春大牢。
林琦在蕲春经营多年,谁知道底下有多少党羽追随。萧晏挑了八名最贴身的亲兵,换寻常商人的衣裳,将赵铭塞进料车底下的暗格,混在一队出城收账的商队里。
“不走官道,绕北山里的旧驿路。”他吩咐,“日夜兼程,直入武昌城。到了廷尉府,再亲自交人给古瀚大人。”
“属下领命。”
沈令仪立在车旁,看了暗格里的赵铭最后一眼。
他正闭目靠着,听见动静,眼皮也没抬,只淡淡开口:“不必送了。这一路,该怕的不是我。”
料车辘辘启动,碾着晨雾,往北而去。
在萧晏亮明身份自认蕲春太守,公开宣告林琦的包庇纵容之罪后,他像是认命一般,将通远行的生意账本、往来过所一五一十地从他私库里取出来。
走私商品、贩卖人口,甚至偷运军火。
林琦对于萧晏的指责保持沉默,但沈令仪看见他像是听见了一个荒诞至极的笑话一样,嘴角向上一撇。林琦虽然跪着接受审判,但是肩膀却也是绷得直直的。
明显不服。
沈令仪走进来向萧晏行了一个礼,“还是由我来问吧。”
她跳开萧晏的指责视角,转换思路:“你现在想对这个高高在上的二皇子说什么?”
林琦实话实说:“我林琦,对得起蕲春的百姓。”
既然如此正义凛然,那便是觉得自己所作所为皆有理可据,有法可依了。
“通远行的罪责,我知道一星半点,他们当然不是干净的,就拿这个药人来说吧。起初我并不知道他们在做这样的事。等我知道后,已经晚了。”
“人也抓了,药也试了。我又该如何呢?抓他们吗?那剩下的半死不活的药人、城中泰半人的生计,又有谁可以庇护?殿下吗?”他终于挺直了脊背,定定地看着萧晏。
“赵铭劝我,舍小为大,这些药人本就无家可归,无人问津。总归是要死在破庙里头的,何不拿来试试。而正经人家,他也不会去祸害。”
“济世堂明面上只是一家医馆,但背后靠着通远行,我能怎么办?我这个太守能当的安然无事,不是皇恩浩荡;蕲春的百姓有饭吃,不是朝廷眷顾。是通远行的赋税!”
沈令仪见他红了眼,知道时机已到,这是情绪最崩溃的时刻,也是最易问出真相之时。
“通远行背后真正的主子,到底是谁?”
林琦摇摇头:“我不知道。”
“不过我知道,赵铭两年前想引我与那人见面。只是我拒绝了。”
沈令仪不解:“为何?”
林琦的脸上说不清是何种表情:“一开始,我也查过通远行。只是不过半日,苦主会撤诉,凶犯会缴纳赎金。那时他们犯的事不大,所以官府不必介入。我也没有查案的由头。赵铭说,身在边境,彼此便宜。他们也只是想发点小财。只要我能抬抬手,总归是利国利民的。”
这样的鬼话,在看到通远行缴纳的赋税、开设的粥棚之后,在见到前任太守也默许升任回武昌后,他也听进去了。
再然后,林琦便温水煮青蛙,一点点同化。到最后,亲手将自己绑上这艘贼船,再下不去了。
审讯完后,在林琦的供述下,萧晏带兵直扑通远行蕲春总号。
这是城东最大的一处货栈,昔日门前车水马龙的光景此刻已荡然无存。通远行果真耳聪目明,不仅走了,还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苏杳坚持一起来,她不看账,径直往堆货的仓房深处走。
五石散、生附子、成包的石药,明面的货物她一掠而过,直到在最里间的墙根停下——那里码着一排一模一样的黑漆木箱,箱上的封条,却不是通远行的印。
“凌校尉。”——凌朔在送完赵铭后,匆匆赶回来,到现在还一脸的淋漓大汗。
凌朔过来,挥刀挑开封条。箱里没有药,是层层油纸裹着的东西,揭开一看——甲片、横刀,而最底下,压着半幅手绘的江防图。
凌朔的神色冷了下来。他翻看那些甲片,背后都铸着同一个极小的记号——与焦账上那半枚印,依稀同源。
“一家商号,”他缓缓道,“明着卖药卖粮,暗着居然是买卖军情军需。”
沈令仪和萧晏也发现了此处的动静,赶过来时正听见凌朔的这句话。
此刻,四人都察觉到了山雨欲来之前的满楼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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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五石散药人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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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日更,时间大概在21:00. 下班后手搓三千字,感谢等待。 喜欢的小伙伴点一个收藏呀~ 其他文章:三国正史向:《江东工具人》、三国穿越:《曾是惊鸿照影来》 轻松阅读小甜文:《长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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